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将家里收拾一遍, 钱和票是必带的,其他的家里也没什么了, 碗筷之类的, 藏在了地窖的夹缝儿里,有些不怕冻的, 弄到房后挖了个坑,埋了土和雪盖好。
这样就算张建树他们跳进来, 或者撬开家门,应该也翻不到什么。
弄好了一切,沈知秋带上两件换洗衣服, 踏上了去往义南村的路。
陆修远压根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经来找他, 眼看快过年,他一方面为了处理囤货,一方面还要置办年货。
年货到底需要什么,他反正是不知道, 看看邻居家,也基本没准备什么, 不为别的, 没那个钱。
他还记得以前听老百姓说过, 富人过年, 穷人过关。
以前他不理解,现在倒是明白不少。家里平时都吃不上什么, 到过年还不是和往常一个样儿, 有钱需要留着来年花, 有粮食也不能一下子挥霍。
大队杀了猪,村子里的人按人头没家分了点儿,有些家里,一年到头就指望着逢年过节大队分这点儿肉作为荤腥。
陆修远让仨孩子去周春丽那儿,自己背着压着的货去了县城里。
他家也一贯没有锁门的习惯,村子里风气很好,村民基本上都很朴实,再加上,刚开始都觉着陆修远家穷的不行,谁来偷什么?久而久之,陆修远也习惯这样,反正没人来家里祸害东西。
沈知秋顶着严寒到了陆修远家的时候,满屋子转了一圈,除了早上烧的那点儿热乎气儿,一个人没有。
她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东屋炕上去了邻居家。
“大娘,您知道陆修远去哪儿了吗?”
韩大娘一看,这姑娘她见过,之前来过陆修远家,听说还是镇上的老师,是文化人,“老三啊,他去县里了,你是沈老师吧。”
沈知秋笑着点点头,“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韩大娘摇摇头,“这可没准儿,莫一天早莫一天晚的,这不,仨孩子都送去他妈那儿了。”
“你要是不着急,就再我这儿等等他,要不就去他妈那儿也行。”
沈知秋想了想,打算去陆修远母亲那儿,不管怎么说,她这次是来麻烦人家的,总要去打个招呼。问清楚周春丽家在哪儿,沈知秋出了韩大娘家。
外面天冷,可陆天龙和陆云腾也还是待不住,跟那些孩子们在外面乱跑。
沈知秋找周春丽家的时候,正好被陆天龙看见,“沈老师?”
沈知秋一低头,笑容满面,“是天龙啊。”
陆天龙见到沈知秋很是开心,直接拉住她的衣袖,“沈老师是来看我们的吗?”
沈知秋点点头,“对,来看你们的。”
“哦,太好了。”陆天龙乐得直拍巴掌,就是戴着手套,声音不够响亮,“云腾,走,回咱奶家,沈老师,你们我们一起好不好?”
周春丽在家缝缝补补,门突然被拽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紧接着,陆天龙的小声音传过来,“奶,你看,沈老师来了,是特意来看我们的。”
周春丽一听,针差点儿扎在手上,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下了地。
眼前的沈知秋里面是一件棉袄,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外套,看上去单薄了些,但是模样长得是真好。
“婶子好。”沈知秋笑意盈盈地打着招呼。
周春丽愣了一会儿,听到这好听的声音,赶紧将人往屋引,“快,快进屋,这外面冷的,赶紧拖鞋上炕。”
陆天龙和陆云腾十分殷勤,帮沈知秋拿帽子拿手套,还推着沈知秋上炕。
沈知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架不住周春丽他们热情,也就上了炕。这炕上烧的很是热乎,坐在上面,又喝了两口周春丽递过来的热水,一下子驱散了这一路的寒气。
“谢谢婶子。”
周春丽怎么看沈知秋都觉着好,不过心里还有些失落,这么好的闺女,人家能看上他家那混账儿子吗?虽然说,他那混账儿子最近好了不少,可毕竟还有仨孩子。
“沈老师这是才从镇上过来吧,中午就在婶子这儿吃。”
“婶子,您可别叫我沈老师了,就叫我名字就行,不管咋说,我也比你小一辈儿呢不是?”
“那成,我就叫你小沈咋样?”周春丽乐呵呵的。
陆天龙探个脑袋过来,“那我们可不可以不叫沈老师?”
沈知秋揉揉将陆云腾抱上来,偷偷陆天龙的脑袋瓜儿,刚想说,你叫我沈姨也行,可话还没说出口,陆天龙继续说道,“我们可不可以叫你妈妈呀?”
这一下,给沈知秋脸弄得通红,“这……”
周春丽拍了陆天龙一巴掌,“叫什么,叫姨。”
陆天龙和陆云腾有些失望,陆天龙扁着嘴,“可是……可是我们也想有个妈,想要一个像沈老师一样温柔漂亮的妈。”
这话说的,周春丽和沈知秋心里都有些发酸。
周春丽不好意思地看了沈知秋一眼,“丫头你别介意,孩子小,不懂事儿。”
沈知秋摇摇头,“没事儿,婶子。”
然后低头看着陆天龙,声音温柔无比,“天龙乖,你爸早晚能给你找个温柔漂亮的妈妈。”
“真的吗?”陆天龙凑到沈知秋身前,眼圈突然有些红,“可是,我想要你当我们妈妈,我爸他很喜欢你的,每次去镇上见到你,回来都笑。”
沈知秋沉默片刻,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头陆东来“哇”地一声开始哭,打破了这屋子里的尴尬。
沈知秋帮周春丽给陆东来换了戒子,笑看着陆东来,“这小家伙,没几天又长大了一圈。”
“可不是,这小孩儿啊,一天一个样儿。”周春丽看见陆东来也是高兴,都是她的大孙子。
中午沈知秋是在周春丽家里吃的,周春丽特意告诉老大和老二,不让他们过来。别的不说,她怕自己那个二儿媳妇儿捣乱,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就麻烦了。
饭就是家常的,本来家家户户也没什么好吃的。
沈知秋淘了小米水饭,特意炒的土豆丝,拌的卜留克咸菜,用的是平常都不舍得放的酱油。这酱油还是陆修远从县里买回来的,她是多一滴都不舍用。
土豆丝也比往常多放了油,要不平常就是炖菜,那油,就是在锅上抹一圈。
吃了午饭,孩子们都睡着了,周春丽倒是不困,“小沈啊,困不困,给你搬个枕头,你眯一会儿。”
沈知秋还真有些困了,昨天一天加上一宿提心吊胆的,现在精神放松不少,困意也就上来了,索性躺在陆东来身边睡了一会儿。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坐起来发现周春丽坐在炕沿边还在补衣裳,陆天龙和陆云腾跑出去玩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看我睡了这么久。”
周春丽不以为意,乐呵呵的,“年轻人,多睡怕啥,我这老婆子啊,岁数大了,想睡还睡不着呢。”
沈知秋笑笑,“婶子,我给你补吧,虽然不见得补的有您好,可应该也能看得过去。”
周春丽哪里肯,“这可不行,哪儿能让你干,你要是不困了,就坐这儿陪婶子唠唠嗑。”
沈知秋坐起来,想了半天,这屋里没外人,决定把自己来意跟周春丽说说。
周春丽听了以后,气得将衣服扔在炕上,“怎么有这样的婆家,真是挨千刀的。”
沈知秋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苦笑。
周春丽拉过沈知秋的手,“可怜你这丫头,到你们学校开学之前,你就踏实的在婶子家住下,回头我和老三商量商量,总不能让你这么受委屈。”
沈知秋心里很是感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谢谢婶子,我是……真的没办法。不过、您和修远不用替我出头,这事儿,没人乐意管,都说是家务事儿,而且,我婆婆那个人,如果知道你们收留我,说不定会找你们麻烦,那我可就没脸在这儿待了。”
周春丽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那也不能由着你被他们欺负不是?”
沈知秋擦擦眼泪,笑的很是勉强,“没事儿的,天道好轮回,婶子,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收拾了他们,或者他们自己就栽在自己挖的坑里了。”
周春丽又说了很多,可沈知秋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帮忙出头。老张家那三口人,就是吸血的水蛭,惹上了没完没了。
陆修远一家子都是好人,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儿让他们惹上麻烦。
可周春丽并不这么想,这种胡闹的人,几怕比他们更胡闹,更不要脸的,她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些人,虽然沈知秋不让,可周春丽本能的觉着这是个让自己儿子得到沈知秋心的关键。
女人啊,心都软,要是帮她解决这么个大麻烦,那沈知秋怎么也得对他儿子分外感激,谁说这不少事儿。
老太太心里的算盘打的劈啪作响,压下自己的心思,没在提这个事儿。
陆修远一直等到晚上才回家,将东西送回家,又拿了些给周春丽带的年货,这才来接仨孩子,可是一进屋他就懵了,这不是沈知秋是谁?
陆修远闭上眼睛再睁开,更吓人好么?沈知秋竟然对着他笑。
他转过身想要离开,想着,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去了镇里,直接闯进了沈知秋的家,可手还没碰上门,周春丽骂了他一句。
“干什么去?没看见小沈在这儿呢吗,也不说打个招呼。”
陆修远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紧接着,还有更让他晕乎的事儿。
“别愣着了,这个假期,小沈就住在你妈我这儿了。”
陆修远:……沈知秋要住在周春丽这儿?有点儿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