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在卫浴间冲澡,换好衣服,孟薇想,或许卖掉那辆十年旧的中古小货车,应该还值个十几万块,先救急再说。
走到前面柜台,一个梳马尾的小姑娘背对她,正和阿宽比手划脚。
"我爸呢?在不在?"女孩上穿紧身背心,下身粉红热裤,小小的个头看上去还是个初中生,説话却是粗声粗气,不甚有礼貌。
"不——不知道——"阿宽瞄见孟薇,像是看到救星,"问薇薇姐呀。"
"喂,我爸在哪里,我有事找他!"命令式的口吻,让孟薇皱起眉头,她隐忍不吭气,走进柜台站在电脑屏幕前,查看这个月的客房预订率。
女孩得寸进尺,"问你话,你不理人是怎样?仗着我爸给你撑腰,就拽得二五八万似地。哼,我妈説,你不过就是一只狐狸——"
"嘴巴放乾净一点,别以爲你年纪小,我就不敢教训你。"孟薇发出警告。
女孩没被孟薇不善的语气吓着,反而更大声:"敢做不敢当吗?我偏要说……"
就在孟薇拍桌之际,传来低沉的喝声:"薇薇,别和孩子计较。"楚威出现在内屋和柜台的隔门边。
"爸!"女孩耍泼撒赖的面容立即换了个样,转身娇憨拉着楚威手臂,嘟起小嘴:"你好久没去看阿公,他让我过来看看,可那女人故意挡着,我才气不过……"
"你……"恶人先告状,吃了哑巴亏也只能吞在肚子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瞅着楚威宠溺捏着女孩的小脸蛋,嘘寒问暖。这个在刚才还肌肤相亲的男人,此刻却是女儿面前慈祥的父亲。
而自己呢?自己算什麽?
这个问题经不起琢磨。
想多了,徒增气闷。
继续待在原地看那父女情深的画面,可能胸口会炸开,孟薇抓起放在墙角的扫帚走了出去。
这栋座落在老街附近的四合院建筑,有百年的历史。出了半圆拱门是个四方庭院,院子内设有水塘,种满荷花和宽叶植物。池边两只灰色石狮,一卧一趴栩栩如生,古意盎然。
爲了节省开支,孟薇薇亲力亲为,每天早晚都要清扫一次。
哪有老板娘扫院子,夥计坐柜台的道理呢?可阿宽那马虎的性子,扫了等於没扫,最後还是要劳烦她重做一遍。
阿宽是个中辍生,和一帮混混在街上群殴被楚威救下,而後收留在民宿帮忙。楚威是个好大哥,对待阿宽像亲弟一般,偷懒打混从不计较,好似他们开的不是民宿,而是善堂。
楚威就是那样一个善良的好人。
当初孟薇不就是被他温暖敦厚的气质所吸引,深陷不可自拔!
无奈笑了下,唇角滑过一丝自嘲。是呀!是自己不顾一切要跟着楚威,所有後果要概括承担,不能埋怨谁。
略为削瘦的脸颊显得苍白,被风吹散的发丝披落额前,她伸手拂开散发。
一抬眼,发现水池旁多出个陌生男人。
从她的角度望去,男人身高至少一米八,发色深黑,鼻梁直挺,属於英俊的那一型。一身鲜亮的铁灰色西装站立在红砖瓦檐的四合院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先生,您找那位?有何贵干?"她上前招呼,可能是外地人迷了路,问路来的。
体面的男人瞄了眼檐廊下的牌匾,"薇梦园民宿,有空的客房吗?"
客房?当然是有!可上这儿来投宿的,要不全家福带着小孩,要不就是学生党丶背包客,这位像是商务考察的某公司高层,跑错地方了吧?
"先生,您往老街那方向一直去,过了大约五丶六个红绿灯,就是商业区,再往前几条马路,那儿有豪华酒店。"
"怎麽?"男人挑起长眉,"是客满了?还是今天不营业?"
"不是……是……"她不知该怎麽解释。
他轮廓立体的脸朝她靠近,深邃的目光凝视她,"怕我住不起?我要一间套房,住宿两星期,一次性刷卡付清,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