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警方之所以会将它们当做连环杀人事件立案,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现场死者的随身物品中都留下了与死者死因相对应的巫毒娃娃。这个娃娃成了凶手的记号,将五个按键串联在一起。”
北村不打算再听下去了:“向井先生,我没兴趣。”
“这一连串五起杀人事件,其中四起并不是谋杀。”向井提高了音调,走向正欲上车的北村:“而是有人将意外伪装成了他杀,唯有其中一件才是真正的谋杀。”
北村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向井。
他的反应给了向井信心,他继续道:“而这个真正的谋杀案的受害人正是赤川康平。”
北村垂眼不去看向井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井并不理睬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问题在于想杀一个人,为什么要用一连串的杀人案来做掩饰呢?”
他顿了一下:“最主要的原因应该就是动机。凶手应该跟赤川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一旦赤川死了就会有人怀疑到凶手头上。无奈之下,凶手只有制造一个难以捉摸的连环杀人事件,扰乱警方的视线。”
向井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不得不说,真的是令人佩服的想法啊,北村先生。”
北村将手插入了大衣口袋,浅色的眸子里透出锐气,一副接受挑战的样子。
“向井先生,你说连环杀人案是伪造的。那请问是如何伪造的呢?”
“很简单。”向井成竹在胸:“犯人只需要知道死者的死因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娃娃弄成相应的样子,在警察赶到之前,将其放入死者的随身物品即可。”
北村发出了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声:“荒唐,警察赶到之前?既然你说是意外事件,谁能在警察之前知道死者的方位。如果仅有一起,那还能说成是偶遇。但是连续四五起,难道你所说的这个人有预知能力吗?”
向井注视着北村,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是的,北村先生,这个人就是有预知的能力。”
北村笑了一声,冷冷道:“我还以为向井是要认真跟我探讨呢,原来是开玩笑而已。既然如此,恕我不能奉陪了。”
“你所工作大厦对面的便利店的门坏了两个多星期了。”向井平静地说道。
北村缓缓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向井继续说道:“原本普通的自动感应门,即使没有人走过也会自己在那里开开关关,看起来就跟闹鬼了一样。”
北村拉开了车门:“对不起,向井先生,我真的要……”
向井打断了他:“我想那是受到了违法电波的干扰。”
北村扬起了半边眉毛。
向井缓缓踱步:“违法电波是超过了法律规定赫兹的电波,因为频率超过了法律规定会比合法频段产生更大的影响。人体可能没有感觉,但是比较敏感的电子产品就会受到影响。譬如,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
北村伫立着,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不过这些违法电波的影响范围,通常不超过100米。”向井接着说道:“当发现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忽然将其与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杀人案件联系起来。于是我就想到了凶手能够比警方更早知道死者所在地点和死因的方法。”
向井凑近北村:“这个犯人,他在窃听救护车的电台。”
向井分析道:
“当凶手决定用一连串伪装成他杀的案件来隐藏其真正的杀人目的的时候,这个人就开始物色那些可以利用的意外死亡事件了。
“东京每天都有超过30起以上的意外死亡事件,这个数据进过医大的人多少都会有些概念。如何能够知道这些意外死亡的人的方位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窃听救护车电台,这样一来可以在每天千百通的求救电话中筛选,不但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伤者是否可能死亡以及伤者所在的地点,连致死原因也了然于心。
“救护车电话与报警电话不通,监控没有这么严格。只需要有一些电子相关的知识,购置相应的一起就可以做到。
“但是,光知道地点是不够的,凶手还必须在救护车和警察到达之前赶到。所以,对于地域的局限性就非常大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所有的案发现场都在东新宿的原因。”
向井顿了一下:
“这些案件当中,小室纪夫在晨运途中心脏病发死亡,凶手从电台得知之后将巫毒娃娃的心脏位置扎针,赶到现场,趁乱将人偶放进死者口袋里。
“被广告牌砸死的樱田和跳楼自杀的城野风信子也是一样。
“我已经去风信子的学校调查过了。她在学校被欺负很久,很可能是自杀的。我甚至怀疑,风信子随身的挎包里是有遗书的。凶手在放下娃娃的同时,取走了一束。
“不过,这四起事件当中有一起并非凶手窃听而来。就是冻死在桥洞地下的醉汉佐藤先生。这起案件是我和森野发现的,我们并没有叫救护车,而是直接报了警。所以我想,这起案件是凶手偶然之下遇到的。
“佐藤先生的死亡事件大概是午夜12点左右。凶手偶然路过那里发现了佐藤已经死亡,于是顺势利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巫毒娃娃制造了又一起他杀的假象。”
向井盯着北村:
“北村先生,综上所述,我推断,这个案件的凶手,受过高等教育懂得窃听电台的技术,从事医药行业,工作或者居住在距离东新宿大厦对面的便利店不超过100米范围内。而且,有杀死赤川先生的动机。”
北村的嘴角一扬,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向井先生,我算是明白了。你还是怀疑我是凶手?”
“别误会。”向井别过脸,盯着北村,目光如炬:“我不是怀疑,我肯定你伪造了这一连串的巫毒娃娃杀人事件。并且,杀死了赤川!”
北村干笑了两声:“不愧是瑠美小姐的弟弟,想象力非凡。”
他浅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但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没有实验证据的一切想象力,都不过是空谈罢了。”
向井笑了:“北村先生,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如果没有证据,我就不会这么晚来浪费你的时间了。”
北村脸上浮起了不安,但他依然装作若无其事:“哦,那倒是说来听听。”
“之前我应该告诉过你吧,赤川的手中握着一颗纽扣。”向井说道:“我记得你当时下意识地看了下袖口,那是你衬衫袖口的扣子吧。”
“开玩笑吧,”北村反驳道:“你不会说那一眼就是证据吧。”
“当然不是。”
北村的表情松弛了一些:“既然这样,你所说的证据呢。”
“警方在那颗扣子上发现了微量的血迹。”向井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你不会想说,那是我的血迹吧?”北村伸开了双臂:“我最近都没有受过伤,也不会出现流血的情况。如果说是我的血,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确实不是你的血,北村先生。”
向井的双眸射出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
“警方已经验证过了,那是爱知舞衣小姐的血。”
一瞬间,北村如同被冰封住了一般,冻在那里。
片刻之后,他后退了半步:“你说什么?”
“你应该不会忘记吧,赤川被杀的前一天晚上,爱知小姐病情出现不稳,咳嗽咳出了血,弄到了你身上。我想那时候,有些血迹留在扣子的缝隙里没有清除吧。”
北村的嘴唇颤动着,一言不发。
“你的计划很周全,但是爱知小姐病危实属意外状况。安顿完爱知小姐,已经是深夜了。你实在没有办法也觉得没有必要去换掉衣服再去杀赤川。
“但遗憾的是,你并非真正的连环杀手,真的杀人的时候,你露出了破绽。”
向井逼近了北村一步:“北村先生,如果你没有杀死赤川康平的话,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带有爱知小姐血迹的衬衫扣子会出现在死者赤川的手中?”
北村伫立着,如同一尊雕像,细密的汗珠渗出了额头。
冗长的沉默,空旷的停车场内,可以听到寒风从柱子之间穿过的声音。
北村的身体逐渐无力后倾,靠在车身上。
向井长叹了一口气:“北村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自首。”,
北村侧过脸,露出一丝苦笑:“谢谢。”
向井扬了下眉毛,拉开车门,对北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手机便迫不及待地想起。
两人一看来电方竟然是医院,北村立即将车泊在路边,接起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北村的脸色变得煞白:“医院那边说,舞衣病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尾声~
☆、尾声
医院的各个角落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水味。
夕子在走廊中不安地踱步,她头顶上的门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
刚才她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爱知舞衣病危,因为紧急联系人北村的电话无人接听,只能通知将爱知送往医院的她了。
医生向她解释爱知肺部衰竭,现在正在急救。
夕子看着窗外的漆黑一片,她很疑惑,爱知得的既然是先天性心脏病为什么会出现肺部衰竭呢?
但此时也只能默默祈祷,爱知能渡过这个难关。
才过去了几十分钟,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夕子的心头,她向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近几步。
“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面带歉意沉重地说道:“对不起,她整个肺部衰竭……”
夕子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后面医生说了什么,她几乎都听不见了。
她转头看向手术室,那沉重的大门之后仿佛藏着某种未知的恶意正在吞噬爱知的生命。
“北村先生还没有来吗?”紧跟在医生身后的护士在走廊中张望了一下,未见北村的身影,她转身对夕子说:“森野小姐,病人最后可能有话要说,请你进去一下。”
爱知已经被转移回了她的病房。夕子顺着护士的指引,来到病房门口。
呼吸机一起一伏,屏幕上的心电图均匀地跳动着,爱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平静地看着天花板,目光像是两汪潭水,波澜不惊。
见到夕子走近,爱知吃力地将脸上的呼吸面罩取下,嘴角扬起一丝无力的笑。
夕子感到心被揪了一下。
爱知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启:“我想见……北村先生。”
夕子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很快就来了。”
爱知缓缓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着床头柜。
夕子根据她的示意打开了柜门,里面依然躺着那只挂着白色巫毒娃娃的拎包。
夕子将包取出,举到爱知面前。
爱知伸出手捏了一下那只娃娃:“这一只是守护天使,北村先生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麻烦你替我交换给他。”
夕子将娃娃取下,塞进爱知的手里:“为什么要我转交呢,等他来了,你亲自交给他啊。”
电子屏幕上的心电图开始起伏,发出不均匀的嘀嘀声。
两行眼泪顺着爱知的眼角滑下:“我没有时间了。”
“告诉北村先生,”爱知的呼吸沉重起来:“很感激,可以遇见他。”
夕子握住她的手想张嘴说些什么。
嘀——一声长长的电子音,像是生命的休止符,世界仿佛就在一刹那间安静了。
夕子望向爱知,她已经闭上了双眼,如同睡着了一般。
“爱知小姐——”夕子唤着她的名字,期待着她能再醒过来。
这时,护士和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看着夕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表:“记录,1点05分。”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咚一声,北村撞在了病房的门上。
那一刹那,护士证将雪白的被单盖上爱知的脸。
北村扶着门站稳,眼看着这一幕,他脸上的惊慌忽然消失了,整张脸冷峻起来,缓步走到病床前。
“走开。”他冷冷地对护士说道。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边的医生对她使了个眼色,几个医护人员退到了一边。
北村掀开白被单,凝望着爱知苍白的脸庞。
半晌,他伸手抹去爱知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舞衣,你这个家伙,好不容易把我从冷酷的研究所里拯救出来,却这么急匆匆地走了。”
夕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不知为何,即使北村面无表情,她也可以看到那浓浓的悲伤。
良久,医生拍了拍北村的肩膀。
他退到一边,看着医务人员将爱知带走,终于泪水模糊了他浅色的眼眸,从眼角滑落出来。
“是因为爱知小姐吧。”向井的声音从病房外传来。
北村没有说话,走出病房,目送着医务人员推着爱知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瘫软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向井接着说:“那个txa143虽然号称特效药,但是存在很大的隐患吧。”
“那个药有致命的副作用。虽然出现的概率很小,但是舞衣不幸就是千百万个使用者中的一个。”北村的语气很淡。
夕子轻声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让医生停用呢。”
北村长叹了一口气,懊恼地撸了一下头发:“依赖性。这种药有很可怕的依赖性,一旦停用随时都会危及生命。”
“你和赤川发生冲突的原因就是这个吧?”向井问道:“他是研发人,恐怕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让药上市了。爱知使用之后,你发现了药的问题。但是你却不能让药退市。
“一方面,你也是的研究人员,已经揭发必然会受到牵连。更重要的是,你发现了药的依赖性。如果退市,爱知无药可用,可能更加危险。”
“没错,所以我杀了他。”忧伤浮上了北村的脸:“但是,舞衣还是死了。”
北村望着向井:“向井先生,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一会儿我就去警局。”
向井没有回答。
“放心吧,我不会逃跑的。”
北村苦笑了一声,看了眼夕子,又看了看向井:“如果你唯一想守护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和牢笼没有差别。”
向井低下了头:“我明白了。我们在楼下等你。”
向井和夕子走到了医院楼下。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如同伤感的情绪,无声无息却可以包覆整个世界。
夕子这才想起手中捏着爱知让她转交的巫毒娃娃。
“这是守护天使,爱知说,是北村先生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夕子说道。
向井瞥了一眼那个娃娃:“难怪北村会想到用与他年龄完全的巫毒娃娃来做连环杀人案的记号,估计是从爱知这里得到的灵感。”
向井又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浮现在他面前:“爱知小姐不知道北村为了自己去杀人,也许是件好事。”
说着,抬头望向医院二楼的窗户,那里正是刚才他们所站的走廊。
夕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忽然,他们看到灯火通明的走廊里聚集起了好几个医务人员,一阵骚乱声从窗户内传了出来。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向井警觉地朝二楼跑去,夕子紧随其后。
回到走廊,向井看到几个护士面露惧色地看着地上。
而刚才还在和两人对话的北村,此时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医生蹲在他身旁。
向井大惊失色地看向医生。
医生满脸狐疑地在对北村进行检测,片刻之后,他转过脸来,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楔子
楔子
冷风和雪花携手的时节,即使再光鲜的霓虹也无法驱赶走弥漫在城市中的寒意。
室外的每个人都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外套之下。
而游泳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室内游泳馆的恒温设施永远保持着宜人的温度,即使时值隆冬依然能在这里看到盛夏海边的景象。
接近午夜,游泳池内的人所剩无几,灯光也相应转暗。
植芝罗奈身披浴巾走进了场馆,四十岁的女人早已不是绮年玉貌,要将日渐走样的身材展示于人总有几分尴尬。
这是她总选择半夜来游泳馆的原因。
一串水花涌起,温润的池水霎时间没过了植芝的头顶,松弛的畅快一下子扩散到了全身,所有的压力似乎都被水带走了。
正在植芝伸展手脚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不适感从她的胸口涌起。
她急迫地将头抬出水面,如同濒死的鱼张嘴呼吸,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喉咙被狠狠扼住的窒息感。
“你看!”
泳池边上尚未离开的年轻女孩发出了惊叫,她拉着同来的男伴。
池水之中,一个女人胡乱地划着水,绝望地向两人挥手,潮湿的头发耷拉在面前,遮住了半边脸,犹如突然从水中冒出的厉鬼。
男孩刚想伸手相救,之间一团蓝绿色的火光从女人的口中冒了出来。
在午夜灯光暗淡的泳池中看来分外诡异。
那是,鬼火!
正在男孩受惊犹豫的瞬间,女人的手脚忽然停了下来,翻腾的水花平息了。
等池边两人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女人静静地漂浮在泳池水面上,最后一丝的气息从她口中吐出,再次在空气中散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啊——”
女孩的尖叫声响彻了游泳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案为龙之介系列最后一案
两日一更~~
☆、医院命案
第一章
冬天的黄昏,寒意和黑暗来得比以往更气势汹汹。
干冷的空气让玻璃窗户蒙上了薄薄的雾气,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炉灶上的锅盖因为蒸汽的推动发出嘟嘟的声响,森野夕子揭开锅,诱人的香气随着热腾腾的气体在不大的公寓中蔓延开来。
“果然冬天还是要吃炖菜。”夕子深深吸了两下鼻子,满足地说道。
“再等一下可以吃了。”
久保田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将夕子推向一边。
“这个是我新想到的菜谱,一时兴起就买了菜想来听听你的建议。”久保田的脸上露出了歉意:“突然造访还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夕子连忙摆手:“哪儿的话,像久保田老师这样大师级的厨师亲自上门做菜给我品尝,可是我的荣幸。”
“叫我久保田就好了。”
久保田关小了火,像是受了鼓舞一样对夕子说:“如果森野你不嫌弃的话,我以后可以常来。”
夕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公寓的门被推开了,向井亮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好香啊,好东西要懂得分享,我来……”
见到厨房内的久保田和夕子,向井愣了一下。
莫名地,夕子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解释道:“老师忽然想到了新菜式,特意过来跟我交流一下。”
久保田露出儒雅的笑容:“晚上好,向井先生。”
“晚上好。”向井笑得有些夸张,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小夕也真是的,来了客人也不跟我招呼一下,我好去加个菜。”
他这么一来,把两人的关系说得十分亲密。
久保田的脸果然随之一沉,但很快恢复了礼貌的样子:“哪儿的话,既然来了,向井先生和我们一起吧。很快就好了,你们坐着稍微等一下。”
“加菜?”夕子眯着眼睛问坐在沙发上的向井:“你到我这里来蹭饭的时候什么时候加过菜?”
向井也是当仁不让:“你每次都不锁门,果然是为了方便这个小胡子厨师作案。”
他努起嘴,打开电视。
“作案?你不用说得那么过分吧……”
电视正在播出的新闻打断了夕子。
“……于昨日深夜在日芝医院死亡的男性北村尚人已经被警方证实为自杀。该男子已确认为前一阶段发生的巫毒娃娃连环杀人事件的真凶。警方发言人称,他们有理由认为北村尚人系畏罪自杀。详情请看本台稍后的独家专题报道……”
向井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昨晚,北村尚人死在了日芝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
在警察到达之前,向井对尸体做了初步的勘察。现场北村的尸体旁边有一个倾翻的咖啡罐子,其中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尽管有醇香的咖啡味覆盖,向井还是辨别出了北村嘴边的苦杏仁味,他推断北村死于氰化物中毒。
之后赶到的松田法医证实了向井的想法,法证人员也在咖啡罐子里发现微量氰化钾。
正在向井猜测北村被人投毒的时候,一名清洁工声称其目睹了北村中毒的全过程。
据清洁工所说,她看到北村独自一人站在贩卖机前,购买了咖啡后直接打开,喝了不过几口就倒地不起了。等到医生和护士赶到的时候,早就已经回天乏术了。
因为咖啡是从贩卖机中随机掉落的,又有目击证人证明死者从拿起咖啡罐到喝下咖啡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不存在投毒的时机,加上死者刚刚承认了自己制造了连环凶案,警方当场判定北村自杀的可能性极大。
“警方这么快就有定论了啊。”夕子看着电视屏幕嘟哝道。
向井摸着嘴唇:“从现场来看暂时找不到他杀的证据,而且北村涉及连环凶杀案,警方的压力很大,估计快速结案才是他们想要的。”
“那么,你觉得呢。”夕子凑近了向井一些:“北村先生是自杀的吗?”
向井缓缓摇了摇头:“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指向他杀。要在咖啡罐上下毒倒是不难。这种按压式的易拉罐,只需要在按片上涂毒,拉开罐子之后,按片自然会浸入饮料中,下毒就成功了。但是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词,从北村拿到饮料罐到他喝下确实没有其他人接触过那个咖啡罐。”
这个时候久保田已经将盛好的菜一一端上那张窄小的餐桌。
“啊,久保田老师,让你做这些真是太失礼了。”夕子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帮忙摆放餐具。
“没有关系的。”久保田笑着说:“你们在说新闻里说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吗?”
“嗯,是啊。”夕子指了下向井:“你不要看他这个样子,这个家伙的脑子很厉害的,已经破了好几起凶杀案了。这个案子他有参与调查哦。”
久保田以刮目相看的表情凝视了向井几秒,展出一丝温润的笑意:“我就觉得嘛,向井先生果然是有两下子的。”
听到夕子在久保田面前夸奖自己,一抹藏不住的得意浮上了向井的嘴角:“哪里哪里。”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夕子所租的公寓十分狭小,餐桌自然大不到哪里去。
为了防止三人相对的尴尬,找不到话题的夕子只得把昨晚北村的死亡时的情况向久保田描述了一遍。
向井倒是没有阻拦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久保田,像是要看看他的反应。
听完夕子的描述,久保田察觉到向井的目光,再看夕子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对于侦查这种事情我是一窍不通的,不过既然森野聊起了这个话题,我也来参与一下。”
久保田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有没有可能那罐咖啡已经在饮料出口那里了呢?”
夕子睁大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将下了毒的咖啡罐放在饮料出口,北村拿起的是已经下了毒的饮料罐?”
久保田点了下头。
“虽然有道理。”夕子若有所思:“但是,凶手怎么会知道北村要买的一定是咖啡呢。”
“而且,”向井补充道:“就算凶手很了解北村,知道他一定会买那种咖啡,饮料出口有两罐咖啡,他一定会存疑吧。而且,凶手也不能保证北村拿起的百分之百就是下了毒的那罐。”
久保田的表情略显尴尬:“果然推理这种事情,我是不在行的。”
“别这么说,久保田老师。”夕子安慰道:“论做菜,你已经是大师级的了。”
正在三个人的用餐气氛逐渐进入僵局的时候,向井的手机响了。
“晚上好,松田前辈。”向井接起电话。
“小亮,有关北村死亡事件警方已经打算作为自杀处理了。”
松田在电话那头说道:“但是法证科在整理死者随身物品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我们在北村的大衣口袋里发现了两把分开的车钥匙,上面挂了一样的钥匙扣。”
“两把钥匙一模一样吗?”向井问道。
“不是的,从钥匙的齿痕来看完全是不同的,但是钥匙扣相同,乍看之下没有差别。警方调查过了,北村名下只有一辆车,所以其中必然有一把钥匙是不属于他的。不过,这件案件现在已经结案,有没有人愿意多花时间追究这些细节了。”
向井一边听着松田的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久保田。他手握着罐装果汁准备开罐,在拉开拉环之前,他习惯性地用拇指在按压片上抹了一下。
一道灵光从向井的脑中闪过,他的双眸立刻开始发亮。
夕子捕捉到了那一抹变化,她转头看了看久保田的动作:“怎么了?”
向井连忙对着松田说道:“前辈,能否查一下,那两把钥匙上,是否有一把被沾上了氰化钾?”
“呃……”松田发出了为难的哼声:“现在恐怕是没法查了。”
“为什么?”
“这个就托矢谦警部补的福了。钥匙刚刚放进物证袋还没有封好,他失手把两个袋子都掉进了路边的雪水里了。现在这两件证物已经被污染了,所有采集到的证据都不予采纳。”
向井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矢谦,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前辈,我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北村是死于他杀的。而且凶手应该对他有所了解。除了他的亲朋,最可能的就是的研究人员。”
“难道你要独自去调查?”
松田的语气中含着隐隐的担忧:“那里怕是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因为北村杀死赤川的动机涉及到研制的药品,警方今天已经去过了。不过研究所先行一步,北村和赤川所有的资料都已经被带走,他们的办公室几乎是空的。”
向井的表情愈加失落:“唉……”
“不过呢,”松田的话锋一转:“也许北村家中还有一些线索可寻。”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计划“忒提斯”
第二章
街边的景色在公车的车窗外倒退。
道别久保田之后,夕子和向井正根据松田所提供的地址,前往北村的住所。
夕子望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向井,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说,北村是死于他杀。凶手到底是怎么在咖啡里下毒的?”
向井嘴角微微上扬:“凶手并没有在他的咖啡里。”
“唉?”夕子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向井伸出了右手:“每个人喝罐装饮料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习惯。尤其是这种按压式易拉罐,有人会觉得按片压入饮料会很脏,但又懒得用纸巾去擦,会用拇指擦拭一下,譬如那个小胡子厨师。”
夕子忍不住插嘴道:“人家有名字的,叫久保田。”
向井瞟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个习惯不少人就有,我想北村也是一样。所以,凶手只需要让北村的拇指沾上氰化钾,他摸罐子按压片的时候,自然就会在上面留下毒物。打开罐子后,毒物进入饮料,他饮下后就毒发身亡了。”
“但是,怎么让他的拇指沾上氰化钾呢?”夕子问道。
“那把多出来的车钥匙是关键。”
向井推断道:“我想那根本不是另一辆车的钥匙,只是凶手仿造北村的车钥匙伪造了一把,配以同款钥匙扣,乍看之下和北村那把一模一样。凶手只需要在那把假的车钥匙上涂上氰化钾,跟在北村身后,当他差不多要进食的时候,装作那把钥匙是北村掉落的,递给他就行了。
“昨天晚上无疑是个最佳时机,那时爱知小姐刚刚过世,北村一定失魂落魄,根本不会去想掉落的那把是否是自己的钥匙。北村一旦接过那把钥匙就沾上了毒药,他的手指上就沾上了氰化钾。这种剧毒物质,只需要摄入一点点就足以致命。”
“这么说,这个凶手至少知道北村有抹易拉罐的习惯。”夕子问道:“那这个人应该是熟悉北村的人。”
“也许吧。只可惜,”向井叹了口气:“那个清洁工没有目击到这个假装捡钥匙的人,否则的话至少能知道凶手的大概体貌特征。”
寒风吹过干枯的树枝,擦过夕子的脸庞,带来一阵痛感。
她跟在向井身后,抬头仰视眼前的这栋高层公寓,根据松田给的消息,北村尚人就住在这栋公寓里面。
研究所的研究员果然是不同凡响,住在这种以服务周全出名的酒店式公寓中。
夕子原本以为这么华丽的公寓,应该会很难进入。没想到,向井装成北村的好友,跟管理员寒暄了几句就进了大门。
两人坐上电梯,来到了北村所在的楼层。不出所料,一道看起来十分结实的房门挡住了的去路。
正在夕子想发问的时候,只见向井从大衣外套的内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天鹅绒袋子,打开之后竟然是一套开锁工具。
夕子一惊,小声说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套东西?”
“学生时代的恶趣味。”向井边说,边从袋子里取出两件工具,往左右张望了一下:“替我看着,别被人发现了。我已经很久没操作了,不知道行不行。”
夕子看着他专注的表情,想到第一次见他,这个家伙把钥匙断在自己的公寓里。如果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