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天龙颠儿颠儿地跑进屋, 随后怎么叫都不爬起来,方金花姐弟俩简直要疯掉。
方虎指着陆修远的鼻子, “你、你儿子跟你一样, 就是无赖!”
陆修远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指着他鼻子, 一低头手里攥着的扫帚还没扔,管她方金花在不在场,举起扫帚,直接打在方虎的胳膊上,“小小年纪,谁允许你指着我的鼻子?你们老师就没教你要懂礼貌,尊重别人?”
陆修远不怒自威, 方虎显然被唬住了。可方金花不乐意啊,啊,我在跟前儿呢,你还敢打我弟弟?
可是没等方金花说话, 陆修远拎着扫帚将姐弟俩往外撵,一直撵出大门外, 随后将手里的扫帚扔了出去。
“这扫帚今天晦气, 我这好好的扫帚就让方虎给毁了,方金花, 我告诉你,你弟弟只要在家就跟踪我, 今天吓坏了我儿子, 又废了我一根扫把, 你自己看着办!”陆修远冷哼一声,转身回屋,将房门砰地一声,使劲儿关严,压根没管外面的人什么脸色。
陆修远进屋开始烧水,各种洗手,又要洗衣服,还要把地清理一下。
他觉着,方虎刚刚站着的地方都一股子臭味儿,要不是房子没法换,他恨不得把这块儿地皮扔出去。
陆天龙听着外面的动静从炕上爬下来,笑眯眯地走到陆修远跟前儿,“爸,我们胜利了吗?”
陆修远看着陆天龙这个顺眼啊,“对,胜利了,天龙真聪明。”
陆天龙受了夸奖,得意洋洋。
“进屋去吧,爸给你们做早饭吃。”
一大早上的事儿,没等天完全放亮,整个义南村都传遍了。
大部分人没有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如何,只是听说陆天龙被吓得躺在炕上起不来了。
村子里的人开是骂方虎,任凭方金花姐弟俩如何解释,没人信啊?
你方虎这么大了完全可以说谎,可是人家陆天龙才多大?小孩子诚实的很啊。
方金花姐弟俩听了心里呕得慌,百口莫辩。
方金花也是生气,“好端端的,你大早上跑人陆修远家门口做什么?”
方虎委屈啊,“我、我还不是想看看,他陆修远什么活都没干,在哪儿弄那么多钱。”
方金花一听,不吱声了,她是知道陆修远干的什么事儿,可不能往外说啊,多丧良心。“你管那么多,又没吃你的。”
“姐,咱们要是也能像陆修远一样,不干活都能弄来钱多好。我还不是想知道法子,减轻家里负担。”方虎嘟囔着。
方金花一听,心里有些软,自己弟弟还是心疼她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别想那些,钱的事儿,姐有办法。”
方虎别别扭扭,“你有办法?就是下学期开学之前还去找陆修远借钱?”
“你!”方金花没想到方虎竟然知道了,可她不想承认,“再瞎说以后别回这个家。”
***
明远镇上,沈知秋像往常一样,在家看看书,补补衣服,不过她的心里并不静。
放了寒假就意味着快要过年了,每年年前,她原来的婆婆张桂春都要来闹一通,今年到现在还没来,沈知秋心里怎么能放心的下。
要说张桂春不来闹?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一家人都死没了。
沈知秋一边坐在那儿补着袜子,手边报纸里还抱着之前陆修远送来的那块儿棉花布。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将这块儿料子拿起来,嘴边扬起笑容。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隔上十天,陆修远就会来一次。
一般他都会背着陆东来一起,俩人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逗逗孩子,倒也觉着没那么无聊。
而最开始沈知秋想的那些根本没发生,陆修远从来没提过多么过分的要求,距离控制的很好。对此,沈知秋也觉着比较轻松,毕竟,多一个朋友对她来说很是难得,而她现在还没有想再找个男人嫁人的想法。
想着这半年的点点滴滴,外面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沈知秋的心一慌。
她站起身,外面敲门声越来越激烈,这已经足够说明外面是谁。
沈知秋脸上露出冷笑,她就说,这老张家的人怎么可能不来闹腾?这不,又来了。
沈知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去,小小的院子被陆修远清扫的很是干净,只要下雪,陆修远就过来帮忙扫雪,绝对不带差的。
沈知秋脚步很轻,加上院子里的雪都清扫出去,这般走路听不出来什么声音。
沈知秋走到门口,外面敲门声没停,要不是大门她之前加固过,怕是要敲零碎了。
“开门开门!”沈知秋没应,外面开始一边砸门一边喊,是张桂春的声音。
沈知秋透过门缝往外瞧了瞧,与预想的没有偏差,张桂春带着她的一儿一女,全都进了镇子里,每个人手里还拎着麻袋,看样子像是要来扫荡什么。
沈知秋已经有经验了,去年他们也是年前来闹,她没防备,家里东西基本被扫荡一空,连吃饭用的碗筷都搬走了,她一个人再彪悍,也没办法阻拦三个人。
尤其张桂春的儿子张建树还是个男的,力气很大。
这个事儿,她不是没告过,可是都说,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人家没办法管,只能不了了之。
自那之后,沈知秋生了一场大病,要不是有学生家长帮忙接济一下她,她都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儿冷笑。
沈知秋往右后方退了一步,这个位置,即便外面的人趴门缝看,也是看不见她的。
耳边除了敲门声就是叫喊声,沈知秋的心一点儿点儿变凉,她搓搓胳膊,天气很冷,却抵不过她的心。
“妈,嫂子是不是不在家?”说话的是张建树。
可沈知秋听见这一声嫂子,浑身上下不舒坦,有种作呕的感觉。
“这都快过年了,她不在家去哪儿?”张桂春气哼哼的。
“她能不能知道咱们来,所以躲去别人家了?”说话的是张桂春的小女儿张凤儿。
“躲?”张桂春嗓门挺老大,“她躲得老初一躲不过十五。”
“嫂子也真是的,咱们大老远跑一趟,她还不在家,都快冻死我了。”张凤儿在外面念叨着。
外面又敲了好半天才罢休,沈知秋本以为他们会就此离开,没想到。
“妈,你们等会儿,我跳进去看看,万一嫂子故意装作不在家呢。”张建树突然说道。
沈知秋吓了一跳,要是张建树真的跳进来,她,她往哪儿躲?
“行,建树慢点儿,可别摔着。”张桂春言语中有些担心。
沈知秋慢慢往后退,躲到了柴火垛后面,她伸手拿起旁边立着的斧头,心想着,要是他们不走,她就豁出去了,总比每天提心吊胆的强。
张建树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沈知秋都看见了他的脑袋,她手的斧头紧了紧,准备一会儿来一场硬战。
“干什么干什么呢?你给我下来!”
“对,就说你呢!”
外面陌生的男声传来,沈知秋突然松了一口气,只见张建树已经跳了下去。
“这是我嫂子家,我就乐意,你管得着么?”张建树说道。
“你说这是你嫂子家就是了?我看不会是小偷吧,带走带走!”几个带着红袖标的人,一下子将张桂春一家三口给带走了,沈知秋坐在地上,全身上下疲惫不堪,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屋子里去的,整个人坐在窗户边发呆。
一整天,沈知秋饭也没吃一口,完全没胃口。
临睡觉前,她用木板还有扫把把大门倚好,屋里门窗好好检查了一遍,卧室的门划上,心里都觉着发毛,不□□生,可是她能做的也都做了。
难道要她去别人家睡?
她在这里没有亲人,至于学生家长和学校同事,她并不想他们参与她和她婆婆的事儿。
或者,她可以搬家,可这明远镇才多大的地方,搬到哪儿张桂春打听打听就会知道,就算她一直找不到,也会去学校闹,那样影响更不好。
人有脸树有皮,说实在的,就怕这没皮没脸的,无论多丢人,下次依旧来闹,只要捞着便宜就高兴,捞不着就是各种作。
胡思乱想中,沈知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是睡得并不踏实,总觉着有人进来,梦中惊醒好几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沈知秋就听见有人敲她的窗户。
她慢慢睁开眼,想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做梦,结果敲窗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传来了张建树的声音,“嫂子,我知道你在家呢,你开门,可冻死我了,让我进屋缓缓。”
沈知秋瞪圆了眼睛,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咬着下嘴唇,努力控制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她现在要怎么做?她不能露面,让邻居知道她在家,家里晚上又来了别的男人,她百口莫辩。
而张建树一早就打她的主意,只不过之前没得逞罢了,她现在只有恐惧。
外面月光洒下,能看清窗外的人影,沈知秋就那么瞪着眼睛,直到张建树絮絮叨叨地离开,她才觉着,这个噩梦醒了过来。
沈知秋坐起身子,也不敢开灯,去外屋地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心口砰砰地直跳。
她坐在床边,再不敢睡,谁知道张建树会不会再回来,她还把炉钩子和菜刀放在了床头,以备不时之需。
沈知秋就这么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直到外面天开始放亮,她才觉着眼睛酸涩肿胀。
沈知秋去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精神精神,一直躲避不是办法。
况且,张建树这次敢偷偷摸摸跑来,绝对有第二次。
沈知秋心里满是恐惧,这跟张桂春一个人来闹还是不一样的。
可她到底要怎么办?
如果她去告,张建树他们很可能反咬一口,说嫂子勾引小叔子,这就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儿,到时候,她的工作都很可能闹没了。
毕竟,哪个学校会需要一个有污点的老师?
不仅如此,还会给已经牺牲的建国抹黑。
或许,过年这段时间,她真应该离开这个家,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了,就算张桂春他们撬开锁头,也没什么可拿的,她把能拿走的东西,全都带上就行了。
打定主意的沈知秋又犯了难,她到底要去哪儿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陆修远那张脸竟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要不,去义南村?
可她就这么找去陆修远家,似乎不大好。
沈知秋满屋子转了两圈,或许可以让陆修远帮忙找个房子,让她暂住几天也行,总之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就是不知道,她就这么找过去,陆修远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