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鉴星河(十四)
城南郊外,蝴蝶泉。
十月入冬,蝴蝶泉周围草木皆枯,遍地萧瑟,满目凄凉。
西风吹来,带来刺骨的寒意。
唯有泉水面,平静无波。
“这水有古怪。”孟怀青道。
“有风无波。”沈姐道。
“待我试试。”星何随手捡起一枚石子,灌注灵力朝泉中央投去。
石子在如镜的泉面弹跳了几下,静止下来却并未落入水中。
“???”众人不解。
“会不会也是一个结界?通往灵鬼妖魔神界中的一个入口?”解秋寅问。
“不是灵界的,我感觉得出来,此结界灵力非灵界所有。”
“也不是鬼界的。”沈姐道。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神界的神。”解秋寅道,那只可能是魔界和妖界的入口了。
“那就先等吧,等到黄昏日落,我才有可能打开它。”星何道。
“嗯。”众人同意。
……
酉时,人间日落。
星何准备画血阵,解秋寅上前拦住。
“让我来吧。”
“……好。”
解秋寅拔出眉间尺划开手掌,引血画阵。
接着念出咒语,长刀往阵心一插。
顿时,卦阵灵波传遍整个镜泉,整个泉水镜面从阵心冰裂塌陷,红光冲天。
五人先后一跳,进入镜泉底部。
……
魔界。
神秘,魔幻,与人间截然相反。
《列子·汤问》和《庄子》笔下的北溟巨鲲在云海之中自在遨游。
凤和凰在星河为底的水中从游。
青鸾、精卫之鸟从天际大海日落处起飞,眨眼便转入九天云霄,忽又下坠至水中,激起浪花万丈,没了身影。
半空之中,奇形怪状的鱼虾蟹凭空游来游去。
麒麟奔天高鸣,夔牛与饕餮隔空角斗,咆哮声震天动地。
六脚四翅的肥遗在天空翱翔,所过之处,天降大火。
独脚的毕方鸟在火河中拨掌嬉游。
“穷奇、相柳、凿齿、蛟、狻猊!”解秋寅惊叹,“传说中的异兽怪禽竟都在魔界?!”
“……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魔界确实挺奇幻的!”星何也是大为震惊!
“人界里天上飞的,在这里竟成了水里游的!水里游的倒成了天上飞的!”沈姐忍不住道,“这完全颠倒过来了嘛!”
“真奇幻啊!”孟怀青叹道。
五人被魔界怪奇景象完全吸引了注意力,竟没注意到隐没在树丛密林中的梼杌,一双发红的眼睛,危险慑人。
突然,一个流剑似的飞奔出树林,朝五人汹涌扑来!
!!!
星何顿觉杀气,果断拔出白鹤萧,刀尖染血划向地面,一道淡蓝结界霎时立起。
众人立马回过神来,此时梼杌距结界仅有一尺之遥!
“!!!”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破空从天而降,甩手朝梼杌一道寒光飞斩,梼杌冲天嘶鸣,一尸两段,鲜血飞溅,坠向地面,瞬间飞鸟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地上梼杌的尸体啄食而尽,又眨眼间一轰而散。
血腥味铺天盖地地袭来。
五人皆被眼前这一可怖景象震懵了,梼杌尸骨遍地,四处飞溅的血被地上密密麻麻的爬虫蛇蚁吸食而尽。
如此弱肉强食残酷血腥的变故,从发生到结束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看得四人想吐!
解秋寅及时用双手捂住星何的眼睛,要不然第一个吐的肯定是星何。
待变故风平浪静,星何用手扒下解秋寅的双手。
哪知解秋寅不让。
“有什么不能看的么?”星何问。
“太恶心了,不用看。”
“……”也好。
黑衣人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看着五人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来至五人结界面前,抱拳行礼。
“诸位,在下等你们很久了。”
“???”
解秋寅放开星何。
“引我们至此,有何目的?”解秋寅直奔主题,冲面前的美貌公子冷道。
“是宫使有目的,在下只是来传话引路。”美貌公子温和道,“宫使说了,魔界险象太多,怕伤着诸位,所以由在下给诸位指路,还请移步。”
“去哪儿?”星何问。
“自是去魔宫主殿,宫使有话想对公子你说,公子请放心,宫使今日是诚邀各位相谈,无意与各位动干戈,还请诸位相信在下。”美貌公子行礼道。
“那就劳烦了。”星何同意。
……
魔界主殿。
殿门前。
“诸位请进,宫使就在殿内。”美貌公子止步。
五人推开殿门,满堂斑斓,奇妙似梦幻。
脚下地面如镜,倒映着头顶的五彩流云,流云之间流星如雨般下坠,落至地面击起一圈圈涟漪波纹,接着,轻盈波纹中央又缓缓升起点点淡蓝星光点点,漂浮在空中。
如此,天上地下如镜面般相互映射,竟让人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地,似梦似幻。
这里似乎更像是一个结界。
“你们来了。”青衣人戴着白色面具,出现在五人身后。
“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孟怀青问。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青衣人笑,“我不过是个未亡人,不见也罢。”
“让我们来此地,意欲何为?”解秋寅问。
“你觉得六界之中最强的是哪一界?”青衣人不答反问,看向解秋寅。
“人界。”
“怎么说?”
“按理说,人界是六界之中最弱的那一个,因为人不会法术没有灵力,面对其他五界有法术灵力的异族,毫无胜算,但却在女娲造人至今仍旧繁衍不息,所以最弱的是人,最强的也是人。”解秋寅道。
“我怎么觉得最强的是神啊……”星何插话,“高高在上,神力无边的……”
“你的回答既对又错。”青衣人笑。
“???”众人不解。
“我所说的人是指人界所有的人,祖辈,子辈,孙辈,而不是单单一个人。就单个人来说,我的回答是错的。”解秋寅道。
“不错,正是此意。”青衣人道,“所以,一个人永远打不过一个神。”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还用说?
“但是我见过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杀了很多神,自己却毫发无伤。”
“!!!”
“所以,我说的既对也不对。”
“后来那人怎么样了?”星何问。
“死了。”
“寿终正寝?”解秋寅问。
“自尽。”
“为什么?”星何不明白。
“知不可奈何愤然而去。”
“他为什么要杀神?”沈姐问。
“人杀人为什么,他杀神就为什么。”
青衣人虽是个魔,却难得有君子之风,愿与人平和相谈,而不是大动干戈。
师父说,魔天生邪恶,与杀戮同行,以鲜血为饮,终其一生,无所善行,更无善念。
可是,六界那么大,不还是有个想要为善的莫与和眼前这位与人无异的青衣魔么?
“你是不是认识我?你那天看我的反应有些奇怪。”星何还是把众人的猜测问了出来。
“陆天行和你是什么关系?”青衣人笑问。
“!!!”星何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师父,他是我师父。”
“我恰好认识你师父而已。”青衣人笑。
“可我长得不像我师父。”
“可是你的武功像。”
“……”
原来如此,想多了……
“莫与,你认识一个叫莫与的魔么?”星何犹豫问。
“莫与?他是谁?”青衣人不解。
“他应该是魔界曾经的王……应该是的吧……”
“按照你们人界的说法,应该叫他魔皇,好歹也是魔界曾经的皇帝。”青衣人道。
“好吧,他应该是魔皇。”
“三百多年前了吧,他死了。”青衣人道,“被神界一个很厉害的神杀死了。”
“嗯,我知道,一个浑身雪白,头发也白的神把他杀了。”
“你怎么知道的?”
“恰好看到了一段记忆而已。”
“哦?谁的记忆?”
“就在鸣鹄山,我不小心闯进去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
“这样啊……”青衣人喃喃道。
“那个雪衣白发的神是谁?为什么要杀魔皇?”
“这不重要,因为他也死了。神杀魔没有为什么,只是该杀而已。”
“……”
三百年前,也许眼前的这位青衣魔已经活了千年。
千年于人世,流转万千,沧海桑田;于魔来说,也许就是转瞬间,可就是这转瞬间,人杀了神,神杀了魔,人死了,魔死了,神也死了,很多都没了,只有他还活着,活过了转瞬间,活过了沧海桑田。
“所以你才说你自己是未亡人?”解秋寅问。
“未亡魔才是。”青衣人笑着纠正。
“那你让我们来这儿,是想要做什么?”星何又问。
“义城悬案,确实是我所为。”青衣人坦然笑道。
“!!!”没想到竟这么直接!
是无惧无畏还是太过自信?
“本来是不想告诉你们的,不过看在无云宫和你师父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还会主动告诉你们真相。”青衣人笑,“我认罪,但我不伏罪,不会去人界的官府自首。”
“……”人界的律法确实管不到你。
“要我说,这些人死得罪有应得。”青衣人笑,“他们是被自己的欲望害死的,我只不过是递给了他们一个火折子而已,他们自己学会了点燃薪柴,然后烧死了自己。”
“……”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你……
“你是不是想问,能入得了人界的强大魔族为何要去杀人界的无名之辈?”
“……”
“你们刚才不是说,六界之中最强大的是人么?”
“……”
“凡人所许之愿是有强大力量的。”青衣人笑,“信念这种东西。可以变成神秘强大的力量,改变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这种信念,唯人界独有。”
“你想要他们的信念?还是愿望?”解秋寅问。
“这种东西不可以被夺取。”
“那你想说什么?”
“凡人心愿除了神可以听到,魔也可以听到呀!”青衣人道,“神与魔的唯一区别就是,神天生良善,魔天生邪恶吧,就像光和影,它们实力相当。不过人向往崇敬神却讨厌魔,人不都是对自己见不得人的私欲假装看不见的么,所以魔就成了邪恶的化身。神可以倾听人的心愿,魔也可以。”
“魔伪装成神,帮凡人实现心愿,然后从人身上获取相应的报酬。”
“……”
“想要实现心愿,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神也是这样做的,愿望太过分了当然得付出稍微重一点儿的代价。”青衣人又道。
“要不然那些天天许愿钱权名利的,岂不个个如愿以偿?我虽然不喜欢神,却非常欣赏神定下的这条规则,拿东西来换,寿命、亲人、爱人、感情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青衣人笑,“所以呀,下次许的愿望可不要太过分啦!”
“伶娘还活着么?”解秋寅打断问。
青衣人叹了口气。
“!!!”不会吧……
“你们真走运,她还活着。”
“那要怎样,你才肯放了他?”星何问。
“很简单,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可以放了她。”青衣人对星何笑道。
“我选不简单的。”解秋寅冷道。
“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方法只有一个。”青衣人道。
“不,这是二选一的问题。”解秋寅笃定道。
“……”青衣人自己都不明白了。
“无云宫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带走他也没用,要找该去找另一个未亡人。”解秋寅道,“陆天行。”
“这是我给你的选择,二选一。”
“……”青衣人一愣,“你还挺狂的。”
“这叫识时务。”
“无云宫我去不了。”青衣人道“所以只能用他徒弟作要挟。”
“……”无辜的星何。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解秋寅道。
青衣人挑眉,“我没本事,你更没本事。”
“我不需要去无云宫找故人。”
“我是说你带不走伶娘,即使我不拦你。”
“为何?”
“知道伶娘许的愿望是什么么?
“……”
“愿用此生换宋伶之一世光明。”
“!!!”
“这个不算过分,所以我没要她的命,但是要永失自由。”
“伶娘若是重获自由,宋伶之可又要永远地瞎了呀。”&/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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