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旧轰轰隆隆地下着,纸巾已经全面告急。
游芝芝扯了一把发现盒子里没纸了,愣了一瞬,忽然一把掀掉膝上正迷朦着眼睛要睡不睡的游草草,咬着牙道:“又没出息!你总是这样啊游芝芝。”
大学时候的舍友对她有个精准的概括——你就是那种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眼细得能穿针、什么事都没有就能先把自己折腾成可怜虫的那种女生。
舍友说完,又笑了下,还夸她——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你只作自己,不作别人。
游芝芝从脑海中翻出这段回忆,郁闷地捶了捶脑袋瓜。
男人如衣服,脏一件换一件喽,用得着浪费心神去伤心吗?就好像她佳佳姐,踹了渣男,现在不也跟她表哥打得火热?
她这边努力地劝自己此刻应该放声大笑,可是又难过地想,昌珩才不是渣男,他可好可好了,只是不怎么大度,被她气到了……
呸呸呸,她赶紧甩掉脑海中的这个念头。怎么还帮他说起话来!
还好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游芝芝自觉没那么没那么喜欢他,要丢开手也是分分钟的事。
凌晨一点钟,游芝芝瞪着一双饿狼一样绿得发光的眼睛,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水果,没有零食,早中都在学校食堂用,晚上去昌珩家吃饭,连水果都是他洗好切好送到她手上的,她自己一点余粮都没存。
翻了半天,只找出备给游草草的两块冷冻鱼柳。
窗外雨声震天,她绝了折腾外卖小哥的心思,用白水把鱼柳煮了,分成两份,一份给游草草,另一份她铺了一层酱料,用筷子挑了一点,难吃得她立刻把这盘子东西倒进了垃圾桶。
倒完了她才后悔——好贵的,把酱料去了,还能让游草草多吃一顿呢。
她抱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洗完澡蜷在秋千椅里发呆。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反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游草草还没有开始今天的跑酷。
窗外,雨仍是旷日持久地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厚重。
眼看天就要亮了,她给年级组长发了信息请假,抱着枕头,跑去楼上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
昌珩昨晚喝了酒,睡得比往日沉了些,难得闹钟响过后才睁开眼睛。暴雨天气,他的晨练只能囿于跑步机,慢腾腾冲了个澡,给自己煮了杯咖啡,打开常用的软件看了会新闻。
六点半,他又打开电脑,先处理了一部分工作。
往常这时候他早就在上班的路上了,不过最近要等游芝芝一起,所以在刻意捱时间。
天知道为什么小姑娘早上总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仿佛光是挑衣服便能花去小半个小时的时间,化妆更是耗时非短,更别提她还有只喜欢捣乱的猫,她时不时地就要被它撩得从妆镜前站起来追着它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下。
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他合上电脑,过去对面按门铃。许久都没人应。
皱着眉拨了三四遍电话,那边才慢悠悠接起来。
“什么事?”游芝芝声音里没有晨起的慵懒,也没有被打扰睡眠的不耐,而是完全的清醒、冷静。
像运作良好的机器突然卡了壳,昌珩顿了下,“上班了。”
“我今天请假。”游芝芝说完,大力按下挂机键,把手机关机,扔得远远的,抱着枕头接着补眠。她可算想明白了,身体是自己的,真出了毛病可没人会替自己,所以工作什么的就先一边去吧,学校那么多老师,又不是少了她地球就转不了了。
可事实是,少了她,二(3)班就真如即将失去重力吸引的地球,一切都乱糟糟的。
副班李老师今天恰好出差带着学生去比赛,年级组长可以暂代班主任之职,可语文课和下午的班队课却代不了。
朱老师满面愁容地跟昌珩诉苦:“哎,你说这姑娘电话也关机,我都不知道课上到哪儿了。再说了,二年级组的语文老师们下午集体出去听课,课都调乱了,我找谁去替她上课哦。”
昌珩沉着脸在游芝芝条理分明的书架上翻找,冷声道:“那你就别管了,我来。”
朱老师接下来的话被冻在喉咙里,半晌没有出声。
是她说错话了,还是昌校长今天心情本就糟糕?她脑海中不断思忖着,冷汗都要冒下来了,试探着问:“那……您上课的话,我组织她们一起去观摩学习?”
“用不着。”昌珩拿了游芝芝的教案和笔记,却不急着走,而是用颇具穿透性的目光将朱老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道,“朱老师,原来游芝芝还是有副班的吗?副班计划出差,那么她的那份工作落到了谁身上,事先没有安排?”
“啊……因为是事出突然,所以……”在他强大的威压下,朱老师平时在课堂上的滔滔不绝此刻都熄了火,支支吾吾一点都不像个特级教师。
还是栗世佳在旁打圆场,这才把这件事混过去。
眼看着昌珩走出去,朱老师抹了抹额上的汗,直呼可怕。
“估计是看出来李老师平时对二(3)班班级事务不上心了,在这敲打您呢。”栗世佳悠哉游哉道,“不是我说,李老师仗着芝芝年轻面嫩,该做的不做,该说的不说,稍微做一点本分的工作就给芝芝甩脸子,您也该管一管了。”
栗世佳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您再不管,昌校说不定连您也要一起管了。”
还真别说,这俩人护短这一点倒是出奇地统一。
胡月在旁边咋咋呼呼地找了听课笔记,嚷着要去昌珩的课堂上学习,“我还没听过昌校上课呢,可得去长长见识。”
众人拦都拦不住。
四十五分钟后,她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昌校似乎心情不太好,下了课就问要我的听课笔记看,然后就把我好好训了一顿,还说让我不要去听课了,先把栗老师的听课笔记抄一遍。”
栗世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下午集体去校外听课,她给游芝芝发微信:“还在睡觉?”
游芝芝立马给她打了个小视频,显示她正在一家知名的海底捞苦哈哈地排队。
没过一会,却又给她发了一桌子令人食指大动的川菜,“饿死了,等了半小时都不见叫我的号,我就换了一家。”
栗世佳看着满桌艳红,眼都红了,果断翘课陪着游芝芝一起大快朵颐,两个小瘦子竟然胃口大开到吃了三个人的量,把服务员都惊着了。
吃完饭,游芝芝又拉着她去电玩城消食,末了又去逛街,直到大包小包装不下了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家。
大雨已经听停了,但路上的积水却还没来及被太阳蒸发。游芝芝走在梧桐大道上,感受着傍晚的凉风,忽地玩心顿起,抬起小高跟啪嗒啪嗒,一脚一个水花。
才上身的新裙子被迸起的水花染上一团又一团水渍,她一点都不在乎。
水花正踩得高兴,忽听见身后一声浅浅的鸣笛,昌珩降下车窗,叫她,“游芝芝。”
他提了一天的心,心烦意乱地走在下班的路上,忽看到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玩着水。靠近了才看清楚,果然是她。
她惊讶地转过身来,一点都看不出不舒服,小脸红红的,似乎快乐极了。
昌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另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回家了。”他招呼她上车。
游芝芝能理他才怪。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笑眯眯道:“我自己长腿了,玩够了自己会回去。”
昌珩被噎了一口,默默地把视线收回来,正欲重新发动车子,又见她手里拎了一堆东西,便开了后备箱,正要示意她把东西放进去,没想到人家又昂着脖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
心性催使着他绝尘而去,但理智又劝他慢腾腾跟着。他短暂地屈服于后者,在游芝芝后面龟行。
也不知道路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姑娘愣是晃了半晌,不时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梧桐叶,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又扔掉,很快又捡起另一片,仿佛要寻找最完美的那一个。
昌珩见她实在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想法,只好先回去。
游芝芝捡了片合心意的叶子,哼着歌回家,刚出电梯,就看见昌珩那张零下十度的脸。
“晚上想吃什么?”他被她脸上飞扬的神采晃了下眼,忍气吞声地道。
游芝芝张口便道:“我吃过了。”
她拎着一堆东西,手都酸了,不耐烦地对着杵在电梯门前的他道:“麻烦让一让。”
“游芝芝”,昌珩抿了唇,脸上辨不出多少情绪,就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她仗着自己身材娇小,找了个空子钻了出去,边走边说,“你意思就是你不生我气了呗?你不说我也知道,还非得跑我面前来刷存在感,烦死了。”
她进了家,回身关门的时候看到他仍在原地站着,忍不住讥讽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合上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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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是人,我是鸽子成的精。咕咕咕。&/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