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天空,云朵如撕开的棉絮,午後阳光仍烈,但是有轻风拂面,吹散不少热气。孟薇却觉得燥热,汗水从额头不停冒出,顺着脸颊流下,浸湿她及肩的秀发。
她喉咙乾涩,哑着声问:"威哥,你不去?"
"这个,你知道的,明天是大伯公九十岁的大寿,请了戏班子还摆流水席,家族里所有亲戚都会到场,连外地工作的侄孙辈都专程赶回来,我如果缺席,説不过去啊。"
啊!孟薇想起有这麽回事。两星期前,楚威面有难色,吞吞吐吐老半天,孟薇最後才明白,楚威不打算带她出席,又怕她难过,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
五年来,这样的状况不是第一次,只要是家族性的聚会,孟薇都不能参加。关键在於楚威的父亲,不能接受楚威婚姻已经破裂的事实,认爲是孟薇的介入导致这个结果,对孟薇万分不谅解,见到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摆一张臭脸,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孟薇自是很识相,何必让楚威难做?嘴上说没关系,心理不免有些酸酸的。
现下,爲了这个家族聚会,楚威放她单独一人和叶沃若北上?他还真放得下心啊,孟薇暗叹一声,她可不那麽乐观。
"进屋再说。"
冰箱里端出冰镇的冬瓜茶,给楚威舀了一碗。见叶沃若拉开椅子也坐了下来,不太情愿地拿起丢回锅内的汤勺,又舀了一碗。
茶碗递给叶沃若,他接过去,看着黑乎乎的茶面大约半秒钟,问道:"这什麽?"
"冬瓜茶!夏天喝这个,清凉退火。"楚威一口喝乾,起来动手去盛第二碗。
看楚威喝得那样有味,叶沃若闭着眼也一口饮尽,抿了抿唇说:"蛮好喝。以爲会有很重的冬瓜味,其实没有。"
"欸,我们这里,是用整颗冬瓜加上纯黑糖熬成茶砖,保证无农药,无香精。外面超商卖的那些冬瓜茶,不知道添加多少化学甘味,真的冬瓜成份很少,跟我们没得比。"楚威洋洋得意,牵起孟薇的小手,现宝似地,"我们家薇薇,可能干了。美食点心难不倒她,就连这屋子所有的布置装潢,都是她一手设计。"
説到忘我,手臂一缩把孟薇拉向自己,仰起头张嘴就要亲她的脸颊。
楚薇连忙躲开,投给楚威一个嗔怪的眼神,掩饰性"咳丶咳!"两声,馀光瞥向叶沃若。他的面上无甚表情,眼睛低低垂着,视线聚焦於握在手上的茶碗。那其实是一只普通的灰陶,叶沃若似乎很感兴趣,专注看着,许久没有抬起眼来。
直到聼见孟薇说:"面谈可以改约别的时间吗?。历年来的修缮资料那麽多,一个晚上哪来得及整理完,实在是太赶了。"
"两百万的补助金,妳不想要了?"
"蛤?"
叶沃若掀动浓长眼睫,锐利的目光带着一道凉意扫向孟薇:"明天是申请截止的最後一天,如果不去面谈,就等於是放弃机会了。"
"没问题,我和孟薇连夜赶工。"楚威打包票。补助金和贷款不同,欠了银行钱必须限期偿还,补助金不用,这麽好的机会説什麽也要试上一试。
留下背後窸窣低语的两人,叶沃若回到自己的房间,隐隐听见餐厅里男女的交谈声,忽而转爲模糊的喘息,他皱着眉,碰地关上门,脸色阴沉得可怕。
拿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另一端很快有人接听。
"小张,交代你办的事怎麽样了?"
"少爷,都联络好了。现在正开车去接人的路上,估计要晚上才能回到民宿。"
"好,明天,我自己开车,你留在民宿休息。顺便把看到的,聼到的,随时向我报告。"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