重的魄力。
真不愧于埃及王室血脉……
老将军如此想着,突然有些纳闷那些关于王弟温和可亲以及外貌稚嫩显得有些软弱的留言从何而来。
眼前这个王弟虽然的确没有法老王那般冷厉和强硬的感觉,但是也不可能用可亲或者稚嫩而来形容吧。
真要说的话,他倒是感觉王弟比年轻的法老王还要成熟上几分。
只是
“王弟殿下。”
埃及的老将军走上前,屈膝俯身在那位年少的王弟脚下。
他深深地低下头去,也因此并未注意到在他恭敬的称呼下王弟眼中的神色瞬间僵了一僵。
这还真是……非常让人不习惯啊。
某位王弟如此想着,忍不住按了按头。
自己被当做自己的王弟这种事什么的……
算了,情况特殊就忍一忍好了。
这一边说不清到底算不算是假冒的王弟兀自开导着自己,老将军仍旧深深地跪伏在地面。
他这一跪,是因为埃及王室的尊贵,是因为他对法老王的忠诚。
但是他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会惹得王弟不快。
可是,为了守护好孟菲斯,哪怕是以后被这位王弟指控到王的御座之前,他也绝对不会同意王弟提出的意见。
“王弟殿下,我不能同意您的意见。”
就算的确有着王室的气度,但是毕竟王弟还是自民间长大。
整军出城迎战。
昨日王弟一进城,就下达了上面这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命令。
这个王弟当打仗是儿戏吗
若是王弟带着军队来援,那么他说不定就服从了王弟的命令。
偏生来救援的人一共就这么数十人,明显只是王为了振奋孟菲斯城的士气才派王弟来的,可是这个王弟却偏偏太过自以为是,居然以身份和王的密令为压制强行夺走了军权,并下达了出城迎击的命令
要是那么轻易能战胜敌军的话,他们怎么可能窝囊地缩在城里不肯出战
王弟深紫色的眼落在了他的身上,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绝不会同意。”
老将军再一次重申自己的立场。
“王弟殿下,我们不能出城迎战”
当初比叛乱者多近乎一倍的兵力都因为那种诡异的邪恶力量的压制而一败涂地,而现在驻守在城里的士兵数量却不到敌军的一半。
这一出去,就是送死,把孟菲斯城拱手献上。
“我们应该固守待援,而不是出去送死。奥西里斯的大祭司说过,只有法老王和大神官们的力量才能破除那压制我埃及军队的邪恶力量。”
“……你还是老样子。”
“哎”
老将军眯了眯眼,他没有听清王弟那句极低的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话。
“没有援军。”
“什么”
“没有援军了。”
年轻的王弟再一次重复道。
他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俊美的眉眼在明媚的阳光之下略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上面的神色。
“一味的防守是永远都无法取得胜利的。”
他打出的牌,永远都是最强力的攻击。
“王弟殿下情况不明时的轻举妄动只会导致失败”
老将军看着这位年轻气盛而自以为是的王弟摇头,锐利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叹息。
“打仗不是儿戏”
他如此隐晦地说,只恨不得直接将王弟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要胡乱指挥那会害死我们的这句话给挑明。
王弟再一次看了他一眼,那张白肤的在阳光下越发耀眼的俊美面容突兀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却是让感觉到压迫感的老将军忍不住皱了皱眉。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王弟转过身来,深紫色的披风飞扬着从老将军的眼前掠过。
“我并不是在向你提出意见。”
年轻的王弟说,金色发丝下,黄金的头饰闪耀着黄金色的光芒。
他站在老将军身前,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俯视着老将军,强硬话语不容丝毫的质疑。
“而是在向你下达命令”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容违背的一句话。
这一瞬,老将军恍惚间竟是透过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影看见了那遥远立于黄金的王座之上的年轻法老王。
使劲摇了摇头,老将军让自己从幻想中醒来。
看着年轻的王弟已大步离去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您会把孟菲斯送上绝路的”
“在那之前你最好先担心会不会把自己送上绝路。”
背对着他的王弟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飞扬的披风掩住大半的背影。
年老的将军死死地皱着眉盯着王弟离去的背影,阳光从那纯金色的发丝缝隙中透出来,刺痛了老人的眼。
半晌,老人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声长叹,脸上泄出疲惫之色。
君要臣死
他无法违背手持法老王的密令的王弟的命令,哪怕他明知那个命令会将孟菲斯城带上绝路。
他果然还是老了吧……
不然怎么会在那一瞬将这个无知自负的王弟看成那位伟大的年轻王者。
………………
埃及王弟到达孟菲斯城的第三日,埃及大军在其强令之下出城迎战敌军。
城内仅留下数千的老弱伤残士兵。
第四日,埃及军与敌军在距孟菲斯城市五十公里外的平原上决战。
那一日,埃及军再次溃败。
因敌军挡住了通往孟菲斯城的路,埃及士兵不得已向尼罗河沿岸方向逃窜。
本想回头先打下孟菲斯城的叛乱军首领在收到埃及王弟在溃散军中的消息后,果断选择了追击埃及残军。
那一日,埃及王弟在敌军的追击下失踪。
生死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注1:孟菲斯位于下埃及,是古埃及旧王朝时期最古老的首都,后来才迁都到上埃及底比斯,所以孟菲斯可以说是古埃及除了王都底比斯以外最重要的城市,于是我将奥西里斯主神殿定在了孟菲斯。
注2:古埃及旧王朝时期的士兵都是不穿盔甲的,但是到了新王朝时期,随着青铜到铁器的变革,以及兵器和盔甲从亚洲被引入,带兵的将领们也开始使用铁器以及穿起盔甲保护身体,只是仍旧尚未在士兵里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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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日薄西山,夕阳将地平线染成一片血红之色。
它像是在昭示着数日前在孟菲斯城外那一场惨烈而尸横遍野的战争。
仅剩数千老弱残兵的孟菲斯城就如同一只漂浮在被暴雨狂风袭击的大海之上的孤舟,覆灭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对于盗贼王留下来的那个将领而言,这个城市已是囊中之物,伸手可得。
所以,他并没有急着挥军攻破孟菲斯城。
因为此时,在战场的某一处,那个比孟菲斯城重要得太多的贵重猎物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败亡而逃的埃及王弟。
距离孟菲斯已颇为遥远的靠近尼罗河的一处不怎么引人注意的地方,残留着微小的城镇的废墟痕迹的戈壁之地上怪石嶙峋,被这血红的光一染更显得狰狞了几分。
往戈壁深处走便进入到一个凹陷的山谷之中,四周的沙崖戈壁将这个凹陷进去的山谷遮挡了起来,再加上几个曲折的蜿蜒路转,若不走进仔细查探,极难发现这个隐蔽的山谷。
此时,山谷深处隐隐传来骏马嘶鸣以及马蹄踏地的声音,被蜿蜒曲折的戈壁折出了回音。
山谷的深处,数百人零零散散地或是靠着崖壁坐着,或是站在自己的坐骑身边安抚着马匹。
干涸得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混合尘土浸透了他们的衣物皮甲将其染成了古怪而难看的酱色。
他们的神色大多都显得很疲惫,眼底满是狰狞的红色血丝,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显然现在若不是一股信念还在支撑着他们只怕会就此倒地不起。
有的人眯着眼依靠着崖壁,身着已被撕烂大半的皮甲,似乎在小憩,可是抱在胸口的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武器,连肩膀也绷得紧紧的,只要一点轻微的动静就足以让他猛地惊醒。
有的人一口叼着着硬邦邦的干粮,用混着一点血迹的唾液勉励咽下去,一边扯掉烂得看不出原貌的上衣,将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用撕烂的衣物狠狠包扎起来。
即使身体已经疲累到了极致,士兵们的目光仍旧是坚韧的,没有丝毫颓废的迹象。
他们是强大的埃及军队的精锐,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拼出来的心性坚韧不拔之辈,哪怕现在几乎已经走到了此刻这种穷途末路的地步,目光也不见丝毫气馁之色。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着很重要的使命
那个就算拼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也必须做到的任务
若不是王弟太过于刚愎自用,埃及军又怎么落到如此的境地
扶剑跨坐于一块突出的巨大壁石上的埃及年老的将军如此想着,眼底闪过一丝叹息的痕迹。
那一抹叹息的神色是极快的,让人看不清楚,当老将军眨眼的一瞬就一闪而过,下一秒,仍旧只看得见老将军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和刀削般坚毅的面容。
还不是他倒下的时候,哪怕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他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住
他侧过头,目光看向他的左侧。
那里就是他宁可放弃收拢溃散的士兵逃回孟菲斯城的理由。
和疯狂追击的敌军一样,连孟菲斯城都可以丢下不管的理由。
就算是因为王弟才让他走到如此不堪的境地,但是若让王弟死于他的眼前,他还有何面目去见那位对他信任有加的法老王
不只是老将军,所有的埃及士兵,无论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每隔一段时间,他们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看向左侧那个有着略高坡度方向一眼。
哪怕是在小憩的士兵们,也会在浅睡中时不时的睁眼,想要确认什么一般看上那边一眼,才能安然再一次浅睡。
看了那么一眼,便能安心下来。
只懂得忠诚地执行上级的命令的埃及士兵们并不明白眼前的人是导致他们战败的罪魁祸首,他们只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们此刻坚守与此地的唯一的信念。
即使是在日暮的黑暗之中,垂落在白色颊边的纯金色发丝依然是那样明亮的色调。
金发的少年安静地坐在突出的崖壁之上,手臂上纯金色的黄金臂环折射着落日的余光。
他的坐姿是如此的从容而安逸,虽是坐于嶙峋的岩石之上,却给人一种一眼看去他仿佛置身于金碧辉煌的王宫的华座之上般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手中拿着和众位士兵一样的粗制难咽的干饼,却是细嚼慢咽的,硬是将那块干硬的干粮吃出了珍馐美馔般尊贵的姿态。
偶尔,他身边纯白色的骏马低低一声嘶鸣,凑过来,他便轻轻拍拍他的坐骑的头。
他不曾说过一句话。
可是,只要他还坐在那里,就足以让此地的所有人哪怕是那位对他腹诽颇深的老将军的心情安稳下来。
到了这种境地,还能如此沉着,倒也不算辱没了埃及王室的身份。
老将军又忍不住瞥了王弟一眼,本因为王弟此刻镇定的神态而稍微提高的一点评价在看见王弟那一身纯金色的饰物的一刻一下子又气不打一处来。
那额头的黄金头饰,华丽的黄金胸饰以及脚环臂环虽是染了鲜红的血渍,却被映衬得更为华美艳丽了几分,极其夺人目光。
在这一群狼狈的败军之中,那一身衣物便是异常的突兀显眼。
老将军在逃亡途中曾经三番两次让王弟脱下这显眼的饰物,均被以王室尊严的理由拒绝了。
尊严
命要是都没了尊严算个屁啊
被呛回来的老将军忍不住在心底爆了粗口,但是却无法。
他可不敢以下犯上强行扒了王弟的衣物。
其实老将军也曾经想过,王弟如此镇定自若是不是因为安排了后手,比如其他地方有援军接应他们。
所以刚一开始被敌军追击逃亡的时候他就去询问了王弟。
“援军我早说了没有那种东西。”
王弟轻描淡写但是明显是认真的一句话断了老将军的念想。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刚愎自用的王弟,但是他就是莫名的认为王弟根本不屑于说谎。
而王弟接下来的另一句话更是让他放弃了对这个王弟抱有的希望。
“接下来军队指挥就交给你了,我不擅长逃跑。”
最终,他万般语言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吐出口。
“我知道了……请您放心,我会保护好您的。”
“那些家伙的目的是我。”
那个时候,年轻的王弟对他说,“所以你只要和我分开,让那些家伙都来追我的话,你就可以回到孟菲斯城了。现在城里兵力不怎么足,你最好将那些四处溃散的士兵重新集合起来回去守城。”
在听到王弟的这句话的一瞬,哪怕是一生中无数次从死神阿努比斯手心中逃脱而无惧于死亡的老将军也顿时勃然变色。
哪怕是王弟强行要求出城迎战导致埃及军队的惨败这种事也未曾让他的脸色难看暴怒到如此程度。
“你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他瞪圆了眼对王弟怒吼,“你在侮辱我吗王弟”
王弟话语中流露出的让他丢下王弟自己逃亡的暗示让他觉得自己遭受到了最大的羞辱。
是的,他并不喜欢这个王弟。
可是如果谁要敢伤了王弟一根手指,就必须从他的尸体上爬过去
而那个时候,面对老将军的暴怒,骑在高大的白色骏马上的年轻王弟只是微微侧头撇了他一眼。
深紫色的瞳孔从纯金色的发丝缝隙之中透出来,深邃得让人看不清楚。
“随你。”
王弟丢下这一样几句话,一扯缰绳转身离开,却从此再也没有干涉过老将军的做法分毫。
而他兀自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在一追来的敌军之中拼死护住王弟的安危。
接踵而来的追击和己方仅仅数百名的极少的兵力让他在一连数日之内只能一再败退,回到孟菲斯城的道路被敌军堵得死死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被迫渐渐地远离孟菲斯城,最后甚至于彻底和城里断了联系。
后有追兵,前无援军。
人员在一次次的追击战中减少下去。
而剩下的士兵身上携带的淡水和干粮在这几日消耗之下也已经所剩无几。
这种没有希望的逃亡……若不是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士兵都是跟了他许久的精锐老兵,还有作为埃及士兵信念的王弟的存在的话,只怕埃及军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父亲大人”
一个年轻的将领纵马沿着弯曲的道路钻进山谷之中,向他们飞驰而来。
他大声地喊着,将正在皱着眉考虑接下来该行动的老将军唤醒。
年轻的将领一个跃身从马上跳跃而下,奔到老将军身前。
“父亲大人敌军已经追过来了”
年轻人发出急切的叫声。
他是已经死去了大儿子的老将军现在仅剩的孩子,可是哪怕是如此,老将军仍旧未将他留在相对安全的孟菲斯城,而是坚持将他带到了战场。
而刚才他们逃到此地稍作休息的时候,年轻的将领带着几个斥候去查探这几日来一直死死地追在他们身后的追兵的痕迹。
一查探到敌军已经追了上来,他便立刻回来禀报军情。
老将军抿了抿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的唇,他站起来身来,身上的盔甲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那响声让山谷里所有埃及士兵的目光投向了这边,连小憩的士兵们也在那一瞬猛地睁开了眼。
在发现老将军站起来跨上身边骏马的时候,他们纷纷停止了进食喝水或是休息,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装备飞快地骑上身边的马匹。
很明显,老将军的动作代表敌军已经追上来了,又一场追逐战即将展开。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位仍旧安稳地坐在那里细嚼慢咽下最后一点干粮的埃及王弟。
所有人都明白,那就是让敌军死追不休的原因,也是让身为埃及精锐士兵的他们放下那种决一死战的傲气宁可逃亡的理由。
而那位王弟却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旁若无人地和他身边那位名叫拉兹的随从说起话来。
他说,“拉兹,你们也该看到了,这个山谷上面很多年以前是一座城市。”
明明是如此紧迫的时刻,他却不知为何偏偏说起了那些与当前的境况完全无关的事情。
那风轻云淡的姿态,仿佛在与人茶余饭后的闲聊。
“可惜啊,这么好的地方却荒废了。”
纯白色的骏马凑了过去,年轻的王弟拍了拍它的头,将手中最后一口食物喂进它的口中。
然后,他弯腰抓起地面的一把泥土,忽然微微一笑冒出一句让众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
“这么肥沃的土地要是能种植的话,收成想必不错。”
他说完,矫健姿势一跃而上,一扯缰绳。
在连日的奔波中身上沾染了尘土却依然神骏非常的骏马一声长长的嘶鸣,一抬马蹄率先向前奔去。
它的身后,众人纷纷跟上。
这个长长的山谷之中,只有一条路。
既然追兵从后面追来了,他们只能向前。
虽然老将军并不赞同进这个隐蔽的山谷,但是考虑到四处均是一马平川之地,毫无隐蔽性容易被敌军包围住,再加上王弟那几个随从事前打探过,说深谷之中曲折蜿蜒另有出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带领埃及军入了谷。
此刻,他也只能继续向前走去,只是希望尽快到那所谓的另外的出路。
一行人纵马飞驰了不短的时间,而也依稀能听到身后的追兵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越发焦急的时候,前方蓦然一个急转弯。
视线在这一瞬豁然开朗,一眼看去只能看到那天与地交接之处。
前方是一马平川一望无际的平原,但是视线的尽头依稀能看到密密麻麻竖起的险峻高山将这个与其说是平原却更像是盆地的地方围绕住。
唯独正中央几乎一线天一座高峰陡然升起。
那陡然升高的一条路虽然险峻陡峭了一些,却还是勉强能爬得上去。
老将军眼角的鱼尾纹深深地纠在了一起,隐隐从遥远的彼端传来的水浪拍击的声音让他心底越发不安了起来。
可是,比起平原远方那些明显嶙峋陡峭的高峰,他只能选择眼前这唯一的上山的路。
心中的焦虑感让他纵马跑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极为倾斜的道路让他看不清高山上的道路,只是不停地催马快跑。
终于他一马当先冲到了最高峰之上
一口冷气倒抽。
年老的将军呆滞当场。
山峰的顶端并不是他所想象中的通向另一端的逃生之路。
他木然立于顶端之上。
他的眼前,是一处宽阔的看不到尽头的垂直而下的绝壁。
一道深深的裂痕将这里和对岸的崖壁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很明显,王弟的那几个属下昨晚并未爬上山峰顶端,而仅仅是凭借在下方看过去的判断就自以为是的禀报了他这里有出路的错误消息。
这一刻,老将军只恨不得立刻拔剑刺死那几个误报军情的废物
他一扯缰绳,回头冲王弟身后那几个废物怒目而视,眼底露出明显的杀气。
他咬着牙,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一把抽出腰间跟随了他长达数十年的宝剑。
然而就在老将军回头的一瞬间,从他那立于山峰顶端的居高临下的地势看去
即使已到了黑暗的半夜时分,天空中星光的清辉还是让远远地看见了无数追兵模糊的影子。
他几乎能听见那无数马蹄践踏地面的震动的声响。
他手中高高扬起的长剑颓然落下。
就算杀了那几个废物又如何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年老的将军看着周身那默无声息地聚集在他身边的属下们,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
黑夜之中,寂静无声。
聚集在山的巅峰的埃及士兵们安安静静地,抱着武器坐在地面恢复体力。
这个聚集了数百人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的声音,还有骏马咀嚼草根的沙沙的声音。
所有人都明白,天明之时,就是他们命丧此地之时。
年老的将军挺拔身姿立于绝壁的顶端俯视那一望无际的平原大地。
陡峭高峰之下,下山的路已是彻底被敌军围得密不透风,只待天一亮就蜂拥而上。
显然,敌军已经将他们这数百名被围困山顶即将箭尽粮绝的败亡之军当做囊中之物。
他的眉皱得紧紧地的,饱经风霜的侧颊此刻已经难掩他疲累的痕迹。
他已伫立在这夜色中整整一夜,夜风刮得他整个身体透心的冰冷。
英雄末路,莫过于此。
老将军转过身来,被夜风吹得冰冷入骨的盔甲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他挥了挥手,将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的小儿子召了过来。
他狠狠地抓着他那年轻的小儿子的手腕,攥紧到极限的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年轻的将领的手腕骨不堪重负咯咯作响,却仍旧是强忍着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老父亲的身边。
老将军带着他的儿子走到了王弟的身边。
年轻的王弟靠在一棵大树之下,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或许是察觉到他们的接近,黑暗之中仍旧是明亮的纯金色发丝下的眼睁开透出深紫的色调。
“王弟殿下,请换一身衣服……”
年老的将军说,一字一顿,却是松开抓着自己儿子的手,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推向王弟的方向。
很明显,他是要让自己年龄和王弟差不多的儿子换上王弟的衣服,代替成为敌军追击的靶子。
“趁着天还没亮,我带着人冲下去杀开一个缺口。”
老将军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那种轻描淡写中却显然包含了他必死的决意。
“委屈您换上士兵的衣物,我的护卫会护着您逃出去。”
深紫色的瞳孔从那上前跪在自己身前等着换上自己身上这套显眼的黄金服饰的年轻将领身上一掠而过,再一次落在仍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神色的老将军的脸上。
埃及王弟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向上扬了一扬。
他故意穿着这一身华丽显眼的黄金饰物可不是用来好看的,哪能随便换给别人。
只是在夜色的阴影之下,没有人看见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痕迹。
他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动,所有一夜未睡的埃及士兵们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黄金头饰之下,那白色肤色的俊美的颊在黑夜中异常的显眼。
他向前走了数步,他的脚下,是险峻的深不见底的峭壁。
遥远的地平线上发出隐隐的模糊不清的光芒,那昭示着夜色即将过去,拉神的光辉即将重新普照埃及大地。
埃及的王弟站在尚未退去的夜色的之中,微微的夜风掠过他纯金色的发丝。
他站在那里,双手抱胸,仰着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
他站在那里,众人瞩目。
他站在那里,明明此刻已是穷途末路,却不知为何更像是立于埃及大地之上的王者的姿态。
“王弟……”
无暇再与王弟争论下去,年老的将军略显焦急的上前一步。
时间已经不多了,太阳马上要升起。
天明的那一刻,就是敌军蜂拥而上的时刻。
他必须立刻劝说王弟换上普通士兵的衣服,王弟才会有逃出重围的机会。
可是老将军才刚一开口,仰望着夜空的年轻王弟突然回过头来看他。
眼底某种奇异而锐利的神色让老将军接下来的话不知为何咽回了喉咙里。
“这段时间辛苦了。”
王弟如此对他说,对他微笑。
他睁着眼,看着王弟,却没有说话。
王弟虽然是在对他微笑,但是从王弟周身传递而来的某种让人窒息的莫名的压迫的气息让他屏住了呼吸。
他睁大了眼,一眨也不敢眨,直勾勾地盯着王弟的一举一动。
可是王弟却不再看他,只是侧过头去。
“嗯……差不多也是该将底牌掀开的时候了……”
他依稀能听见从王弟那边传来的极低的自言自语的声音。
年老的将军眼睁睁地看着埃及的王弟抬起手来。
他看着那根白色的手指伸了出来,指向天空的方向。
所有人包括老将军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抬头向上看去
在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一颗璀璨的明星高挂于已经隐隐发亮的天空之端。
那浅浅的清辉在一瞬间就撒落在所有人的心底深处。
所有的人都看着它,一眨不眨地,仿佛害怕一眨眼那颗星就会消失在天空一般。
我埃及伟大的水上之星索卜乌德啊
遥远的……不,或许并不遥远的。
从山的那一端传来千军万马奔腾一般的咆哮沸腾的声音。
在太阳即将升起的那一刻
在索卜乌德高悬天空的那一刻
常日里总是安静的流淌着的尼罗河发出震动了整个埃及大地的怒嚎,巨浪滔天如千军万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埃及伟大的尼罗河之神
当索卜乌德升起的时候,也是您将孕育我埃及的时刻。
您用身躯哺育了我埃及大地,赐予我埃及肥沃的土地。
我们将永远赞颂您给予您的子民的慈爱与恩赐。
作者有话要说:注:索卜乌德,埃及水上之星的称呼,也就是所谓的天狼星。
埃及尼罗河一年一度的泛滥,泛滥之后河水的泥土留在它泛滥的地方,形成肥沃的土地,才能让埃及人民种植作物。
当索卜乌德在太阳之前升起的时候,就是尼罗河立刻疯狂上涨泛滥之时。
ps题外话一下
尼玛我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外挂是真的存在了
前几天没事去线上对战打个卡片决斗,对手的血被我磨到剩下一百,最后居然开了外挂绝地大反攻将满血的我干掉了我x啊啊啊啊憋屈死我了
我错了我当初不该光看着王样耍帅啊啊锤地
到现在我才能了解那些将王样打到1点最后绝地大反攻被ko的那些炮灰苦逼的心情啊
满地打滚中
第二百四十一章
埃及的母亲之河尼罗河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流淌着,翡翠一般清澈的河水折射着太阳的光辉在埃及那一片黄金的沙砾大地上蜿蜒曲折地流去。
每年仅有一次,当明亮的水上之星索卜乌德先于拉神的光辉在天空升起的时候,就是尼罗河接受诸神指引的一刻
它会掀起滔天的巨浪,骤然暴涨的河水淹没它周身的河岸,将那些往日的绿洲田地变成一片水荒的世界。
然而,那并非是尼罗河之神哈比在愤怒之下施加于埃及子民的刑罚,而是哈比给予他的子民的恩赐。
很快的,暴涨的尼罗河水就会退去,而它留在曾经被它淹没的地面的肥沃泥土将会遗留下来。然后,埃及农民们在土地上种植各种作物,那就是埃及粮食的主要来源。
尼罗河的泛滥在淹没河岸边沿的同时,也给它们带来了肥沃的土地。
虽然尼罗河泛滥会带来一定的麻烦,但是多年来的经验早已让埃及人将城市建立在靠近尼罗河泛滥形成的农田边上却又不会被尼罗河淹没的地方,所以归根结底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当然,也有一些城市,因为尼罗河泛滥水位突然上涨,只好不得已迁走,而荒废了下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尼罗河这一年一度的泛滥时刻,都是埃及子民最为欢欣鼓舞的一刻。
因此,几乎每到这个时候,埃及农民们几乎都是数着手指盼着等着。
当然,大多时候生活在沙漠深处的马贼盗贼们除外。
对于以掠夺为生的他们来说,只需要记得作物成熟的时候去收获就够了,对于何时种植这种事情他们基本漠不关心。
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无法说出与己无关这句话。
太阳已经一跃而出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
遥远的,从那密密麻麻的矮山群落里似乎传来轰隆轰隆的响声,塔费斯挥了挥手中粗大的青铜长戟,并没有太在意那奇怪的闷响。
盗贼王迪亚邦多带着大半队伍迎击法老王,将剩下的军队交给了他率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交代了打下孟菲斯城的命令。
塔费斯本人虽是悍将一名,脑子却只是一般,但是由于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能很老实地听从属下幕僚的建议,多少也算是稳健派的将领。
对孟菲斯城围而不打便是他的幕僚们给他的建议。
然而,当眼看孟菲斯城唾手可得,一个突然出现的重要人物让他麾下的幕僚们分成了两派吵嚷不休。
一派主张按照盗贼王的命令先将孟菲斯城拿下再说,另一派强烈要求先抓住埃及王弟。
塔费斯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功利心占了上风,毕竟比起那个身为法老王唯一的亲弟弟的王弟来说,孟菲斯城的重要性远远不如。
只要他能抓住埃及王弟,将其送到盗贼王的身边作为要挟法老王的人质,那么立下大功的他定能一跃成为盗贼王最亲密的心腹,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此刻正是凌晨时分,塔费斯骑马立于那一座险峻高山的山脚之下,看着身后那庞大的军队。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冷静一些。
自从昨晚他听探子回报说埃及王弟逃到了这个堪称绝路的高山之上时,便激动得一夜也无法安眠。
虽然很想立刻攻上去抓住王弟,但是考虑到半夜三更漆黑一片,尤其还是山上险峻怪石嶙峋蔓藤四处,夜里根本无法行走,他只得按捺下急切的心情,等到明日一大早再冲上去抓住那个他追了几天几夜的王弟。
即使睁着眼晃荡了大半夜,塔费斯此刻看起来仍然精神抖擞。
夜间看不清楚那山的模样,天一亮,他顿时乐了,那高山虽然险峻,但是只有一条狭窄的路通上去,仅容五六人并肩向上,两边都是杂乱无章的树丛荆棘,还有粗大的蔓藤缠绕,马匹根本无法穿行其中。
这样的道路,就算埃及军想护着王弟一鼓作气冲下来突破重围,也根本无法做到。
埃及军根本就是自陷牢笼嘛
塔费斯琢磨着,干脆要不要就这么围着,埃及军没了粮草自然也就投降了,也省得浪费他的兵力。
摇了摇头,抓住埃及王弟的急迫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抬起头,塔费斯咧着大嘴手重重一挥,士兵们发出重重的呼喝声迫不及待地蜂拥着向山峰冲去。
谁都知道埃及王弟就在山顶之上,谁抓到他谁就立了头等功。
看着士气高涨的士兵,塔费斯摸了摸下巴,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然后,他一扯缰绳,带着几个心腹侍从纵马也向山上奔去。
大地忽然之间狠狠震了一震。
无数马匹发出长长的嘶鸣声,高高地扬起前蹄,像是受了惊一般慌乱了起来。
本是列队整齐地冲上山坡的军队一下子就散乱开来,士兵们发出慌乱地呼喝声,或是训斥或是安抚着自己的坐骑。
塔费斯费力地想要勒住坐骑,可是随着那沉闷的轰鸣声一阵又一阵的传来,还有脚下晃动不休的大地,都让他的坐骑焦躁不安。
“怎么回事”
他冲着山脚下的那个留下来压阵的将领大吼着。
那位将领却并没有看他,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身后,脸上的恐惧之色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几乎说不出话来的程度。
轰隆的闷响声前一秒还在远方,下一秒已近在身后。
塔费斯猛地调转马头,一回头
只是一眼,就让他脸色扭曲僵死在原地。
那铺天盖地地从矮山缝隙之中汹涌而来的巨浪像是从天而降的巨大瀑布,如同千军万马自上而下向整个山谷奔袭而来。
那溅落的高高飞扬起的滔天巨浪像是张开了狰狞巨口的白色巨龙,只待一口将这山谷之中无数人类吞下。
那洪水自上而下汹涌而来,凶猛地冲击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