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琦云醒来, 发觉自己被绑缚着,躺在床上, 身上还贴心的盖着被子。意识回笼以后,她立刻看向自己的肚子,尽管还看不出什么痕迹。
"放心,我还没开始呢。"小艾的声音从门外幽幽的传来。只见她穿着一件医生的袍子,看着不太合身,手里提着一个医用药箱, 缓缓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章琦云的脑子飞速的转着, 此刻,只有自己能救自己了。她力持镇定,挤出一抹和往昔一样温婉的笑容, 声音又缓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陷入癫狂之中的小艾似的, "小艾,你在说什么呀?把小章老师绑起来可不是一个好孩子哦。"
小艾浅浅一笑, 像她孩童时代一样的单纯美好, 配上成年女性的妩媚柔美的模样,吐出的语句又让人毛骨悚然, "小章老师,你放心,这次我会小心翼翼的, 不会像对待妈妈那样简单粗暴的。我不会让你像妈妈那样轻易的死掉的。"
章琦云抑制住几欲脱口而出的尖叫, 因为她发觉自己猛然间似乎接触到了骇人的真相。此刻不是她发呆的时候, 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拖延住时间。为了肚里的孩子,她要奋力自救。
"小艾,你在说什么呀?老师听不懂。"章琦云语气温和镇定,人躺在床上也不胡乱挣扎。手却在被子下面轻缓的摸索着。她记得昨晚上跟范哲视频以后,她中途睡着了,手机应该还在床上或是枕头下才对呀。
"是我妈妈呀,她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一个孩子的,可惜她骗了我,还那么期待那个孩子。"小艾的神情扭曲着
"你妈妈怀的是你的弟弟呀!"章琦云不动声色的接着话。指尖终于碰触到某个坚硬物体,她勾到手里,先关了静音,确保不会有任何声响发出,才指纹解锁,冷静的,小心的碰触着。左下角是她设定的拨号处,她记得最近一通拨出电话是范哲 。
高速公路上,赛布开着车在飞速疾驰,几欲逼近上限。范哲捧着手机,在那里惴惴不安的看着,不敢拨出电话。
两个人不敢通知警察,因为没有证据,不会引起重视,随意敷衍的上门巡查只会打草惊蛇进而引起狗急跳墙。也不敢通知亲友上门,缘由同上。
突然,范哲的电话响了,他定睛一看,大喊一声,"是琦云打来的!"
赛布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再三叮嘱范哲保持冷静,才让他接通了电话。他小心翼翼的"喂"了一声,让赛布心里又酸又涩,庆幸的是,她的身边总有真心爱她的人。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范哲一听觉得不对劲了,开了扬声器模式。
突然,里面传来小艾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悠远,但声音真切。
"我不需要弟弟,那个弟弟出生只会让妈妈不再全心全意的爱我了!她保证过只爱我一个人的!"
赛布死死的捂住范哲的嘴,确保他是真的冷静下来以后才松开手。他接过电话,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录音,发微信给局里的同事,通报完绑架的相关情况以后,才镇定的把范哲的手机放置到两人座位中间,让范哲握住自己的手机,持续不断的现场直播给公安局里。
然后,一轰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的向着目的地疾驰。只有一双死死的扳住方向盘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远不如所表现的那样冷静专业,电话那头面临着生死关卡的女人是他爱了一辈子的人呀!
章琦云手触到手机喇叭口的位置,感觉到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空气波动,心里舒了一口气,嘴上却依然顺着小艾接话,"我不明白,你妈妈为什么会答应你这个条件呢?"
"这是她欠我的!她害我差点死了!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待了十五天,是怎么过来的吗?不要以为我小,我五岁了,那半个月的点点滴滴在我脑海里,永远都过不去!"
"那个蠢女人,以为她抱着我惨兮兮的哭,我就会原谅她带给我的伤痛吗?十五天里,我跟蛇虫蚂蚁做伴,闻着母豹子的腥臭味,差点没死在那!多幸运呀,那豹子生了两只小的,一只死了,把我当成了替代品。"
"哈哈哈哈,"像是想起了什么得意的事似的,小艾诡异的笑着,"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只有五岁,却知道,在茫茫的森林里,只有利用那只畜牲泛滥的母爱,才能保护我不被其他野兽撕碎。我趁它不注意,把另外一只小豹子推下树摔死了。这下子,那畜牲所有的奶水都是我一个人吃了。"
"可是,后来又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呢?"章琦云不解,同时又是拖延时间。
"妈妈答应我只会有我一个孩子呀,会给我全部的爱。可是我阿大不愿意呀,他想要个弟弟。时常打我们,逼妈妈再要一个。妈妈为了护着我常常挨打,我心里真是又痛又快。
不过,后来,妈妈怀上了。我阿大满意了,我不高兴了!"
"我试了几次,想把那个孩子解决掉,没有成功,还引起了妈妈的防备。她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暗中防备着我!"小艾的神情陷入歇斯底里的扭曲中。
"我决定明着动手了,哄我阿大喝酒睡着了,给妈妈喂了萝葛,那东西真管用呀,妈妈明明醒着,却动不了了。我捶打妈妈的肚子,终于把那个孩子给弄出来了。那孩子命可真大,这么折腾下来还能哭出声,我把脐带缠在他脖子上,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死呢。"
"只可惜,半途我阿大醒了,发现了。再后来,你也出现了。"小艾讲完了血腥的过往,看着躺在床上,因为了听完了整个故事而吓得脸色煞白的小章老师,温柔的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这么简单粗暴的对你的。这些年,我学乖了。我会在网上查剖宫产的教程,一点点来的。"
说着,她又打开了那个医用箱,一点点展示给章琦云看,"这些是我从范哲的书房里找到的,虽然没有麻药,但我准备了萝葛叶。不会疼的,你要乖乖的别动哦,等我慢慢的来。"
章琦云忍住胃里的一阵阵翻滚,克制住全身的颤抖,小心翼翼的哀求,"小艾,你准备着药,我保证不反抗。只是,我现在内急,想上洗手间。你知道的,小章老师最爱干干净净的。"
小艾眉头皱着,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她紧绷着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小章老师力气没有她大呢,她扶起她,替她松了绳子。
当听筒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洗手间房门关上的声音,一直紧张埋伏在门外、窗户下,听着实况转播的特警们,也砰的一声,从踢碎了玻璃,切割着房门,冲进了房间里。
小艾自章琦云一进到洗手间就摔上房门,并且快速反锁以后就后悔了。窗户和大门同时传来的动静,让她清楚的知道,大势已去。
她神情飘渺,又像是解脱了一般,飞快的捡起刚刚疯狂砸洗手间的门,而打碎的一块玻璃,在脖颈处狠狠的划了一道。
看着热血喷涌而出,小艾想着,真好,这一世她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