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婆子家迎来了短暂的平和时期, 因为小艾的曲意奉承。老太婆冷眼旁观着,小艾像是个合格的姐姐一般的照顾着强子。
小艾为着不看到傻子那邋遢样,没得让人恶心,把傻子打理的干干净净。像个幼儿园老师一般,每天督促这个大龄儿童认真的洗漱, 衣服也是脏了就换,头发、指甲也给剪得短短的, 显得干净清爽许多。
别说, 打整干净的傻子虽然时不时会有斜嘴傻笑的样子, 但大多时候, 看着还是个白白净净的,不那么让人反胃。
这傻子特别听小艾的话, 日常带着小艾到处转悠着, 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小艾一份。小艾在老太婆面前演戏, 偶尔会挑点菜在傻子碗里。傻子有样学样的, 挑了菜到小艾碗里,小艾忍着恶心,胡乱吞了下去。
好不容易,老两口出门干活,小艾松了口气, 打发傻子去林子里摘点野果子回来,她一个人搬了张躺椅在院坝里晒太阳。
这天气, 日头高悬, 照的地上到处白花花的。小艾摇着蒲扇, 有些心浮气躁。这些天伏低做小压抑着怒火,又半天找寻不到出路的憋闷,让她嘴角都烧起了一个泡。
隔壁的院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小艾看着两个高壮的男人赤膊从房里出来,本能的往阴影里躲了躲。目送着那两人出了院门以后,小艾眼尖看到那两人后背上全是血印子,一看就是被人给挠的。
过了许久,安安撑着走出了房门,隔着栅栏,小艾看着一脸虚弱的她,眼里溢满了泪花,“安安姐,你没事吧?”
安安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命硬着呢,死不了。”
小艾让她坐下休息,自己动作飞快的去厨房烧水滚了两个荷包蛋,又舀了一勺蜜放入碗底里。
看着一碗热热糖水吃下肚以后,神情不那么惨白的她,小艾松了一口气。
安安看着她担忧的样子,扯出一抹笑容,“见着你就像见到我年轻的时候,小艾,你要好好的!”
小艾鼻子一酸,安安不过比她大三岁,眼里却已经溢满了沧桑。这杀千刀的人贩子、万恶的买家,如果不是这些人,她和安安应该在宽敞明亮的大学课堂里,接受着高等教育,美好的前程可期,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安安见着小艾这沮丧的样子,努力安慰她,“小艾,你比我聪明又幸运,答应我一定要努力闯出去!我是不成了。”
说着,房间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安安苦笑着道,“有时候,我真想把这个见证我屈辱的杂种,掐死,然后把这个罪恶的村子都烧得一干二净!”
小艾听着她这话音有些不详,忙劝慰着她,“安安姐,你别急,会有报应的!”
她看了看四周,把刘寡妇做的事情说了出来。听着这些,安安脸上开始溢出笑容,冷艳的脸庞但配上她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萎靡的劲头,有这种摄人心魄的凄美。“真好!真期待这一村子的男人都染上脏病,死绝了才好。”
说着安安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只可惜这方法不够畅快利落,对付这些恶心男人,刀刀见血的才是大快人心呢!”
十月底是村里的丰收节,一是因为秋收完了,人都劳累一年,需要好好的犒赏;二是这个村里的人,祖先是逃兵祸,才带着一村的人逃到这深山里定了居,这个节日庆祝的也就是这个定居的日子。按照习俗,会大开祠堂,恭请祖先的神魂驾临,享受后世子孙的献祭。
小艾闲着无事也想进去瞅瞅,在门口却被拦住,那男人拦着她的时候,还不怀好意的撞了她的胸口一下,才呵斥道,“祠堂圣地,女人污秽,不准进去!”
小艾躲开了那故意抓她的大手,扭过头走了。心底冷笑着,漫天的神佛也不长眼,看着这帮子人这样的作孽,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他们。
小艾是一个执拗的人,较上劲了,越是阻拦,她越想看个究竟。她干脆的绕到了祠堂后院,但两米高的围墙拦住了她的一切想法。
正当她转圈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傻子像是开窍似的,兴冲冲的问,“媳妇,你想进去吗?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进去!”
小艾回头,拿正眼看他,将信将疑。毕竟这傻子是村里唯一不准进祠堂的成年男丁。这点还是听老太婆讲的呢,听说傻子以前有一次进去,笨手笨脚把烛台碰翻了,差点把房子引燃。自那以后,傻子就不被允许进去了,讲到这儿,那老婆子耿耿于怀,小艾直在心底叫可惜,若是那把火烧起来,把一村的男人都烧死在里面那才叫痛快呢。
傻子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的走到祠堂侧边,那里有一个土坡,上面一株老树,枝干横斜着,搭到了祠堂的高墙上。原来傻子虽然脑子傻,但身强体不亏,踩着树爬个墙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
小艾打发傻子去其他地方玩,自己摇摇晃晃踩着树干跳进了祠堂里。
这间祠堂是村里最好的建筑,外面有石头砌起来的围墙,本身建筑也是石头的。小艾轻手轻脚的绕着房子转圈,这房子有一个侧门。她试探着轻轻一推,这门是锁着的。幸好旁边有一个窗户,只有窗帘布,没有玻璃。她掀开黄色的窗帘布一角,往里面一看,这侧门里面是间库房,乱七八糟的堆着杂物。
她伸进窗户里,一点一点费力的拨开门栓,成功的进到库房里。库房里还有一道门,听着外面传来清晰的念经诵读的声音,小艾凑到门缝里去察看。不大的房间里满满登登的跪着全村百十号男人,村长在祭坛边上神神叨叨的念着什么。
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新意来,小艾觉得无趣,又原路返回了,记得把痕迹掩藏干净,没过多久就把这事放下了。
直到一件轰动整个村子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下午,安安一脸惊慌失措的找到小艾,彼时小艾正哄着傻子玩呢。见到安安眼眶红肿脸色惨白的样子,她连忙迎了上来,“安安姐,怎么了?”
“她死了!”安安哭着拉住她的手,嘶哑着吼出声来。
“谁,谁死了?”小艾听得迷迷糊糊,但看到一贯冷傲的安安露出这样的惨淡的神色,一颗心提了起来。
“刘寡妇死了。”
小艾吓得一顿,不敢相信那样一个妖娆风情的鲜活生命就这样消亡了。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自杀还是他杀?”
安安抽抽噎噎的说出了事情经过。
安安闲得无事在村里闲逛,自从知道刘寡妇的事情以后,她总爱去刘寡妇家门口徘徊。见到哪个混蛋从那屋里钻出来,她就觉得畅快开心,幻想着这村子里的男人一倒一大片的样子。今天,她刚走到那家附近的时候,就见着院门前围着一群人。
她连忙凑近人群里一看,是刘寡妇被一群女人们抓了出来,踹到在地上。
原来村里男人们挨了刘寡妇身子的都陆陆续续的染了脏病,尤其是早先欺辱过刘寡妇的那些男人,身上不仅溃烂了,那一股子腐臭味能熏死人。这种私密的事怎么能瞒得住家里的女人呢,一追问就都抖了出来,就有了眼前这一出。
安安到的时候,村长媳妇为首的女人们按压着刘寡妇,把她身上的衣衫扒了个干净,然后又“嗡”的一声散开了。这刘寡妇身上都烂得差不多了,到处溃烂着流黄水,那一身的味道能迎风臭三里。
因着刘寡妇这身上的病掩饰不住了,村里男人不敢再来光顾了。这段时日以来,她吃喝都没有着落,身子瘦的皮包骨似的,就吊着一口气了。
又因为刚刚被村里女人粗鲁的折腾,刘寡妇此刻更是进气得少,出气得多,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亮的惊人。事发了?掩饰不住了?那就是这些畜生也病入膏肓了?怎能不让人开心。
有脾气暴躁的媳妇带头上前一口口水唾弃到她脸上,骂道,“你个烂货!脏成这样还敢勾搭男人!”
有人带头,其他的媳妇婶子们都怒了,一个个上前唾弃她。
“呸!脏货!”
“这样的脏货就该掐死!”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躺在地上那个光裸的女人是绝世狐狸精似的,竟然勾引了这么多男人。
刘寡妇呲呲的笑了起来,众人都一时安静了,那凄凉又短促的笑声叫人瘆得慌。她擦掉了脸上的唾沫,抬起眼打量围着的女人们,丝毫不在意身上的□□。她的视线带刀一般的扫过这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嗓音尖利的嘲笑着。
“我脏?这村里所有的女人都一样是被拐卖到这个鬼地方来的,只不过你们自甘堕落。被人□□了,打怕了,妥协了,甚至强出感情来了,安安心心的待在这里跟□□犯一起生儿育女,早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正常女人吧?
你们一个个从受害者变成了迫害者,自己被买来了,又帮着自己的儿子祸害其他的女孩,真是干干净净的呀!
我不服,我不甘心,我奋力反抗了!怕是比你们这群人要干净些吧,至少我心是干净的。
我唯一没算到的是我千方百计在那死鬼的□□里做了手脚,弄死了那个畜生,却也没有办法逃出去。
呵呵,大概是天意吧。我逃不出去,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我要让这村里的畜生们都死在我手里。
这村里没上我身的男人不剩几个了,就让这些人渣混蛋跟着我一起去下地狱吧!老娘我也不算亏本,拉了这么多陪葬!
对了,那脏病是传人的,女传男、男传女、母传子。等着吧,这些生下来的孽障也会染上这些脏病,我就在地下等着,等着这个人间地狱陷入万劫不复!”
刘寡妇的话像是诅咒一般盘旋在众人心中,有染上病的人家跌跌撞撞的离开,也有见着她这副诅咒的凶狠样被吓坏了的,一时间刘寡妇门前除了安安不留他人了。
安安上前想要把人扶起来,但此刻的刘寡妇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劲头,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看着安安,指了指她的衣衫。安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摸出了一张已经翻烂了的纸条,一看就是被主人长期翻看着的。
刘寡妇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我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你还有期待。如果,如果哪天你能够出去,求你去这地方看一眼,去告诉我父母,就说他们的乖妞已经死了。让他们不要再痴痴的等呀、盼呀的了。我做梦常梦到我妈妈眼睛都哭瞎了……”
刘寡妇去了,安安替她穿好衣服,维持着她最后的尊严。
安安把那张纸条递给了小艾,又擦干了眼泪,飞快的冲回了房间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笔迹还没干的纸条,递到小艾手里,求道,“我不知道我这一辈子还能不能走出去了。如果,如果你能出去,请你也去告诉我父母一生,就说我死了!早就死了,跌河里淹死、汽车撞死,随便你怎么编都好!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过得这样的不堪!还不如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得好。”
小艾挽住她的手腕,恳切的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不管孩子变成啥样,父母都不会嫌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