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艳阳,笼罩着这个位在岛屿南方的古老城市。
"阿宽呀!二楼客房的冷气坏了,让你打电话叫技工来修,究竟是叫没叫呀?"
孟薇站在梯子上,扯开嗓门朝楼下大喊。死小子,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不知道是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仰头望着敲打了半天仍然毫无动静的冷气,她的气不打一处来。
对天发誓,回头一定跟威哥告状,只吃饭不干活的寄生虫,养来何用?乾脆炒了,让他回家吃自己!
咚咚咚,笨重的脚步声从一楼往上爬升。
"薇薇姐……"话声来自一个乱发披盖半张脸的大男孩,"你喊我?"
"不喊你,难道是喊鬼?"孟薇没好气,"这几天都是三十度的高温,冷气坏了,不赶快叫人来修,客人上门投宿的时候,怎麽办?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事要勤快,别拖泥带水,怎麽就是不受教呢?"
"我那有不受教?"男孩一脸的委屈,"上星期妳一交代,我就给技工师傅打电话了。可人家师傅说……"
"说什麽?"
"说……那个……"
"那个?"
孟薇横眉竖眼,男孩被她瞪得缩起脑袋。
"就那个,咱们前帐未清,欠款没结之前,恕不服务啦!"説完,已经预料到会得到什麽反应,先发制人抢道:"我已经报告威哥,他说交给他处理。有事找威哥呀,别怪在我的头上。"
"什麽时候的事?怎麽威哥没跟我说?"只要是关於民宿,大至翻修屋顶,小到马桶漏水,孟薇都要知道。水电行师傅和民宿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如此没有人情味,威哥竟然藏在肚子里,一句都不提?是不懂事态严重?还是怕她知道了,会直接杀到电器行去兴师问罪?
散落一地的扳手丶尖嘴钳等工具交代给阿宽收拾乾净,孟薇顺着一人宽的原木楼梯下到一楼。打量四周,没看到人,於是打开通往地下室的小门,迎面而来,是散在空气中,混合着潮湿和闷热的霉味。从整洁明亮的民宿客房,进入这间昏暗的地下卧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没办法啊!百年古厝年久失修,还堪使用的三间居室都整修为生财的客房,能住人的,只剩下这间阴暗的地下室。
但是,即使如此克勤克俭,吃苦耐劳,并没有替他们艰难的处境带来任何转机。
今年的客房入住率,比起去年又降了三成。
这座历史悠久,满载人文历史风情的古城,吸引不了观光客前来驻足,和他们原先乐观的憧憬大有出入。
已经深陷其中,又怎能半路抽手?
她在半暗的墙壁上摸索日光灯的开关。
突然背後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腰间被人强而有力抱住。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後。
"唉呀,威哥,你又一个人躲在地下室,黑摸摸的连灯都不开?"她扭着腰,嘴里嘟囔。
"开灯要耗电,电费很贵。"低沉厚实的嗓音,隐隐几分沧桑。
"威哥……"孟薇突然胸口堵得慌。楚威从前不是这样的个性。他爽朗丶热情丶有自信丶世界都围着他转,像太阳一般。
是为了她。楚威放弃了所有该属於一个男人的梦想丶名誉丶和前程,在这个城市隐姓埋名。她发誓,会用生命的全部来报答他,可是,想做的太多,能做的太少。五年的岁月,不算太长,也不是太短。生活中的柴米油盐,磨光了他们的志气。
他後悔了?一个人黑暗中郁闷?
她说不出话来。
因爲有一张炽热的嘴唇,封住了她所有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