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丸回到家里的时候, 他看到了平时他们用来盛洗澡水的桶里早就盛满了热水,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莓露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明明她手上的伤还没好完全,却一趟趟地将热水烧好,然后装进这个桶里给他做准备吗……
莓露对他很好,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套衣物已经被她放在了浴室的置物板上, 包括洗浴用品以及之后用来擦掉身上水渍的浴巾, 她全都妥帖地为他准备好了。
当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脸时,才惊觉自己一直在甜蜜地笑着,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敛去了平时的属于源氏重宝的那份骄傲和锋锐,他现在就是个普通的, 坠入了爱河的家伙罢了。
但是,这样目前也不坏吧。他深知他和莓露现在能保持这种状态, 是因为他们处于这个特殊的时空, 他们没有所谓的职责要背负, 没有所谓的义务去承担,她能直白地表现出对于他的欢喜, 他也能欣喜而强烈地将那份回应传达给她。
这样子多好啊,他只属于她, 她也只属于他。
将脏污的衣物放在衣篓里, 膝丸用小桶舀着热水,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散发着氤氲热气的热水让他因为经历长时间的战斗而有些疲惫的身体逐渐褪去这些疲累, 他有些满足地发出了喟叹。
微微启开唇, 他从已经被水汽模糊了大半的镜子中, 看到了自己前端分叉,犹如蛇信般的舌头。付丧神现世的时候,很多时候是会受自己的传说而塑造形象的。比如他,就因为曾经在半夜发出过如同蛇般的叫声而被称为吼丸,那段传说就在自己作为付丧神被赋予人身的时候,体现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舌头,忽然想起了莓露承诺要给他的亲吻,原本被热水的热度冲得有些红的身体肌肤,更是红上了一个新的程度。虽然有些羞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想要与她有亲密的接触,想要与她能够有更加紧密的联系,毕竟——
那个时候的她,早就不会那么笑了,对他来说,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如果这只是一个梦的话,他自私地希望自己能够在其中待得更长一些。
洗完澡,换上那套备好的干净衣服,膝丸盘算着莓露也应该回来了,正准备循着她去集市买食材的路去帮她拎东西的时候,外面传来的异样的巨响,以及怪物身上所带着的异样气味,让膝丸一瞬间就抓起了自己的本体刀,朝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他拼命祈祷着莓露不要有事,说得难听一些,这里的其他人死活全与他无关,他想要以命相护的只有莓露罢了。
集市那边并没有建筑物,都是商人们搭建的小棚子,那巨虫破开土层从地下伸展出身体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因为巨大的冲击而被抛到了空中,膝丸快要赶到的时候,部分战士在剿灭那巨虫产下的虫卵以及从其中孵化出的蠕虫,更多的居民倒在地上,发出了因受伤疼痛以及被那些蠕虫攻击后交织在一起的苦痛喊叫。
他很快就看到了莓露,她在那巨虫的背上,被粘稠的白色吐丝给绑得紧紧的,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算是这种巨大的怪物,他这曾经斩杀了土蜘蛛的蜘蛛切也会将其同样斩杀。
但是这巨虫似乎已经无意继续入侵了,它将莓露用更加严实繁多的吐丝层层包裹起,铸成了吐丝的牢笼,然后又从它来时造成的巨大裂缝中离开了,带着莓露。
“莓露——!”他呼唤着她的名字,但他甚至不确定她能不能看到自己,听到自己呼唤的声音,一种可怕的恐惧感一下子侵占了他的头脑。本体刀被拔出,同时双腿开始快速地飞奔起来。
他奔过在虫子毒液的侵略下痛苦万分的人们,他避过被锐器劈开躯壳渗出绿色粘液的虫子,他调动全身感官感受着地下的巨虫活动的方向,并紧紧跟随着它的行动。
不能失去她。不要失去她。不愿失去她。
他的大脑被这些想法所填得满满的,双眼甚至显出了一点被逼到绝路上的赤色。
比那巨虫小许多的虫子,人般大小的直立甲虫,投掷武器的猫科半人怪物,凡是展露出了阻止膝丸意图的怪物,都被他干脆地斩落于了刀下。
一定要将她夺回来。
另一边,莓露的状况却远没有膝丸想得那么糟糕,或者说,膝丸怎么也想不到她现在会是这个样子的状况。
身上的吐丝束缚以及吐丝牢笼早就被解开了,莓露双手环胸,翘着一条腿坐在巨虫——“钻地的冰虫”的背上。
现在她所处的就是这些虫子们的大本营,在一块名为“遥远的绿洲”的地方的地下,有一个弯弯绕绕的地下洞窟,其名为“蛆虫的巢穴”,也就是这里。
她被带来这里,并不是作为食物的。
她用着冷淡的眼神,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围在这冰虫周围,全部抬高头部望着她的那些虫子,就只是很简单地扫了一眼,她再没将半分注意力分给它们。
“让这些都离开。”
她的语气极为强硬。
伴随着她的话语,冰虫的口器一张一合,原本围绕着它的虫子们便如潮水般退去了。最后,这巢穴的最深处,也是最大的单独区域,就只剩下莓露和这巨大的冰虫了。
“是吗……你是我等同胞的后代……”莓露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不少,看着冰虫的眼神略微柔和了一些,然而这柔和与其说是对冰虫,不如说是透过它对着它遥远的先祖。不过那柔和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深深的嘲讽和恶意。“只剩不到百分之一的相似度了,就这样也敢说,真的是大胆而又让咱不快啊。”
她安静了一会儿,或者说像是在侧耳倾听,脸上的恶意笑容则更为深刻。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认出了咱,倒是值得夸奖一番——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哦呀?身体在颤抖呢,是因为愤怒吗?对咱的?”她甚至拍着手说着。“那样的话就把我吃了呀,我现在可是人类,你要杀掉我是轻而易举的吧?”
她能够感觉到身下的震动更加剧烈,她的表情却因此而变得无趣,从充盈了深可见骨的恶意到面无表情的冷淡。
“明明相似度只有那么一点点,却把最让咱头疼的地方给保留了吗?”
她似有所感应地看向了这个空间的唯一出口。
“他来了吗?”
“既然如此,我也要准备离开了。”她话音刚落,就动作利索地从冰虫的背上跃下,大片的丝线被迅速地吐出,在肮脏坚硬的地上为莓露做好了充足的铺垫,让她毫发无伤地落地了。
“反应倒挺快,值得咱称赞。”
“为什么不留下?”她抱着肚子开始大笑起来。“我是人类啊,小东西。”她如此说着,甚至笑出了眼泪来。“我现在是人类,我有自己珍爱的存在,所以我不会为你们留下。”
“不过,咱还是有一句建议要给你的。”
她看着冰虫,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如果还想要你这一族不在这里被毁灭的话,就早点寻个新的地方,等我们离开了再重新出来吧。”
“他可是真的愤怒了。”
她走了几步,又忽然转回身来。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一下忙。”
膝丸顺着蛆虫巢穴的洞口进入的时候,没有丝毫迷茫,刚刚换上的干净衣物已经被怪物们的污秽血液以及粘液给弄得脏兮兮的,他那本体刀的刀身上也浸染了大量的黑色血液。而他心里所想着的,则是快一些,再快一点。
当他终于即将来到这洞穴最深处,也是这些虫子的头领,那只巨虫所在的空间时,他却愣在了原地。
愣怔的时间不到一秒,他的双眼赤红,连眼周都红了起来,他发挥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前方匍匐在地上的人冲了过去。
莓露的双腿上满是被毒液烧灼腐蚀过的痕迹,现在被她用薄薄的冰给冻住,她只能在脏污的地上匍匐着爬行,弄得全身都脏兮兮的。
他迅速地跑过去抱起她,他用额头抵着莓露的额头,眼泪慢慢地滴落在莓露的脸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莓露脏脏的脸上露出了安静的笑容,她的右手慢慢地圈住了膝丸的脖子,头往膝丸的胸前轻轻一靠,然后闭上了眼睛。
膝丸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以极为可怕的,带着能焚尽一切事物的眼神向着那巨虫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抱紧了怀中的莓露,匆匆地离去了。
莓露之所以单手圈住他,是因为,她的整条左臂,已经不见了。
【大哥大短信温馨提醒:膝丸羁绊等级:4/5,距下一等级还有50000】
【从这种地方归来的“人类”不可能是毫发无伤的,于是你为了不引起怀疑而自己动了手,嘻嘻嘻。】
【你真是太坏了,也太狠心了,你真是个棒棒的垃圾人渣啊。】
[你再给我在背后偷偷骂我我就把你丢到这里的毒粘液堆里去,我忍你很久了,臭黑砖]
【噫呜呜噫,你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