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婆子毕竟是买了个媳妇,没想买个祖宗伺候, 下手的时候自有分寸, 叫小艾痛苦却又没有伤筋动骨。半个月后小艾就能正常下床了。她那身衣服是不能再穿了,看着李老婆子拿给她的一身她的旧衣服, 小艾乖乖的接了,没半分不情愿。
她总不能没衣服穿吧, 还有一个, 那傻子就住在她房间外面。应该是她一开始睡的床就是傻子的,老太婆没想着给她另外安排床铺。后来是听着寡妇年的说法,才把圆房的念头打消了,等过了年再说。小艾又躺着不能动, 就在房间里拉了一块布,给傻子在重新布置了一张床, 也幸亏是自己修的房子,房间大, 才能这么做。
也就意味着, 小艾和傻子两人只隔着一张布帘子。她恨不得穿一身黑色, 不引起半点注意才好。不过, 这些天的被迫相处下来, 小艾发觉这傻子对男女之事根本就不懂。听老太婆絮絮叨叨, 傻子这傻病不是遗传, 是出身的时候在肚子里憋过头了。
小艾这才放松下来, 傻子不懂就好。
这天, 李老头两口子出门去干活了, 小艾溜溜达达的出了房门。外面天色不错,碧空如洗,山林层峦叠嶂,深深浅浅的绿色铺满整个视野。若是度假,这里的风景足以让人心驰神往。可身后跟着一个傻子,就只能是让人扫兴了,尤其是这傻子在老太婆的教唆下,一口一个媳妇的叫着,更叫人倒胃口。
索性,这傻子智商相当于6岁的孩童,小艾随意一指使,他就听话,屁颠屁颠的去给她搬凳子了。
小艾站在院坝里,她的目光落在了隔壁院子,那个说话尖利刻薄的女人就住在那。果然,不会儿,那女人特有的高亢嗓音就响起了。
“何老大,还不去山上砍柴!灶屋没有烧得了!”
“何老幺,死哪去了!还不去打猎!老娘几天没喝到鸡汤了,老娘没奶,你儿子饿死了可别怨我!”
“何老二……”
一阵阵人仰马翻以后,隔壁院子才安静了下来。透过半人高的木栅栏,小艾清楚的看到了隔壁何家的情况。那个漂亮女人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抱着一个襁褓,一只手端着碗汤在喝。不时的还吆五喝六的指挥着家里的一群男人们。最奇特的是,这家里的几个高壮男人都不吭声,闷头出门干活去了。
“媳妇,你的凳子来了!”
傻子的声音传来,两个女人的视线对上了。小艾看着那个女人扭着腰向她走来。那女人走起路来才叫人看出遗憾来,她的身段纤秾合度,完全看不出已经生育过。但美中不足是她的腿有些跛,破坏了她走路的完美体态。她唇角挂着的笑容不达眼底,让小艾有些紧张。
不待她紧张完,那女人已经走到栅栏前,看着小艾局促的样子,轻笑一声,“你能下床出门了?”
“嗯。”小艾低低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姐姐怎么称呼,谢谢你之前帮我说话。”
“称呼?”那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凄楚的一笑,又转瞬即逝,“你叫我何家的吧。名字?在这个村里,女人没有名字的。”
她冷傲又美艳的样子不输当红女明星,小艾不禁脱口而出,“姐姐,你的气质真好,好像明星呀!”
听到这话,那女人神情大变,几乎是厌恶般的看着小艾,恶狠狠的道,“你以为现在你就得救了吗?有力气对其他人评头论足了吗?离过年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得跟那个傻子结婚了!和傻子睡一张床上不知道会不会慢慢的也传染起疯病!”
这话近乎于诅咒了,小艾有些不高兴,但她没有显露在脸上,还有求于人,把关系弄僵了就得不偿失了。都到了这个境况了,若是能逃出去,她有唾面自干的本事。不过,也不能一味的让人看轻了,小艾顺口回了一句,“他就是个傻子,就算举行了婚礼,一时半会也把我没办法的!”
何家媳妇像看小傻子一般的看着她,痴痴的笑了出声,“我要是像你这么天真,早死了多少回了。你以为傻子就没有办法了吗?”
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只有两人言谈之中的傻子蹲在地上玩泥巴,她还是略压低了声音,神秘的凑到她跟前,道,“你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呢?你把它给我,我告诉你个秘密。”
那身衣服?早已经染满了血迹,破烂不堪,没什么价值了,她要就给她咯。小艾跑回房间去找,她记得之前在床底下看到过。
不一会儿,她把衣服拿了出来,递给何家媳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衣服破了、脏了不能穿了。”
小艾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做出令她吃惊的举动。只见她把包着孩子的襁褓随意的搁在地上,双手接过那件衣服,颤抖着抚摸着像是在回味什么,眼眶也红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小艾觉着不对劲了,突然小艾想起了什么。那个赵老六老婆在威胁她的时候举的那个例子,被狼狗咬过的瘸腿女孩,嫁到山里,四个光棍的家里,怀孕,生子……,这一条条都对应上了。
再打量她现在捧着那件粉色运动开衫时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眼前这位应该就是这件衣服的主人了。小艾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你也是被赵老六拐卖来的吗?”
小艾的声音打断了那个漂亮女人的沉思,她翻了翻衣领处,那里曾经不小心被染上了一块污渍,现在还在。她抬头看着小艾,道,“这身衣服是我的。”
“我没有衣服穿,就在赵老六家关押我的房间里随便找了件衣服。对不起,姐姐,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小艾没想到她随手一拿,就这么巧拿到眼前人的了。
那女人苦笑着道,“我第一眼见你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现在看来,也确实是这样。我们都是被那杀千刀的赵老六拐卖来的。”
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把这身衣服丢到了地上,沮丧的道,“拿到这身衣服又怎么样呢。你帮我把它扔远点吧,看到了只会让人更伤心。”
地上的孩子开始哭闹起来,那女人根本没有理会,只一个劲的把衣服抛回到小艾这边来。
小艾见着那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忍不住提醒道,“姐姐,孩子哭了。”
那女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瞥了瞥地上的那一团,冷笑着道,“哭就哭吧,他投胎到这鬼地方来是该哭的。”
小艾接不下去话了,主要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四个光棍的家庭,她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再一联想到早上漂亮姐姐在那里的各种呼喊叫嚷,小艾瞬间明白了某个真相,越发手足无措起来。
好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女人终于还是把孩子抱了起来,大喇喇的解开衣服扣子,粗暴的把白花花的物事塞入婴儿嘴里。她看着小艾的神情尴尬的样子,自嘲的一笑,“很快,你就会像我一样,像这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
小艾不接受这话,但也不刺激她的情绪,换了个安全的话题,“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所有人都忘了你的名字的时候,有个人能叫一下你的名字,才会提醒你就算陷在泥潭里,也别忘了你曾经的高洁。我叫小艾,希望姐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叫我这个名字。谢谢你!”
那个女人久久的看着小艾,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悲是喜,又像是在吃惊,终于,她还是出声了,“你叫我安安姐吧,希望你永远能保持现在这样乐观的样子。在这个鬼地方,太多的人放弃了,妥协了,沉沦了。我是没有法子了,不过还能看着你这个傻子挣扎也算是个乐子。”
小艾没有说话,只定定的看着这个粗布麻衣也难掩芳华的女人,安安,很美的名字。想必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父母是希望她一生顺遂平安吧。只可惜……
安安现在做着最神圣的事情,脸上却没有半分母性的光辉,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怀里的婴儿,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复杂。
一想到若是自己就此放弃抵抗,也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小艾就不寒而栗。不,她绝不要也活成这样。想到这里,她一脸热忱的看着安安,期期艾艾的开口,“安安姐……,你刚刚说的秘密是什么事情呀?”
安安抬头看着小艾,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她的心思,这也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罢了,等她去折腾吧,累了倦了就知道了。
“我要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不要小看傻子的能力;第二,这个村子不安全,不要一个人出去,至少要带傻子一起出去;第三,这个村子的女人还没有一个人逃出去过……”
在安安的描述中,小艾越来越睁大眼睛,这个村子就是一个奇葩一样的存在!
这个村子位于深山之中,穷是打祖辈上来的,交通闭塞、耕地不多。这鬼地方,穷还重男轻女,早年间,很多女婴一生下来就被扔尿桶里溺死了。渐渐的这个村子女孩越来越少,男人越来越多,一大把年纪娶不到媳妇的男人更是比比皆是。
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村里的男人们省吃俭用,往往是一大家子节省出来的钱才能在外面买一个媳妇进来。这个村里,近二十多年来,“嫁”进来的媳妇全部是拐卖来的。老的少的,聋的哑的都不嫌弃,只要能生娃的女人都行。
绕是这样,村里还有好些男人没有娶到媳妇。这些人就跟狼一样,绿油油的目光盯着村里的女人们,恨不得在哪里吸一口血。傻子别看傻,但他爹打猎算一把好手,傻子本身力气又大,带着他出门安全,至少没人敢欺负。
至于没有一个人逃出去,是因为这村子位于大山深处,离最近的通公路的镇上也要一天路程。重点是这些路全是山路,不知道方向的人,很容易在森林里迷失方向。
安安冷冷的一笑,举起了一个例子,“村里有个刘寡妇,她被买来的时候才20岁,生了两个娃,大的6岁小的3岁,她男人打猎出了事故,枪管子炸了。
她不是没有逃,在山里困了两天两夜才被人救回来。你知道她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吗?村里面的光棍,拿一碗面、几个馒头之类的,就可以跟她睡一晚。”
小艾的心沉入谷底,这鬼地方,她可怎么办呀?
安安在瞥了一眼玩泥巴的傻子以后,告诉了小艾一件更令她惊恐的事,村头有户人家,儿子也是傻的。买了个媳妇来,婆婆按着那可怜女孩的手脚,公公身体力行的教那傻子做事。
没几天,那女孩趁人没注意,吊死在那家的堂屋里了。据说,那女孩身上全是各种伤,不知道被谁弄的,但从那一家人阴郁的眼神里看,估计都脱不了干系。
小艾回头看看院门外,再看看那傻子,有一股冲动去拿把刀来把傻子抹了脖子、再把这家人都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