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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鸥冲到沈鲤面前,一把把师傅拽进怀抱里,双臂扣得死死,每一口呼吸都极深沉,似要把师傅所有气息扣留在自己身体里。良久,才抬起深埋的脑袋,哽咽着,却是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师傅,你莫笑话我……哪怕是为妓、为奴,只要作为个人,就避不开会产生情感。”

    沙鸥小孩子气,想法古怪,近些日子更是放开了胆子在沈鲤面前胡言乱语,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同在,沈鲤难得在人前回抱了抱怀中孩子,用一贯的温柔说着一贯的客气话:“我走了,你多保重。”

    沙鸥一听,哽咽爆发成嚎啕大哭,从师傅怀中挣出,毫无章法捶打着眼前的人。沈鲤怕惹人注目,赶紧捂了沙鸥的嘴,好容易止住了哭势,沈鲤回头吩咐一旁站着的李四:“扶他回去。”便头也不回走开了。

    至此,百灵在南越城彻底销声匿迹。名震一时的蓬门为君开头牌红倌百灵的去处,在他走后第二日,便开始了众说纷纭的传闻。

    有说百灵公子因秦爷毁约致使抑郁而终的,有说百灵公子厌倦情场而归退隐居的,也有说百灵公子为高人以黄金万两赎走的,更有甚者,传说皇帝对百灵公子一见倾心,遂收入宫中作为禁脔的……总而言之,名噪一时的百灵公子至此音信全无,徒留身后一片热闹传说。

    而沈府,则多了一名沈越自南越侯爷府请来的名为沈鲤的近侍。

    第8章 第 8 章

    引章替沈鲤梳洗完毕,就出去准备早餐了。

    沈鲤盯着铜镜里的人,素净一张脸,习惯了脂粉的粉饰,铅华未施难免苍白,即便是决心与过往彻底了断,但终究不希望以如此面目迎接未来,遂取了些粉饼、胭脂,细细在脸上装点。

    熟能生巧的力道刚刚好,点缀过的脸颊,精致而不失淡雅,沈鲤往手上抹了些椰油,甜腻诱人一股香气,指骨笔直纤细,光泽饱满。

    收拾完毕,沈鲤回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会来的引章,杵在桌旁直愣愣看着自己,一旁刚提进来的早餐盒子冒着阵阵热气。被抓住窥视把柄,引章当场红了脸,忙别过头去,手忙脚乱从食盒中取出各式早点,自餐盘腾空而起的热气熏得一张脸颊彻底红透。

    沈鲤只觉这丫头的反应着实可爱:这才是十六七岁的的少年,悸动时该有的状态呀。

    早餐不过些常规包点饺子类,配以清淡小粥。沈鲤偏素食,肉类只吃鱼肉,所以咬了口包子,发现里边包的叉烧馅,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放下了,喝了些许粥,稍微果腹,正欲让引章撤下去,恰好沈越进来。

    沈鲤起了身问候,沈越没接话,只问道:“昨日沈超说才带你逛了府里半圈,你就告辞回房了,身体可好?”

    “多谢沈爷关心,沈鲤身体无恙。只是想着沈总管日理万机,无需在我身上费心,再说,日后都随着沈爷,与其让沈总管费时带我闲逛,倒不如让我跟着沈总管学些事情。”

    “用不着客气,带你走一遭,也是想让你跟沈超快些熟悉。待会我要出去办事,你跟着一起,趁早学了上手。”沈越说着,眼神落在桌面的餐点上,只见样样几乎都是满盘,只略微动了几筷子,便问:“吃不习惯?”

    沈鲤正要说客气话,没想话未出口就被沈越识破,被抢白道:“你要真没心在此落脚,就尽管客气了去,过不好委屈的是你。”话一出口,沈越自觉不留情面,才稍微放缓口气,道:“有需要的尽管跟引章开口,我沈越既把你招来,就不至于在这些小事上跟你计较。”

    沈越最后几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似乎轻而易举抵消了他在此之前的霸道,沈鲤只觉心底微微悸动,不好让沈越发现了去,遂垂了眼眉,软声答应。

    温情归温情,回到正事上,沈越的雷厉风行可谓实至名归。原来在见沈鲤之前,今早因苏州府里出了些急事,沈越听闻立刻决策,吩咐沈超处理,早餐就此耽搁下了。从沈鲤那儿出来,沈越在厅里匆匆吃了些米面,便带了沈鲤和几个小厮出府办事了。

    此一刻,,日头才不过刚刚升起。

    南越城有小侯爷坐镇,县令不过摆设,申请连渠的批文第二天便下达,往北传至宫里的折子今早也得到回报,圣上批准了系列事宜。剩下的事情,再无难度只是繁琐有余,需要与涉及的县市沟通并组织人力修渠开道,远一些的城市,沈越派了几个可靠人物过去协商,近一些的几个,沈越便亲自出马敲定。

    短短一天,沈鲤便觉得跑过的路比过去自己在蓬门为君开时一整月跑过的还要多,奔波于不同县市,脸上故作坚强,但还是难抵身体上的疲累。沈越似有所觉,安慰道:“连渠是个大工程,涉及人事众多,这几天会忙着些,你若想快些上手,就得多跟着我跑几趟。”

    自清晨沈越一番教训话过后,沈鲤自知掩饰不过徒增烦恼,便道:“沈爷尽管放心,状态我私下调整,差使不会落下。”

    沈越略微颔首,沉思些会儿,那神情,在沈鲤看来,似在想着怎么表达。好一会儿,沈越才道:“你之前有打听我底细,应该知道我在下南越之前,处死一名亲弟的事。”

    这件事沈鲤确实打听时有所耳闻,这位亲弟在沈越这一辈排行第四,自小与沈越交好,沈越作为大哥也格外照顾,一路扶持。

    只是,终究最险恶不过人心,这位亲弟与大哥交好,竟然是为了摆脱自己庶出身份的桎梏。人的欲望总是无底洞。

    后来,这位亲弟渐渐不满足于沈越的供给,开始觊觎起沈府最高的地位,表面与大哥手足情意甚笃,背地里却筹谋多时,殊不知,沈越向来多疑,早有警觉,台面上继续配合演出,与亲弟虚与委蛇,私下却安排好眼线,亲弟一举一动皆逃不出沈越视线之内。

    时机一到,沈越设了局,让其他族弟姐妹现场撞破,沈越起初还不敢置信,直至派人调查,确凿证据直指这位亲弟的滔天罪行,沈越才接受了这一事实,千夫所指之下,沈越以挥泪斩马谡之态,将这位亲弟送至官府,处以极刑。

    沈鲤心思玲珑,自然清楚沈越突然提起这位亲弟,必然有所指。明白了沈越意思,沈鲤倒是洒脱一笑,一副轻松神态,抬眸,眼底却是一片郑重,正视着沈越,一字一句道:“沈爷,我既想脱离过往,便决定一心为主。沈爷好,我才会好,这一点沈鲤比谁都清楚。不求沈爷寄予厚望,但乞不当外人看待。”

    与聪明人对话,果然省心,沈越唇角不由得沾了些笑意,问道:“你这保证,我能信多少?”

    沈鲤垂眸,在脑海里迅速翻辞阅典,却发现,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够有力证明自己的字眼。

    沈越看沈鲤一声叹息,当下答案其实并不重要,毕竟,沈越既然敢把沈鲤招进来,自然有的是手段对付沈鲤。只是,难得难住了这张七窍玲珑嘴,让沈越有些得意,不觉好笑。

    “日久见人心。”一字一句,沈鲤说得清楚。

    五个字,让沈越有些错愕。

    日久,有多久?这个问题有意思。但沈越只看了身旁的人一眼,眼神里有五分肯定,五分笑意。沈鲤的回答很让沈越满意,毕竟,这张嘴终于不再说虚话。一天的事儿处理完毕,暂无其他要交代的,沈越便闭了眼养神,脑中却思索着其他事。

    沈鲤虽出身下贱,但见识胆识均非寻常。秦爷这条路断了之后,能够迅速冷静做出判断并进行筹备,敢于放下前嫌上门自荐。与小侯爷洽谈那次,自己所见是大场面掌控得游刃有余,而玉漱事后闲谈,也见得沈鲤心细出更甚一般姑娘几分。

    而今日初略走了一圈商场,人事繁多又复杂,沈越在路上问起,沈鲤竟然都能够对答如流。这些,沈越都看在眼里。拥有这般能耐的人,如果能够驾驭,纳入自己麾下,不失为将来一名得力干将。所以当下最重要的,是将其彻底驯服。而今,似乎小有成效。

    思量至此,似又有一件事尘埃落定,沈越稍稍宽心,不觉松了警觉,陷入睡眠。

    返程奔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打住。

    沈越醒睡,立刻觉察,撩开车帘,天色已然漆黑。起了身正欲下车,发觉身边的人纹丝不动,回头,赫然发现沈鲤仍在酣睡。

    只见他眉眼舒展,狡黠机敏不见,只剩前所未有的舒坦安然。如此场面,沈越从未目睹,不由得重新坐下,端详起来。薄施的脂粉,起了修饰作用却又几不见痕迹。

    沈越仔细看了才发现,沈鲤五官,连同一张脸,均是极纤细轻薄的轮廓,鼻梁自根处高挺,薄薄的鼻翼随呼吸轻轻翕动。打量些会,也不见沈鲤反应,这家伙终究是在逞强,车上不可能睡得舒服,沈越拍了拍沈鲤肩膀,想让他回房去睡,不料沈鲤干脆直挺挺倒在座椅上,继续酣睡。

    沈鲤倒下后,薄唇微张,两颗雪白兔牙探头探脑,煞是可爱。沈越突然想起,沈鲤今岁不过十八,比自己整整小了一轮。过去一幕幕在沈越眼前飞快闪过,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沈鲤却懂事如此,不知觉中,沈越心底,似乎有丝丝怜意在悄然滋生。见沈鲤仍旧没有醒意,沈越无奈得笑出了声,一手穿过沈鲤脖颈,一手穿过膝弯,小心抱起了沈鲤。

    饶是沈鲤睡得再熟,如此大动静下也不可能再没有察觉了,张了眼怔忡了片刻,纳闷沈越的脸怎么放了个如此奇怪的角度,歪了脑袋打量四周,发觉自己在移动。

    等等,这是??!!

    脑袋瞬间炸开了花,沈鲤毫无征兆猛地往沈越胸口一推,怀抱一松,沈越只退了几步便站稳,而沈鲤则是重重摔在地上,姿态狼狈。但当下根本没有丝毫喊疼的时间,沈鲤爬起,连灰都来不及拍,赶紧低头道:“让沈爷见笑了。”语气里仅是藏不住的窘迫。

    名震南越的红馆——当年的百灵,当下的沈鲤,如此姿态,估计除了沈越,再无第二人见过。沈越只当是小孩子犯错,拍了拍沈鲤脑袋,道:“这次不怪你,赶紧回去洗了睡吧。”

    等沈越进了府,沈鲤仍杵在原地愣神。让沈鲤反应如此之大的,并非是在沈越面前出了糗。

    而是,更不堪设想的。

    沈越不好男色,自然不知道对沈鲤而言,男人的拥抱,意味着什么。

    在蓬门为君开这么多年,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刚进沈府的头两个晚上,沈鲤都不能在夜里顺利入睡。

    不过经过今天一整天彻底的奔波折腾,尽管刚刚出了小插曲起了波澜,但眼下睡意占了上风,沈鲤回到房里,匆匆让引章卸妆洗了脸,并嘱托引章明早寅时叫醒自己,就沾床睡熟了。

    一夜无梦,好眠到天明。等沈鲤再次睁眼,房间一片清亮,身体的疲惫清扫殆尽,全身通畅的感觉太好,沈鲤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愣了些会,沈鲤察觉不太对劲儿。天色怎么会如此敞亮?起晚了?不对,昨儿睡前明明吩咐了引章一早叫醒自己的呀!怎么回事?

    不好的预感如毒蛇攀上身体,沈鲤掀了棉被跳下床,碰巧引章进来。沈鲤见引章一副气定神闲样,忙问:“什么时辰了?”

    引章仍旧悠然,把手里刚收回来的衣物放好了,才推着沈鲤到妆台前,一边给沈鲤梳理头发一边道:“沈鲤公子莫着急。昨儿沈爷深夜到房里找你,我告诉沈爷,公子你才回来就睡下了。沈爷见你睡得熟,就跟我说明早不用你出去,让我放了你去睡,所以就没叫了。”

    “那沈爷呢?今儿出去没?”这才是眼下沈鲤最为关心的。

    “听动静,估计沈爷天没亮便出去了。”

    果!然!

    初来乍到,却接二连三出错。沈鲤此时的难堪,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甚。过去所有不堪,沈鲤不在乎别人看法,自然无所谓,而现在……沈越会怎么看自己,沈鲤不敢想。不过着急也只是片刻,很快,沈鲤就冷静下来,思量些会儿,便问引章:“府里还有其他马车吗?除开沈爷坐的那一辆。”

    引章想了想,道:“没有了,来南越的路上,只有我跟玉漱姐姐坐车,其余人,包括沈爷,都是驾马。”

    听闻如此消息,沈鲤蹙额,旋即又问道:“后院可有多余的马?”

    “一般是有的,”引章顿了顿,似乎发现端倪,忙问:“公子是打算追到沈爷那儿去?”沈鲤不答,那便是了,引章赶紧劝道:“沈爷交代了,公子今天呆在家里就好了,公子……”

    没等引章阻拦的话说完,已经洗漱完毕的沈鲤往门口走去。错了就是错了,但补不补救,就是态度了。踏出房门,沈鲤突然想起,上次府里只逛了一半,马厩在哪儿,自己都不清楚,真是哭笑不得,赶紧回了头对引章道:“好姑娘,快带我去牵马。”见引章犹疑,沈鲤不由分说,牵了引章的手走出房间。

    连逼带拐,引章被迫将沈鲤带至马厩。沈鲤常年乘车,但所幸孩提时学了些马术,也能看出马儿好坏,牵走了匹看起来精神些的马,又问了沈超去处,便出府了。只是,沈鲤没有直接跑向城门,却是往反方向驾去,在一处挂牌为‘张氏镖局’的府邸前打住马。

    原来,沈鲤来到南越多年,虽与众多达官贵人交好,却从未踏出过城门,因为那是郑鸨头的规定,即是蓬门为君开的规矩,哪怕贵如沈鲤,也坏不得。

    小厮告知沈越去了柳州,这地儿比昨日去的两处都要远,沈鲤自然不认得路,要想找到沈越,便得先去镖局请一位师傅带路。

    沈鲤庆幸自己出蓬门为君开时带了好些钱票,而今果然派上用场。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不过带个路而已,沈鲤以十两银子的高价聘了位镖师,一路快马加鞭,终得赶在午时之前抵达柳州。

    进入城里,沈鲤没放慢脚步,按照昨日的行程,沈越来到每座城市,都是与当地县令打交道。所幸柳州不似南越繁华,又正好是午时时分,街上行人无几,一路快马直抵柳州太守府府衙,让门口小厮通报了进去,很快便得放行。

    小厮引路,抵达议事厅,却不见人影,小厮怔了怔,明白过来,又带了沈鲤继续前行,来到穿过厅堂来到一处房间门口。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沈越的声音传出来,沈鲤一颗心终于落定。小厮正欲通报,被沈鲤一个手势止住,让他退下了,自己站在厅外默默等候。

    相处这些天,让沈鲤摸清了沈越一些习惯,比如,办正事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沈鲤站了一会儿,仔细听,沈越似乎在斥责着什么,伴随着另外一个人唯唯诺诺的答应声。沈鲤纳闷了,官场上的沈越一向是笑面虎,无论是自己打听的消息还是这些天亲眼所见,都印证了这个事实

    但当下,沈越竟会如此激动。不过回头想想,沈越所任的两淮巡盐御史,亦官亦商,官品不低,更是出了名的肥缺,整治这些小县城官吏也不算过分。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谈话才渐近尾声,气氛缓和下来,沈鲤看准时机,叩门提醒,里面的人允了,沈鲤才推门进入。见到来人竟然是沈鲤,饶是沈越平日镇定,也不由得换上一副吃惊表情,但又立即反应过来,回身介绍道:“守贞,这是家里近侍,沈鲤,”又转身对沈鲤说:“沈鲤,见过陈太守。”

    眼前的陈太守,面容清瘦,眼皮耷拉,沈鲤阅人无数,一眼看穿陈太守笔挺官服下难掩的颓态,结合着方刚听到的只言片语,沈鲤当下在心中拼接出陈太守的初印象。各自行过见面礼,那陈太守打量了会儿沈鲤,问沈越:“以往都是沈超大总管跟着您,今儿不见他人,是又上哪儿办事了么?”

    “远一些的地儿托他去走动了,分头办事快一些。”沈越简单答道。

    时值正午,正是饭点,陈太守便邀请二沈在府里用餐。沈鲤不再是过去的百灵,没必要继续在台面上尽逞口才之能,便一旁默默进餐,偶尔回答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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