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泉镜(十二)
大殿之内,蝴蝶泉镜之下。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有么?我并未察觉。”另一个男子回道。
“你不懂。”容貌俊美非凡的男子突然激动道,“这是无云宫的血味儿……竟然会在人间出现!”
“……这无云宫的血味儿有何不同?”
“不同大了,大了……”年轻男人喃喃道,“我去一下人间,你且在这里看好了,切不可出了什么岔子。”
“要不要禀告宫主?”
“不需要,这是我个人私怨,无须让宫主知道。”
“好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年轻男人声音激动得颤抖,“我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有消息了,无云宫!哈哈哈哈……”
男人笑着笑着,笑出了泪。
是守得云开,终见月明了么?
……
义城河边。
星何沿着河走着,看着一字排开的卖河灯花灯的小铺,各种花花绿绿的河灯看得星何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亥时左右,人群逐渐散去。
星何一行人又来到了放河灯的地方。
孟怀青手里抱着好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沈姐买了手绢,头上又新钗了一个青玉色步摇。
“你买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宋伶之鄙视地看着孟怀青。
“你看不上我看得上,行了吧!”孟怀青回呛。
“沈姐姐的步摇真好看。”唐无奕看着沈姐头上的步摇忍不住赞道。
沈姐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笑更是收不住,“唐妹妹,何必学男儿装,换回女儿装,再插个珠翠满头,你也不比姐姐差!”
唐无奕笑,“我还是喜欢男装一些,干净利落,好打架。”
“呦呦,怎么和阿弟说的这么像?”沈姐朝星何使眼色。
“???”星何无语,这又扯上我干什么?
“看我新买的剑穗好不好看?”唐无奕挥刀耍了耍刀。
“这应该叫刀穗吧,你拿的又不是剑。”宋伶之道。
“……要你管!”唐无奕继续挥舞着刀,要众人夸奖。
忽然,刀穗脱落刀柄,被唐无奕的剑穗顺势带进了河里。
扑通一声。
“!!!”
“哎呀,我花了一两银子买的!可好看了!”唐无奕心疼道。
“!!!”你出手可真大方!
“阿弟,该你英雄救美去捞穗子。”沈姐抬腿一脚踹上星何的后腰。
星何还没反应过来!
“为——”
又扑通一声,被踹进了河里。
星何张开的嘴吧里灌进了好多水。
刚想运起灵力,却发现灵力一滞,全身像被无形魂锁锁住,分毫动弹不得。
“!!!”
星何直往河底沉去,被憋得快要窒息,却使不上劲儿。
“喂!快拉我一把呀!”星何想喊出来,嘴巴里又灌进了好多水。
星何意识突然涣散模糊,快速往下沉,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吸引着。
“……”
解秋寅发觉不对,跳下河去捞人。
星何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死……
突然,腰间一紧,星何被带出了水。
解秋寅搂住星何,用灵力朝星何背后一击。
星何吐出了一大口水,呛得直咳嗽。
“怎么样?”解秋寅问。
“头……头疼……”星何刚说完又晕了过去。
解秋寅登时拔出眉间尺,朝沈姐颈上架去,神色前所未有的冷。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其余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不敢出声。
一时静默无言。
只有水滴滴答答从解秋寅和星何身上滴落的声音。
“再有下次,我让你魂飞魄散。”解秋寅冷道。
说罢便收刀入鞘,抱起星何径直走开。
……
良久,解秋寅走没影了,唐无奕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就捞个穗子么……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么?”唐无奕小声道。
孟怀青孟怀瑗宋伶之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姐突然大笑,“没事,看来我想的应该没错,哈哈哈哈……”
“???”众人不解。
……
星何突然皱了皱眉,醒了。
解秋寅将他放下。
“……我感觉怪怪的……”星何摇了摇头,扶着解秋寅,“水里面有古怪……我掉进去突然就使不上力气了……”
“先回去换衣服再说。”
“嗯。”星何难受地捂着心口,喘着气儿道,“……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心里慌慌的……你有感觉没?”
“完全没有。”
“不对……不对……”星何捂着心口喃喃道。
“它来了……在那里。”星何靠在解秋寅肩膀上,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城楼之上。
“有可能是冲你来的,你先待在这里,我去会会它。”解秋寅将星何扶到一户门前下坐好。
“我跟你一起去吧。”星何拉住解秋寅手腕,很不放心。
“听话。”解秋寅说罢便走。
……
城楼之上。
一人对天望月,寒风撩起他的青色裙摆。
“阁下有何指教?”解秋寅落到房瓦上冷冷问道。
来人转过身来,看向解秋寅。
对面的人面戴白色面具,看起来像是尸鬼复活。
“奇怪……”来人疑惑挠头,“不是你。”
“阁下想找谁?”
“当然是来找无云宫的人呀!”来人语气天真无邪,“你身上有无云宫的味道,可你不是无云宫的,我知道。小孩儿,你告诉哥哥,是不是认识无云宫的人?你告诉我我就不杀你,好不好?”
原来是无云宫对头啊……
解秋寅冷笑,“不巧,我也要杀你。”
“???”
解秋寅果断抽刀,眨眼间便袭至青衣人身侧,长刀横切青衣人腰侧,青衣人灵蛇般一闪,灵巧避过。
解秋寅手脚并用,旋腿狠踢向青衣人后膝窝,手挽刀花,转劈向青衣人后颈,青衣人一一灵巧避过。
“小孩儿,你太弱了,打不过我的,跟你玩好没意思的。”青衣人不开心道。
解秋寅面无表情,依旧冷静出招,果断集中灵力朝刀上输去,眉间尺寒光立现,月白荧光隐隐。
眉间尺劈、抹、扫、平转、斜刺,与青衣人来回周旋,每一击都带着十足的灵力劲风。
“都说了你打不过我,我不想和你玩了,再不让开我就要出手了!”青衣人有些不耐烦。
解秋寅挑眉一笑,“那你出手呀!”
“???”
眉间尺划下的道道无形轨迹忽然生成条条月白色光纹,青衣人脚下四象八卦阵骤然显现。
青衣人还来不及跳跃,便被阵环灵锁紧紧缚住,青衣人挣脱不得。
“八卦阵与缚灵术相合,效果还不错。”解秋寅全力出刀飞刺而来,直指青衣人心脏。
小看了你啊……
青衣人终于认真,运起灵力,刀尖刺入青衣人衣服时,猛地一挣,刀被灵力冲击偏转,青衣人脱离卦阵。
眉间尺被青衣人隔空吸住,握在手中。
“……”
青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浅笑,“我用你的刀杀你如何?”
话未落,青衣人右掌运力,眉间尺破空刺向解秋寅。
解秋寅果断侧身躲避,却不料身体突然被困住。
“!!!”
同样的八卦阵和缚灵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会的,我比你更会。”青衣人笑。
眉间尺刚飞离青衣人手中,十里之外,一把寒刀割破月色,飞砍向眉间尺刀身!
眉间尺似被千钧重力狠狠砸中,“铮”鸣一声,似雷响,被击飞至百里之外。
“!!!”两人都未料到如此变故。
突然,青衣人后腰被狠狠一个膝踢,青衣人顿觉似有泰山压顶,重重摔趴在房瓦之上,房顶登时被压垮,房梁断裂,碎瓦滚落掉下。
还未及喊痛,青衣人双手腕被反剪用力一折,“咔嚓”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彻夜空。
“啊——”青衣人还未喊出,星何左掌已击向其后颈。
“你输了。”星何冷道。
“!!!”
登时,天雷滚滚,青紫光电撕裂夜空,无尽黑夜乍明乍灭……
世间突来一场天倾地绝,洪水滔天,淹没一切。
青衣人什么都听不见了,似被洪水隔绝,死死挣扎着。
只剩下星何那句,你输了。
“你输了。”
你输了……
青衣人眼中的瓦片顷刻间,分崩离析,碎成千片万片……
碎成万千尘土,被风吹散,没有和光,什么都不剩……
只剩下黑暗。
无尽的黑暗……
……
星何见青衣人没有反应,便起身松开了他。
“白鹤萧眉间尺,回来!”星何一声冷喝。
白鹤萧眉间尺应主人之召,从百里之外瞬间飞回星何手中。
星何反握双刀,站在解秋寅身前,冷眼看着趴在房瓦上的青衣人。
“走,我不杀你;不走,我便杀。”
星何对着青衣人说出第二句话。
青衣人被这句话冷得回过神来,颤抖着从地上缓缓站起,夜风冷冷吹来,吹乱他的长发和衣摆,更吹乱了他的心。
“走还是不走?”星何再次冷冷问道。
青衣人小心翼翼抬头,透过面具看向星何。
星何冷眼看着他,双手握刀,全身湿透,素靛襦裙,短发散落,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神色却十分凌人。
“……我……”青衣人突然结巴得说不出话,“我——”
喉咙似乎被什么堵塞住,有好多想说的话生生堵在喉间,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青衣人十分挣扎,“我——”
“到底走不走?”星何再次逼问。
青衣人无奈摇头,“走。”
每一步都好似踩在芦花絮上,虚浮无力,明明只有几步,却像走了万水千山一样沉重。
青衣人回头,星何仍在持刀戒备着他。
喉咙发干,却还是挣扎地说出了几个字。
“蝴蝶泉镜。”
想再多说几句,却是再也开不了口了。
青衣人摇头,一个起身,飞离了城楼。
“呼——”星何终于敢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星何丢了刀,紧张得摸了摸解秋寅的脸,脖颈,双臂,又摸了摸前胸探了探后背。
“秋寅,你没伤着吧?伤哪儿了你跟我说!”星何紧张问道。
“没有受伤,好好的。”解秋寅捉住星何颤抖的双手道。
“那就好!那就好!”星何的心终于着了地,“那就好……那就好……”
“你怎么样了?”解秋寅看着星何煞白的脸问。
“好,好好的……”星何喘着气道。
突然,星何站立不稳伸手扶住解秋寅,喉头一甜,一大口血忍不住吐了出来。
“哥!”解秋寅搂住星何慌张喊。
星何只觉眼前一花一黑,晕了过去。
解秋寅抱起星何,回客栈。
……
客栈。
孟怀青烧好热水,提到星何房里倒入浴桶之中。
解秋寅给星何输送灵力疗伤。
待到气息脉象平稳后,解秋寅给星何解衣沐浴。
刚解开腰带,星何就醒了。
“……我自己来……”星何虚弱道。
“我帮你。”说着,星何上衣外衣和里衣系带就被解开,解秋寅将衣服从领口往外一脱,星何上身顿时□□裸暴露在通明的烛光之下。
解秋寅无意间从星何背后一瞥。
“……”
“起开!”星何突然来了劲,对解秋寅吼道。
又赶紧将衣服撩上去。
“怎……怎么了?”解秋寅结巴问。
“我自己洗,你给我出去!”星何使劲儿往外推着解秋寅。
“那……那好吧。”解秋寅结巴得赶紧出去。
星何挪腾了半天,终于坐进了浴桶里。
看着左手胳膊上的红色环形印记,陷入了沉思。
师傅说这是封印,封印他身上的一种怪病,若是这个红色环印消失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既然是病,当然不能让人看见,师父是这么说的。
一旦被别人看到并且怀疑,那可就后果不堪设想。
星何问是什么怪病。
师父说是吃人的怪病,发起疯来连最亲最爱的人都吃。
所以星何才那么大反应。
还好撵的快,不然,太危险了!
说实话,星何心里挺害怕的。
以前没遇到解秋寅,没遇到沈姐他们,觉得这病无所谓。可是后来遇到了,就难免会在意起来,万一哪天发病了,那可该怎么办啊???
星何无力望天,又使劲儿打自己的头。
“我怎么就没想到要问这病该怎么治啊……”星何真恨不得时光倒流穿回去,回到下山的那天,逮着师父缠着他死命地问要怎么治这病!
“……我怎么这么笨啊!”星何欲哭无泪。&/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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