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寡妇的死, 让小艾深受打击,这个村里还保有抗争精神的女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濒临崩溃的边缘,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命数呢?
逃是逃不掉的,摆在她眼前根本无路可走。她既不想像这村里大多数被拐卖的女人一样, 沉沦着认命;又不想像安安一样心如死灰;更不想像刘寡妇一样以命相搏。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谁能想到呢,在现代文明如此发达的今天, 天上的卫星都能侦查到地球上每个角落的动静的时候, 还有这样连电都不通的村庄。
小艾坐在院门前, 拿石子一圈圈砸着不远处的河流。一圈圈的水纹荡起, 就像是无解的迷宫似的。
她出不去,她逃不了, 她被困在这里逃不出去,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回荡着。突然小艾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似的,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脑子飞速的转着。她出不去,那引人注意到这个村子不就行了?!引人进来,注意到这个村子的罪恶!
她竟然陷入僵局,一时间竟然忘了逆向思维这个最基本的法则。一旦突破了这个思维禁锢以后,就豁然开朗了。
要怎样引人关注到这个村子呢?小艾一开始想的是放火烧山, 但这村子四面都是山林,怕在把人引到这来之前, 自己先跟着这帮人同归于尽了。
还有什么事能让人注意到这村子?抑或着发生什么事能让这村子的人主动跑到外界求救?那指定是村里发生了大的群体伤亡。
小艾哄着傻子在村子里转圈, 思考着怎样干一番大事。快到年底了, 村里的人家忙忙碌碌的在磨坊那里排队磨面粉、推豆腐。
小艾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把一袋袋面粉扛入祠堂里,腾起的白灰沾到人头发上、衣服上。小艾眼前一亮,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新闻,匆匆的跑回去找安安。
天越来越冷了,安安病了好几天,听到小艾的低声呼叫,强撑着出了门。
看着裹在厚厚棉衣里神情越发萎靡的安安,小艾心底涌起一阵不安。她要把动作加快了,安安的身体熬不住了,而她自己也面临着危机。马上就是新年了,李老婆子已经兴冲冲的开始张罗着办酒请客的事情了。
她镇定了心神,开始询问,“安安姐,我看到很多人把面粉搬进祠堂里,这是为什么呀?”
安安尽管不解小艾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给她解答了,“村里人大都是一个祖宗来的,每年年前几天都会开祠堂祭祖,然后全村的人会在一起摆流水席。食材这些都是各家各户出的,会提前堆在祠堂里,也算是提前供奉过吧。”
“你问这个干吗?”安安奇怪的看着小艾,在看到她明亮的眼睛、压抑不住的举动神采以后,也若有所动,一把握住她的手,颤抖着询问,“你有什么想法了是不是?!”
小艾神秘的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安安,照顾好自己,黎明就在前方,这个时候倒下了就不合算了。
安安听懂了这样的暗示,眼神放亮,精神振奋起来。
小艾越来越热衷于挤进女人堆里去探听事情。她知道了很多,比如腊月二十九这天,村里的男人们会在祠堂里祭祖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一早,女人们才会操办起来,准备宴席。
这天吃过午饭,小艾又撺掇着傻子陪她一起出去。李老婆子一脸的不悦叫住了她,训斥道,“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老喜欢往人堆里扎?是看上哪个野男人了还是想干什么?”
小艾立时顿住了,想到解决困境的方法她有些忘形了,差点没掩藏住。她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这自然是没有办法再随意的出门了。
小艾倒不担心外面,整个事情的关键节点她已经梳理完成了,现在只差完善细节。首当其冲的就是怎么在深更半夜出门这件事。傻子晚上睡着了就是雷打不动;李老头那晚应该在祠堂里呢,也不用计算;就剩这精明的老婆子亟待解决了。
老太婆睡在堂屋左边的房间里,离大门更近,人老了,觉又轻。但凡小艾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会惊动到她。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这甚至可能是小艾唯一的机会了。那就别怪她心狠了,为今之计就只有让老太婆不能动弹了。
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给了小艾灵感。李老太婆操持着家务,一大早上会先煮好猪食到猪圈喂猪。两头大肥猪是这个家最重要的财产之一,李婆子照顾得比人还精细。而这个猪圈门口就跟隔壁何家紧挨着。
这天早上,小艾在卧室里慢条斯理的梳着头发,听到房门外“哎呦”一声惊呼,唇角翘起,她的谋划起效果了!小艾没有半分停顿,披着棉袄第一个冲出了房门,一脸惊慌的看着李老太婆摔在院坝里,身上头上被带汤滴水的猪食浸透了。
小艾连忙跑到她身边,手足无措的看着躺在地上“哎呀呀”的惨叫着的李老太婆。
“婶!你这是咋了?”
李老婆子一大早起床,像往常一样煮好了猪食,就提着沉甸甸的木桶往猪圈去了。在猪圈门口脚下一滑,跌了一跤,直接从街沿上摔到院坝里。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传来,李老婆子只觉得腰椎处一阵剧痛。
小艾一副没经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办,让湿漉漉的老婆子在风地里又晾了一阵以后。才大呼小叫起来,“叔、强子!快出来,婶摔到了!”
等那父子俩出来把老婆子背回房间以后,小艾回头看了眼听到动静而站在何家院子里看热闹的安安,两人完成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汇。
小艾看了眼猪圈门口,然后跟着进到房间里去了。
安安仔细看了一眼猪圈门口那片地。很好,昨晚上她偷偷的在门口泼的水化成了一小片暗冰。此刻,薄冰之上又被乱七八糟的猪食说覆盖了,也开始结冰,谁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听着隔壁房间里嘈杂的声音,安安怀着隐秘的愉悦心情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连那她一直不待见的小杂种她都能和颜悦色的对待了,哼着歌给他喂奶。
摔伤加上冷地里受了寒,李婆子很快病倒了,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打摆子。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熬了药喝下去,风寒感冒是好了。但腰椎处的骨折却折磨得李婆子奄奄一息。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这一通变故下来,李婆子熬得又枯又瘦,整个人精神恍惚。
李老婆子缠绵病床上,神智时而好时而坏。小艾面前的障碍被一步步扫清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划过,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腊月二十九这天,细密的雪花铺天盖地。出了在祠堂祭祀的男人们,老弱妇孺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下雪天,天黑得早,她做了面条,伺候着老婆子吃了,又让傻子吃完了,赶紧洗漱睡觉。
小艾穿好棉衣在床上躺着,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心越是平静。成败就此一举了,或者不成功便成仁,反正这鬼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凌晨一点是所有人都疲累的时候,小艾悄无声息的打开一直未被关闭的房门,细密的雪花很快淹没了她的脚印。
她熟门熟路的翻过祠堂的围墙,祠堂里的男人们早已经东倒西歪的睡熟,呼噜声此起彼伏掩盖了一墙之隔的动静。紧闭着的库房里,小艾划开墙角那十几袋面粉,奋力的抛洒着面粉,直到整个房间里都是白色的粉尘弥漫。
她飞快的原路退了出去,不忘记把后门关上。站在高出一截的土坡上,小艾不带半分犹豫的点燃了怀里浸满油脂的火把,快准狠的从十米远的窗户里抛了进去。
然后飞快的跑过土坡,趴在雪地里躲避,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到第八下的时候,振聋发聩的爆*炸声响起,然后是接连不断的持续爆*炸。小艾无声的笑了,为了这一刻,她练抛木棒的技能练了整整十天,现在右手臂都是痛的,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虽然祠堂这地偏僻,但这么大的动静,村里的女人们很快会赶过来的。
小艾疯狂的往李家院子跑着,她刚刚站定。傻子已经被惊醒了,懵懵懂懂的站在床边。李婆子在隔壁屋里也开始叫人。
小艾先发制人开始喊着,“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了?是什么声音?”
不一会儿,外面开始响起了嘈杂的哭喊声。小艾一副害怕的样子,推搡着傻子,“强子,你,你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
傻子懵懂着跑了出去,小艾立刻换回了干净的棉袄,把之前那件弄脏的衣服丢进没有熄火的灶膛里,看着它燃烧的一点不剩。
强子很快回来了,他满头大汗,急切的想说什么,却又缺乏逻辑思维能力,“祠堂、塌了、好多血!”
小艾走到院子里呼唤着安安,两个女人加一个傻子往祠堂走去。傻子急匆匆的在前面跑着,两个女人在后面紧紧握住彼此的手,眼中都有盈盈水光,但更多的是压抑的兴奋喜悦。她们终于让这群畜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祠堂里此刻只能用人间炼狱来形容,尘暴的巨大威力,让整个石头建筑的房子完全塌了下来。无数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侥幸活着的;还有更多的是无声的卷曲的尸体。老弱妇女们都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这房子里汇集着全村的老少爷们,看到眼前的惨状,哭声震天。
小艾和安安努力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跟常人无异,跟着嚎了起来。都已经艰难走了九十九步了,决不能在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终于有人醒悟过来,开始往外刨人,于是一个带动一个,开始抽抽噎噎的行动起来。也幸亏这些妇女们常年劳作,才有力气干这活。
小艾和安安也合力开始挖人,没想到第一个挖出来的就是村长,暗道一声晦气。更晦气的是这死老头子,竟然没有死透,被两个人粗鲁的一折腾竟然摇醒了。
村长运气比较好,事发的时候躺在最里面,在这顿爆*炸之下,只是被震晕了,头发眉毛被烧干净了,身上也只是一些皮外伤。
村长还是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惨状半天回不过神来。有村民眼尖,见着村长在一边,像是找着主心骨一般,哭嚎着摇晃着。
“村长呀!这可怎么办呀!我男人儿子都在里面呀!”
“村长!快想想办法呀。我家那杀千刀的身上全是伤,大腿上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要活不下去了!”
“孩他爹,快醒醒呀!别睡了。”
……
村长强撑着全身火辣辣的疼,组织人手去救治伤员,没气了的先放一边不管。小艾和安安卖力的干着活,主要是想要看看现场还有什么纰漏没有。比如说那根引火的火把,不过没有,爆*炸引起的火焰早把祠堂内的一切可燃物给烧彻底了。整个房子连围墙都倒塌了,更看不出什么异样。
最后统计结果出来,有30个人直接横死当场,死者中包含傻子他爹,何家的四个男人死了三个、重伤一个。另外70多口人都伤得很严重,爆*炸的撕裂伤、房屋倒塌的压伤、火焰的灼伤等等。这就意味着如果没有及时的救治,这70个人也活不长。
村长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惨状,本就被病痛折磨的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媳妇念叨,“快,快给大志打电话!”
“哪里有电话呀?”
“三十里外那里有个林场,我一般都是跟看林人借电话的!”
村长媳妇面有难色,吞吞吐吐的道,“可是,我多少年没出过村子了,我不知道路呀!”
是呀,村子里的女人自打被拐进来以后,就没有走出过村子。
听到这话,小艾和安安差点笑出声来。该!
最后还是村长点了傻子驾车,几个身强体壮的女人随行。马车上铺着厚厚的垫子,在村长的带路指引下,一行人打着数个火把,往村外赶去。
外界的救援力量比想象中更早一点到达,上午十点多,小艾就听到上空中有直升机盘旋的声音。
小艾看着那么迷彩色,唇角扬起了笑容,这下,再没有人能一手遮天掩盖这个村子的罪恶了吧。
小艾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懒得搭理隔壁房里听到噩耗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婆子。
她出了院门,看着也在院子里待着却一脸茫然无措的安安,奇怪的问,“安安姐,你不高兴吗?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安安惨白着一张脸,摇头苦笑着,“我不知道,我这样脏的样子,还怎么会去见我的父母。还有,这东西该怎么办呢?”
安安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她一直杂种杂种的叫着,现在把他抛下,她又一时之间有些情绪复杂。
刘寡妇死后,她的两个儿子虽然由村长出面安排,被送养给其他家,但不是自己生的,谁又会认真照管呢,仅仅是没饿死罢了。
前两天她偷偷的塞给那两孩子一人一张饼,最小的那个,凶狠的把饼往嘴里塞,直噎得翻白眼也不松口。大的那个也不再照顾弟弟了,都饿疯了,一边塞着自己的,一边虎视眈眈的看着小的那个。若不是她一个大人在场,估计小的那个是吃不着的。
两个孩子已经没有了人性的柔软,只剩下动物生存的弱肉强食本能了。
小艾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孩子,这是个无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