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乱挡在莓露的身前她也能够想象到现在乱的神情必定与平常大不一样, 冰冷的杀意都渗了出来,于她来说还好,但是对于这些在和平中生长的孩子可不是什么友善的东西。
但是她是无条件站在乱这边的。
一瞬间的思考之后,莓露已经将乱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呈现出了明显的保护者姿态, 而乱虽然情绪依然处在不安定的状态, 但也知道不能再给莓露添麻烦了,早就收起了自己的本体刀,顺从着莓露的动作。
在愕然的所有人面前,平日里常常笑嘻嘻, 显得有点不正经的莓露,现在的表情严肃得吓人, 她的眼睛锐利得如同被磨利而后出鞘的刀, 薄唇紧抿着。
毫无疑问, 年轻的孩子们都被莓露给镇住了,他们不由自主地看着她, 不敢出一声,连呼吸声都无意识地降到最低。
“关于这件事, 我会先和白金监督……以及虹村队长说明一下, 之后再听取他们的意见作出决断。”莓露的措辞很严肃,但也表明了她绝不会让乱出什么事的态度。“我为乱刚才的行为向大家道歉, 但是他并非怀有恶意, 这一点请相信我。”
她说着, 向着他们弯下了腰, 平时头脑灵活点子很多的乱却只是默默地站在莓露的身后,没有道歉也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莓露,那双眼中泛不起一点涟漪,也映不进除了莓露外的任何人的姿态。
乱这样的表现无疑是异样的,让大家在惊慌的同时,也生出了疑惑,刚才那股诧异也没有来得那么强烈了。
莓露牵着乱的手,跟在白金教练以及虹村的身后,前面的两位回过好几次头,莓露的表情依然严肃,乱依然看着莓露,眼神中只剩下莓露的身影,平日里的那股灵动劲在此时一点也看不出来。
到了休息室,莓露让乱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安顿着他,乱虽然没说话也没点头,但也默默看着莓露走向白金教练和虹村,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莓露的身影,这使得另外两人总能在不经意间瞥见乱澄澈的天蓝色瞳眸。
莓露浑然不在意自己身后那道固执的视线,她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这样子问着。“我想监督是知道的,我在来这所学校前,是部队出身的医生。”
白金监督点点头。“而且你在退役之前,已经有少校军衔了。”
“前程还算不错,但是我却亲手毁掉了这样明朗的道路。”莓露无所谓地笑了笑。“因为我遇到了乱。”她偏了偏头,方向朝着乱那边。有着柔顺的长长发丝的少年依然专注地看着莓露,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一般。乖巧得很。
莓露告诉了他们,她和乱的相遇始于战场,孩子在战场孤身一人长大,除了鲜血与捕食以外什么都不甚明了,在炮火纷飞的残酷战场上,他们就那样相遇了。这孩子的攻击性非常强,陌生人敢接近他就必然要付出起码一道刀疤的代价。但莓露对于他是唯一的特例,他即使在初次见面也没有对莓露挥动他的武器,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莓露,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被莓露牵起手也没有丝毫抗拒,他就那样跟着莓露走了,就像现在的乱一样。
为了他,莓露放弃了自己的前程,选择了退役,带着乱来到了没有战火波及的这里,教导着他现代社会的知识,希望努力抹去过去生活给他埋下的印象,让他能够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提前在帝光入学却选择先以身体理由休学也是这个缘由,一旦莓露觉得乱基本没问题了,他就可以直接回到校园中去。而事实上,在今天乱破坏那个篮球之前,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乱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我曾经差点在他眼前被杀掉……所以那孩子对于会威胁到我性命安全的事情都特别敏感……”莓露叙述着在他们听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白金监督的眼神变得深沉了一些,虹村则是神色有些纠结复杂。“但是他对于大家是没有那样子的敌意的,请相信我。”莓露又鞠了一躬,抬手将滑落到眼前的几缕头发拨到后面,在这瞬间,她的眼神流转着。
故事是随便编出来的,稍加紧凑的润色之后看上去也没那么匪夷所思,毕竟她也算活用了大哥大给她的那些设定,而看白金监督的脸色,他大概会去查一查,关于那点她也做好了准备。
不过她只是和乱非常小声地说了一句“配合我”,他居然就能与她契合到这种程度,这还真是奇妙的相性,不让人讨厌,让她充满了惊喜。
目前这事就这样子算是结束了,莓露借口要去趟盥洗室,背着她的小包,让乱坐在椅子上继续等她,虽然现在状态的乱也对她要留下他一人而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心理,但是莓露与他约定了时间,五分钟没出来他就可以去找她,这孩子才安静下来,盯着时钟开始看。
为了让他们更安心一些,莓露还向乱索要了他的本体刀,他也毫不犹豫地将其交给了她。
背着自己的小包进了盥洗室,莓露进入了其中一间,坐在坐便器的盖子上,她从包里取出了大哥大,然后手指在按键上操作着,大哥大的屏幕亮亮暗暗,最后,它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句话。
【交易成功】
于此同时,莓露的左眼则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她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夺走这种程度的还好,要是一下子拿走了例如她行走的能力之类的,那出来可就难解释了。稍微适应了一下自己这样的状态之后,莓露就离开了盥洗室,休息室内已经只剩下乱一个人了,但他依然尽职地保持着自己刚才的状态,仍然盯着时钟看着,察觉到莓露的气息才转头看她,眼神没有丝毫的改变。
演戏么,演就要演好全套,所以莓露也没对他说现在就可以了,而是来到他的身边,牵起他的手,让他站起,然后带他离开了。
她在走出校门的时候也回头看了一下篮球馆的方向,最后她只是笑了一下,只不过又快要说再见了而已,也没什么。
回到属于两个人的家中,莓露和乱的气息一下子就不约而同地一起放松了下来,莓露的笑容回归脸上,乱的神情也不再空洞,但他的神色中隐约带着些不安,他知道自己刚才没忍住的行为给莓露增加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也做好了被莓露斥责的准备。
而在莓露的视角看来,现在的乱看着有点小可怜,可没有刚才在篮球馆内挥刀斩碎篮球的那股狠戾劲头,这样巨大的反差让她忍不住又加深了笑意,然后她在玄关门口就微微弯下腰,将乱纤细的身体揽住了。
失去了一只眼的视力的事情她不打算告诉乱,如果他发现了就另说,上一次虽然那位后来再没说过,但是她心知肚明他的心里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直到最后他都在自责,即使她都强硬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
乱的话一定也会这样,就算她说谎他也会很快知道真正的原因,他们虽然性格各异,但是在他们的身体中,有一些本质是相同的。
总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做好这样的打算,依然拥抱着乱的莓露开口了。
“没有事的,乱。”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温柔,那是只属于他的温柔,他能够感受到。
“一切都有我在呢,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乱的。”她的语气是那样的真诚,他察觉不到一丝一毫谎言的痕迹,那是她的真心话。
但是啊,但是啊……
你知道吗?除了你以外的人,对我的伤害根本就不重要,就算他们拿着武器使我遍体鳞伤,也远远比不上你对我一句嫌恶来的伤害深重,远远比不上我以为自己会被你抛弃的伤害疼痛。
能够伤害到我的人,只有你啊,莓露。
但是乱没有将这话说出口,无论如何,莓露这样的行动,这样的话语,确实使得他之前接近狂乱的心平静了下来。让他真实地确认了,这个人还是将自己摆在第一位的,并且也不会被任何人取代。
不会让自己被取代的,有那样的人存在就将他抹消掉。
不会让自己被她抛下的,有那样的因素存在接不择手段地消除掉。
所以他仅仅是用力地回拥了莓露,在她看不见的方向,他那双如同天空般清澈而纯粹的双眼,闪烁着晦暗不明的神采,但他的眼睛依然美丽。
“嗯嗯,我相信莓露哦。”他用着柔软的语气如此说着。
他的心暂时平静了下来,喧闹着的狂乱也暂时消失。
但是——
【大哥大短信温馨提醒:乱藤四郎羁绊等级:4/5,距下一等级还有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