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被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毒液给伤害, 但幸而反应极快将被腐蚀的肉块全部切除并且用冰魔法将双腿神经冻结,莓露的双腿才能免去被判定为无法再具备站立行走功能而切除的下场。但她实在是对自己狠得过了头,膝丸送她回到鲁·高因的时候,她的魔法已经因为她本人确实无法再维持一丝清醒的意识而自动解除了。因此,当时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的, 让人看不清真正伤势的双腿在那时, 终于触目惊心地展示在了人们的面前。
无论是大腿还是小腿,本就显得纤细的腿几乎就只剩下一半的腿肉了,骨头能够在随意一瞥的程度就能发现,白森森的, 沾着腐烂的细碎肉块的,甚至有些骨头连接的部分都森然地展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而她的左臂, 严格来说, 只剩下最后一小截了, 切面极其不平整,他们都推定这是莓露被那些虫子给掠食走的, 也就是说,已经是不可能找回接回的东西了, 要向夺回双臂的功能的话, 除了装上义肢别无他法。然而在这个几近最终末日的世界,能够制作义肢的材料稀缺, 能够制作义肢的技师几乎已经消失, 掌握装卸义肢技术的医生也差不多绝迹了。
当时一脸愁苦地对膝丸分析义肢现状的医生, 在看到膝丸的眼神的时候,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将到此为止,那实在是太过骇人的目光,令人震悚到膝丸早已收回那样的目光,以悲伤的表情望着躺在病床上还在深度昏迷的莓露时,医生还呆愣地站在原地,后背则被冷汗给浸湿了。
他很后悔,没有和莓露一直待在一起,如果自己能够待在她的身边的话,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自己自大地以为已经将城市的安全系数提高了的话。
是啊,他是极为憎恶那掠走莓露,害她现在凄惨至此的巨虫,但他更加无法原谅的是没有时时刻刻守候在她身边的自己。
人们很难相信一个人类居然能在被那冰虫掠走后还能活着回来,他们原本那份怀抱着的“是不是由她才引起的虫类入侵”的怀疑以及“被夺走了生命或是器官”的痛苦,都在看到膝丸怀中奄奄一息的莓露时被按了下去。
他们很快就倾向了她被掠走是个偶然,能够捡回一条命也全靠她自己的努力和她同伴的迅速救援,毕竟已经被伤害得那么惨了,就算活下来也会终身存在缺憾。
如果她能全身而退平安回来的话,想必会遭到这些愤愤不平的人们的诘问和愤怒吧,然而只要她是如此可悲可怜地回来,就不会有人将气撒到她的身上,反而会抱着“真是凄惨呢”的心情,有余裕地来同情她。
啊啊,毕竟这就是人类啊。
【限制解除:与膝丸不再存续距离削弱关系】
这就是莓露废掉左臂与大哥大做出的交易,之前偶然向大哥大的问询功能查问有关这事的详细时,莓露意外得知了这居然是个可以消除的debuff,她赶忙问了自己在这里弱如鸡的debuff能不能消掉,答案是“自己弱鸡怪什么debuff”,气得莓露把大哥大丢到门前的沙坑里晒了一天一夜。
她最后在想着要弄掉自己的哪部分才行,苦恼着做不出选择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能与大哥大进行交易这一点,她就抱着把选择都交给破黑砖好了的想法,与它交易下了这一项。
……当然,要说完全是因为自己选择不出来才要和大黑砖交易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已经看厌了膝丸因为自己而束手束脚无法尽情战斗的样子了,膝丸在之前那段与她共同作战的时间,无法全神贯注地投入战斗的样子,他,以及……他,都是能够在战斗中得到快乐的家伙,她不想再剥夺他们的这份乐趣,所以才与大哥大做了这笔顺水推舟的交易。
在莓露因为生理上的巨大疼痛而让意识忍无可忍地自动宕机后,大哥大的屏幕上曾出现了这样的话语。
【战斗固然能使他们得到快乐,然而在危险中保护到你,才是他们的——】
【信息已自动删除——】
【清除信息痕迹——】
【完毕】
莓露醒来的时候感觉很饿很没力气,身体很痛很难受,这使得她在睁开眼睛后的十分钟内都是双眼无神直挺挺地看着天花板,端着自己煮得还算不错的小豆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莓露生无可恋的脸。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将碗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他低着头,有些不敢去看莓露的脸。他害怕看到她带有负面情绪的脸,他害怕她会因为他的过失而怨恨他。
“哇啊饿死了——膝丸你煮了东西么?来来来我要吃。”
她呼唤他的声音与平时无异,他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们这只是与之前无异的一天。
但是莓露用单手支撑起的身躯,那空荡荡的左袖管又不能再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神,面对着他时的笑容,那都没有变,甜美的,温柔的。
他疑惑着,他不解着,他担忧着,他害怕着。
但他还是照着莓露刚才话语所说,端着盛着温热的粥的碗来到了她的床边,在他看护她用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给她,粥不是很烫,是正好能够入口的温度,莓露真的是饿得有些厉害了,她一口接着一口食用着粥,很快就把那碗分量也不算很多的粥给吃得干干净净了。
她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后背贴着床背,将视线移到膝丸脸上,与他的双眼对上,却发现他很快就不自然地回避了他们的视线相对。
嗯?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之前自己把自己弄成那样爬到他身边的时候,虽然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她还是记得——他向她道歉,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哎哟,不好。
然而在她想要说些什么之前,膝丸已经深深地低着头,用着颤抖的声音向着她在说“对不起”了。
本来刚出现在脸上试图配合一些轻松话题的笑容也只能在膝丸尚未注意到的时候立刻消失掉。莓露淡淡地看着膝丸,然后叹气。
“你道歉又有什么用呢,膝丸。”
膝丸身体的僵直以及随后的轻微颤抖,莓露都视而不见,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的歉意也换不回我的左臂,不是吗?”
“——既然这样,你又有什么必要向我道歉?”
这句话让膝丸低垂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下一秒,他的脸被她的右手托起。她的右手掌心还布着好几道才结痂的伤疤,这是莓露在爬行的时候,地上的小石子之类的划破了她的手而留下的伤疤。
他被迫对上了她的眼睛,却惊觉那里面依然没有丝毫的怨恨与愤懑,她就那样柔柔地看着他。
“是我要感谢你,膝丸。”
她如此说着。
“是你奋不顾身地去找到了我,是你不顾一切救回了我,是你支撑着我无论如何都要活到你来找我,也是你最终没有让我的期望落空。”
——在知道那巨虫究竟抱着什么目的之前,莓露是货真价实如此想着的,她这个人,全身而退这种事情不是很擅长,但是付出点代价保全性命这种事,还是做得挺不错的。
“所以我要感谢你。”
下一秒,膝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变得通红。
莓露笑着说“那么就来兑现我拖欠了你的承诺吧”,一边托着他的下巴亲吻了上去,温热的舌头则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灵活地钻了进去。
——既然她如此说的话,既然她如此认为的话。
那么,他就如此接受吧。
他不在意什么战斗中获得的乐趣,即使他不否认在杀掉强敌或者突破困境时确实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与喜悦,但在他有了要保护的人之后,就截然不同了。
保护她不受伤害,带着她突破困境,即使全身因为长时间的挥刀而疲惫异常,在看到她无事的模样时,那种自然而然生出的幸福,才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他不会再将她的安全托付给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切,他开始坚信除了自己没有什么能够更好地保护她,无论是什么有名的大英雄,还是看似安全的城市壁垒,都不如他能够守护好莓露。他要保护的,只有她而已啊。
所以他不会再离开她了,无论多么危险的地方,他都会与她同行,即使到了需要舍弃掉这条生命才能保护好她的境地,他也心甘情愿。
他闭上眼睛,蛇信般的舌头缠绕上她的,双臂环紧了她堪称瘦弱的身躯。
这样,就好了吧。
【大哥大短信温馨提醒:膝丸羁绊等级:4/5,距下一等级还有2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