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七章——萱椿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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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七章——萱椿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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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蛙与神鳖(十三)

    五日之后,星何也休养的差不多了。

    “‘蝴蝶泉镜’是什么意思?”星何问众人。

    “我只知道蝴蝶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后面两个字怎么写?”孟怀青道。

    “会不会是个什么地方?”沈姐道。

    “我觉得那晚青衣人的反应很奇怪。”解秋寅道,“扬言要杀无云宫的人,却在和我哥对峙的时候整个人就跟变了似的,他的反应很不对劲。”

    “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明显打不过我嘛!”星何道。

    “不对。”解秋寅摇头。

    思索了一会儿,对星何道,“我觉得他好像认识你,虽然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总觉得他的反应……感觉他很惊慌无措……很,好像认识你一样。”

    “我不认识他,我十五岁之前从未出过无云宫。”星何否定,“而且我没失过忆。”

    “会不会是认识和小弟有关的人,你长得像某个人,他看到了你就想到了某个人。”

    “和我有关?我师父?师兄?二师兄?可我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他们呀。”

    “也许是你阿爷或者阿娘。”孟怀青猜测道。

    “而且他叫我小孩儿,明显比我年长,我倒觉得很有可能。”解秋寅又道。

    “会不会解大哥就是那个人?不是长得像,本来就是。”唐无奕也猜。

    “……”星何无语,“越猜越离谱,我都没见过我阿爷阿娘,还有,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没有失过忆,我师父师兄虽然经常打我,但他们从来不打我脑袋的!我真的不认识他!”

    “谁没见过阿爷阿娘呀?”宋伶之推开房门问道。

    “小草药,‘蝴蝶泉镜’你听说过么?”孟怀青问。

    “没有呀。”宋伶之粘着星何坐下来,“蝴蝶泉倒是知道。”

    “!!!”

    “快说,是什么?在哪儿?”六人异口同声,把宋伶之吓了一跳。

    “城南郊外,有一眼泉,挺大的,方圆一里左右,泉水清澈如镜,春天的时候,成千上万的蝴蝶齐聚而来,在泉上漫天飞舞,可漂亮了。阿娘阿爷带我去过一次,那个时候,我只能听到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一年前我自己去过一次,确实很漂亮。”宋伶之道。

    “我要去那里看看。”星何对众人道,“我自己一个人去。”

    “我也去。”解秋寅看着星何坚决道。

    “不行!”星何更加坚决。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解秋寅突然就不高兴了,“拖后腿的?”

    “没有。”

    “弱不禁风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

    “不是。”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

    “……”我怕你出事,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我怕你有危险。

    “怕我出事是不相信我,怕你自己保护不了我,是不信你自己更不信我,怕我危险还是不信我!”解秋寅怒道。

    他心里也很烦躁,尤其是经过下元节那晚上的事之后,深深觉得自己很无能。

    腹有诗书有什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一切都他娘的是空谈!

    “……”星何不知该怎么回答。

    “阿弟,这下我也不同意你的做法,人总要学会长大,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他总得自己学会面对,而且解兄这么聪明,肯定比你想的要好很多。”孟怀青劝星何。

    “等到他能打得过我,再说这话也不迟。”星何还是不同意。

    “你不让他去亲自经历,他永远打不过你。”沈姐也劝。

    “……”

    “哥哥,虽然我不懂你们要去做什么,但我觉得他们说得对,阿娘阿爷也对我说,让我学会自己解决困难,面对该去面对的。”宋伶之也劝。

    星何抬头看向孟怀瑗,孟怀瑗也点头。

    看向唐无奕,唐无奕也点头。

    “……”

    星何蹬地一声站起来,红了眼眶,“你们都在逼我!都在逼我!”

    随后,夺门而出,“嘭”地一声摔上房门,走了。

    都不是好东西!没一个好东西!

    就知道逼我!

    ……

    星何一个人坐在河边,闷闷哭了半天。

    他后悔了。

    关于那天河灯上许下的愿望。

    他想把义城所有的河灯上都写上解秋寅的名字,他想把义城所有的老百姓都关起来!让河神只听他一个人的愿望,他想把所有的愿望都换成‘解秋寅永远都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娘的,要是河神不听,老子就杀了他!

    在鸣鹄山,遇见结界里的妖魔鬼怪,光是封印他们就让他自己深受重伤,差点命丧当场;前几日又遇上了不知道什么鬼的怪人,自己掉进水里被卸掉了灵力无法动弹,要不是自己强行施为,解秋寅这会儿已经死了……

    出了无云宫,他才明白师父的那句话,“世间之大,远超乎你想象。”

    师父一定是经历过很多的人吧……

    什么破无云宫第三!什么破天下第三!自己学艺不精还沾沾自喜于‘天下第三’的虚伪荣耀!

    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把别人害死!

    星何想到这儿,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

    傍晚,回到屋里,闷在被子里哭湿了大片枕头。

    聪明人遇到这种问题,都会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决……只有笨人,没本事没脑子,就只有闷在被子里哭。

    很不幸,星何是笨人。

    解秋寅来敲门。

    星何不想见,佯装睡着,听见也不开门。

    解秋寅敲了三次,不见回应便自行拉开了门进来。

    “我知道你醒着。”

    “!!!”星何还想垂死挣扎,继续装睡。

    “起来!”解秋寅突然吼道。

    星何被吓得一哆嗦,解秋寅哪对他发过狠脾气!

    “听到没有!”再次吼道。

    星何立马怂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用手捂着哭红的眼睛。

    “你又没错,哭什么哭?”解秋寅问。

    不说还好,一说眼泪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手都捂不住。

    解秋寅坐到床边,“手拿开。”

    星何用袖子使劲儿抹了把脸,拿开了手,头低着还是不肯给解秋寅看。

    “你又没错,哭什么哭?”解秋寅轻声又问道。

    星何摇头,“有错。”又用手臂挡住眼睛。

    错太多了,错在我不够强,错在我保护不了你,错在我许错了愿,错在我一意孤行带上你去找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错在我太笨了!

    解秋寅将星何的手臂拿开,双手捧住他的脸,用拇指给他抹眼泪。

    不抹还好,一抹眼泪又止不住了,啪塔啪塔直往下掉。

    “……”

    解秋寅心里一恸,把星何往怀里拉,紧紧抱住他。

    星何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止不住地哭。

    “你听着,即使你是我哥,即使你救过我的命,这也不代表我的命归你,我的路归你选,我的决定归你来做。该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怨不得你也由不得你,你明白么?”

    星何哭着点头。

    “可要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乱七八糟的事,你也不会遇到危险。”星何噙着泪模糊道。

    解秋寅笑了,“那你想让我做坎井之蛙,是么?”

    “没有,你不是蛙。”

    解秋寅接着道,“坎井之蛙好呀,从出生到死亡,一直都待在那个方寸井底,无风无浪。我会在井栏边跳来跳去,在井壁缝里休息,浮在小水坑里,跳到泥里,小虫子小螃蟹小蝌蚪,谁也比不上我,永远独占自己的一坑水。盘踞一口井,是很快乐,我也觉得很快乐。”

    “可是有一天,东海神鳖来了,来到我面前,对我说,外面有海,很大的海!海比千里还远,比八千尺还深!大禹十年九涝的时候,海水也没有变高;商汤八年七旱的时候,海水也没有减少,过了千千万万年,它永远那么广大。海不仅很大,还有风浪,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每天都不一样。”

    “那我就很想去看看呀,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风和浪。神鳖问我,要不要去看,我带你一起去看看!我心动了,我突然就不想一辈子守着我的那一尺见方了,我也想出去勇敢地走走闯闯,你明白么?”

    星何听懵了,诚实摇摇头。

    解秋寅将星何的手摘下来,用袖口给他擦眼泪,笑道,“若说危险和不测是我想去看大海的代价,我仍会心甘情愿,一往无前。”

    “东海来的神鳖让我这短暂一生里有了更多跌宕起伏的可能,让我见识到了更多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的奇异景象,你说我为什么要责怪他呢?”

    “……你说的鳖指的是我么?”星何问。

    “嗯。”

    “你骂我是土鳖啊……”星何心里有些不平。

    “我还骂自己是癞□□呢!”

    “……”星何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哭了。

    “……可我真怕你出事……”星何又道。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意有所至,爱有所亡’这个典故?”

    “……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从前有一个非常善于驯虎的人,他——”

    “老虎还能被驯养呀?!那个人是有多不怕老虎呀?!我没见过可是我也怕的……”

    “不要打岔!”解秋寅怒道。

    “……好,你说……”

    “这个驯虎人为什么没被老虎吃掉反而老虎非常听他的话呢?因为他明白老虎的天性,知道不能拿活物和鲜血淋漓的肉给它吃,因为这会激发老虎的凶残天性,驯虎人知道虎什么时候饥什么是狗饱,知道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总是顺着老虎的意,所以老虎非常驯服于他,他也没有被老虎吃掉。又有一个非常爱马的人,用箩筐盛马粪,用蛤壳接马尿。有蚊虫来叮咬马的时候,那个人就就赶紧过去拍打,结果拍打的不是时候,马咬断了口勒,毁掉了笼头,最后挣断绳索跑了,那个人本来是想对马好的,可是却适得其反,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马不喜欢这样子吧……”星何猜。

    “答对了。”解秋寅笑,“你所认为的对我好,就真的是对我好么?你所以为的保护我,就是真的在保护我么?你觉得我会接受你的保护,我就真的是这么想的么?不,我不是这样想的,在我看来,你对我这样的保护其实是在害我,你明白么?”

    “……”

    “我知道你想对我好,想让我平平安安,可是我不面对危险,我怎么能够成长怎么能变得强大到能保护好自己呢?你该让我自己去面对,好么?”解秋寅低头捋了捋星何的鬓发。

    “……可是我怕你出事……我能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我怕……”星何抱紧解秋寅说不下去了。

    “……”解秋寅心里莫名一阵酸楚,“那我好好学武功,我那么聪明一定会很快超过你的,嗯?”

    “……”

    半天,星何点头。

    “所以我得去蝴蝶泉镜,纸上谈兵永远不如实战有用。”

    星何不说话了。

    “你信我,好不好?”

    半晌,星何还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解秋寅笑了,右手指腹轻轻拂过星何哭红的双眼,温柔道,“以后少哭点儿好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哭得很讨厌?”星何问。

    “不是,哭多了对眼睛不好,你想到哪儿去了?”解秋寅笑,“老实说,你哭得不仅不讨人厌,反而……很好看……怎么说呢,看着忍不住心疼。”

    “……”这是什么鬼?!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想做个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的……”星何无奈道,“算了,做不了就算了!”

    解秋寅笑。

    “……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不会,我从来没这样想过。”解秋寅真诚道,“爱哭不是没用,倒不如说是‘至情至性’,我很喜欢。”

    比很多人好到不知到哪儿去了。

    “……”

    星何不说话了。

    心里挺高兴的,解秋寅不讨厌他这个脑子笨还爱哭的便宜哥哥。

    真好。

    “所以呀。”解秋寅又笑道,“以后心里有什么事,尽管说给我听,我哄你,好不好?”

    星何点头,“好。”

    “秋寅……你真好。”星何红着脸道。

    解秋寅低头看他,脸微红。

    ……

    房门外,偷偷蹲着沈姐和孟怀青。

    孟怀青看向沈姐。

    沈姐早就在笑着看他。&/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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