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最终还是没有对傻子下手, 因为, 她没有把握能够杀掉这一家人,更没有把握杀了这一家人以后能逃出去。她才不甘心默默无闻的死在这个山村里呢。她有大好的前程,她刚刚拿到了国内最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父母以她为傲, 亲戚羡慕嫉妒或许还有恨。这些日子的失踪, 爸爸妈妈肯定急坏了。
但凡还有一线的把握, 小艾都不能妥协了。
小艾撺掇着傻子带她出去转一转, 谨记着安安的提醒, 在这个鬼村子里不能一个人单独行走。她第一次去到村子里, 墙角路边,那些无所事事光棍男人们绿油油的目光, 紧紧的盯着她的视线,像是要扒光她的衣服似的,她抓住了傻子的衣服, 缩在他的身后。这时候她无比庆幸傻子够傻,个子够强壮!
“哟, 强子,这是你那俊媳妇呀,这么周正的模样,你会用嘛?要不要三叔教你!”一个一口黄牙, 头发乱蓬蓬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露骨的看着小艾, 那眼珠子恨不得贴到她身上不放下来。
听到这个猥琐男人的话, 其他人都哄堂大笑起来,那笑声是轻慢的、不怀好意的、侮辱的。
“哟,三哥,瞧你那熊样,强子脑子傻,但其他零件是好的呀。看强子这身高体壮的样子,保管比你的零件更好使!”
“等强子办喜事的时候,咱们都去闹洞房看看不就知道了!”
“嘻嘻嘻,就是,到时候咱们大家伙都去看,指不定强子需要咱们这些长辈们指点呢!”
“可拉倒吧你,要指点,强子爹不会上呀!反正生出娃来都姓李!”
这些话越说越下道了,小艾敢怒不敢言,只是一个劲的缩在强子的阴影里,不肯暴露一点身形出来,与这些人渣畜生共同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都让人觉得恶心,因为空气是要交换的。
若不是小艾想要去找那个刘寡妇打听点情况,她早就想拔腿回李家院子了。毕竟现在离春节还早,她在那里还算安全。
幸亏强子虽然傻,但听话。他们出来的时候,李老婆子没有阻止,只吩咐强子腰里别一把砍刀,有不长眼睛想打他媳妇主意的,就拿刀劈。强子这时候被人围着,不明白这些人说些什么,但看他们一直往他身后打量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的,就抽出了腰里明晃晃的砍刀。
众人这才想起,李家这傻子,脑子笨,但劲大,等闲人拿不住,都讪笑着散开了。
小艾看着强子高大的身影,勉强觉出点好来。但很快又被掐灭了,若果不是她被买了来,又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想到这儿,小艾的神情越发冷硬了,她要离开,她要活着离开这鬼地方成为了她最虔诚也最朴素的愿望。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身体。
刘寡妇的房子在村口,破破烂烂的茅草棚子,院门没有关,两个光屁股的孩子蹲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挖什么,不时还拿脏兮兮的手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按照安安的说法,这两孩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但小艾看着完全不像。两个孩子都又瘦又矮,大的那个顶多三岁,小的那个看着还不会走路,还在地上爬着。
不过大的那个倒还是知道让着小的,不知道找到什么好东西,还知道自己吃一口,给弟弟嘴里也喂一口。
小艾走上前去,端起亲切和善的笑容,笑着问,“你们妈妈在家吗?姐姐这里有南瓜子哦。”
南瓜子是她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晒着的簸箕里抓的一把,就想着这个时候用。
俩孩子听着声音回头,把小艾差点吓一个仰倒。这俩孩子嘴角都沾着黄绿褐色相间的汁水。再一看嘴唇上的点点污渍,这俩孩子在草丛里抓蚱蜢,生吃?!一想到这儿,小艾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出声。躲半边去待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见着俩孩子直愣愣的看着她手里握着的南瓜子,她连忙一人给了一把,还把兜里有的都悉数翻了出来。
那俩孩子也不知道饿了多久,抓着吃的就往嘴里塞,嚼得太急了,嘴角都泛起白沫子。再一次泛起恶心之前,小艾赶忙别过了视线。
草棚的门虚掩着,小艾也不指望两孩子能说出什么来,她决定自己进去看看。强子应该是见着“同龄”的伙伴,这会也坐到地上跟他们一起玩。
“有人在吗?”小艾站在门边喊了一声。
半天没人应门,她推开了门,太阳光穿过院门照射进昏暗狭小的室内。慢慢的小艾的眼睛适应了这光线,仔细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这是间简单的棚子,进门的是堂屋,中间挖了一个火塘,上面还吊着一个砂罐,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煮过什么。火塘边不远处铺着一个窝,看周边随意扔着的小孩子衣服,应该是俩孩子的睡觉的地方。
“谁呀?”里屋传来了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带着些睡意。
“我,我是强子家的。”这时候,小艾只有换这个称谓,实在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女人踢踏着走了出来,这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与安安的冷艳不同,这个女人是风情的、妩媚的。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眼角细长、眼尾上挑,垂眸看人雾蒙蒙的,引人贪看春色。
她穿的一件不合身的粉色衬衣,衣衫太过宽大,而她又太过单薄。俗气的颜色因为她娇美的容颜都显得不土气,反倒娇艳动人。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衬衫扣子前面两颗没有扣好,露出雪肤以及上面暧昧的红痕。
小艾不自在的别过视线,那女人看着她的神情,呲呲一笑,一脸的兴味盎然,“你是新来的?”
“嗯。”小艾低低的应了一声。
“难怪。你找我什么事?”那女人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倚到门边。她就随便那么一抱胸倚在那里就有一股动人风情。
小艾看了看户外,那三个孩子玩得正热络,正是中午十分,路上也没什么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是她偷偷藏的,“这个给您,我想打听一下你在森林里的情况。”
之所以小艾敢前来打听情况是她相信,曾经那么努力想要逃出去,甚至赌上性命的她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熄灭了心中的火焰。更何况她如今的状况,身处地狱。
那刘寡妇接过馒头,随手搁在一旁,漫不经心的道,“好久没有听人称呼您这个词了。你是想打听我曾经逃出去的事吧?”
小艾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神情有些踌躇。
那刘寡妇也不是真心需要她回答,自嘲的一笑,“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也就是你这种刚来的新鲜货色还有力气折腾。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像我一样,像村里所有女人一样,学会认命。”
小艾没有说话,默认了。
“进出村子有两条路,一条是要走一天一夜,经过木桥村去到镇上;还有一条要近一些,只需要走十多个小时,我走的就是第二条。可是,走进林子里,全部都是参天大树,根本分不清楚方向。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到处都是枯枝、烂泥,晚上还有各种动物的声音。”
刘寡妇回忆起当初的那经历,还有些不寒而栗,“要不是我会爬树,等人找到我的时候,怕是早就成一堆骨头了。”
她看向小艾,认真的告诫道,“你如果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不要贸然走进山里。你知道为什么傻子那精明的娘敢放你随便出来走动吗?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外来的女人走出去过。”
小艾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一个个惨痛的例子都在眼前。她看着刘寡妇的样子,神情萎靡,睡到日上三竿是因为夜里操劳。她并不鄙视刘寡妇,因为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当生存的底线被一再突破的时候,什么样的生存方法都无可辩驳。更值得鄙视的是伤害她、欺辱她的男人们。
小艾的视线被刘寡妇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吸引住了。只见她不自知一个劲儿的挠着脖子处的皮肤,衬衫衣领被拉开了一些,只见那处已经溃烂,红通通一片。隔着近了小艾闻到了刘寡妇身上的奇怪腐臭味,一开始她只当是对方不怎么洗澡,现在看到她身上的溃疡,再一联想到她的谋生手段,小艾猛的有了别的想法。
她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刘寡妇,刘寡妇见她看出来了,唇上浮现冷酷的笑容,低声道,“是,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幽幽飘来,“你知道当初我被人在山林里发现,却是在三天以后才被抬回村子里的吗?你知道这三天我经历了什么吗?六个畜生!
哈哈哈,我没死不是因为神佛保佑,而是因为我不甘心!我明明没有做任何坏事,却要被侮辱、被践踏。
那些招惹我的、伤害我的男人都该死!这个村里的男人都该死,留着他们只会祸害咱们女人。既然老天不长眼,那就我来收拾他们好了。凡是想占我便宜的,我就让他们死得凄惨。”
她呲呲的笑出声来,“一个馒头、两个土豆,都可以跟我睡一晚,这村里没沾过我的男人,十个手指都能数得出来。你猜猜这个村里多少人糟蹋了我,我又传染了多少男人?”
小艾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什么不赞同,她若是到了这个境地,她能把那些人渣全宰了。她看了眼外面坐着的两孩子,“那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本来就是孽种,我活着养他们吃穿,我死了就一块下地狱吧。反正投胎到这个村里就是原罪。”刘寡妇冷笑着,这俩孩子是她被强*暴的产物,是她耻辱的见证,她能养着已经算是发了善心了。
小艾招呼着傻强子走了,心里面沉甸甸的,越打听了解这村子的现状,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偶然回头的时候,她见着刘寡妇把她给的那个馒头一分两半,丢在院子里,孩子们的身边。尽管像是喂狗一般,但好歹她给了他们吃的。
一想到村子里这些女人的前车之鉴,小艾按耐不住心底的恐慌与毛躁。看着傻大个走在她前面,摇头晃脑的愚蠢样,一想到这样的人会玷污她的身体,小艾就恶从胆边生,路过池塘的时候,猛的一踹傻子的膝盖弯。
傻子应声跌入池塘里,在里面扑楞着挥手求救,“媳妇!媳妇!”的叫声,令小艾更是愤怒,她从草丛里捡起了一块石头就要往傻子头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