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疼…”
躺倒在地的萧瞳忽然发出了一声呻吟,将思索着的徐子陵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了?我还以为你这次真晕过去了。”
“真晕过去就好了,这次伤的有点严重,肋骨全段,内脏也伤了一半,疼死我了,能不能抱我去祭坛上的那根柱子旁边。”
萧瞳露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你还知道疼?”徐子陵没好气的说道:“要是死了就不疼了,欢迎下次多玩命,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说归说,徐子陵还是小心的把萧瞳抱到了那根驻地的旁边,他知道萧瞳担心夏炎的处境,可对于这一点,任何人都已经无能为力。
“感受不到…一点都感受不到夏炎的气息…”萧瞳半靠在那根柱子上,试图去冥想夏炎的位置,但他显然是白费心思了,这些举动根本无法与夏炎所在的另一个空间进行沟通,也根本无法感觉到丝毫的信息。
“好了,别白费功夫了,夏炎她一定会回来的,对于这点你有什么疑问吗?”徐子陵笑着问道。
“没有!”
萧瞳从未如此肯定的做出过答复,此时这声肯定已经代表了他所有的心愿,事已至此,人力已经难以改变局面,唯一能够依仗的,也只有对于夏炎的信任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徐子陵见萧瞳半天没有开口,忽然问道:“对了,之前迪迦米尔的话你劝都听到了吧?”
“嗯。”
萧瞳点了点头。
“就没什么感想吗?”徐子陵接着问道。
“你希望我有什么感想?我只希望夏炎能平安回来。”萧瞳又把话题扯到了夏炎的身上,搞得徐子陵一个头两个大。
“萧瞳,我觉得你有点人格分裂,你自己有没有感觉?一方面成熟的让人感觉可怕,一方面怎么还和小孩一样,你的理智难道没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已经帮不上忙了?”
“你才人格分裂,担心不可以吗?而且迪迦米尔说的话有很多歧义,我想先等夏炎出来后,问问那把神器的事情,然后再做出推断。”
萧瞳猛的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了一口淤血,徐子陵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这个人一会显露出在智慧上处处超越自己的表现,一会却又不计后果的与敌人玩命,真是很难猜测他究竟在考虑些什么。
“so?你就没有一点疑问?”徐子陵挑了挑眉毛,朝他问道。
“疑问怎么会没有,先不谈他话中的预言从何而来。就单单说彼岸毁灭这件事,我一直有个疑问。这个世界难道就只有一个彼岸吗?我们所处的彼岸是一整块的大陆,四面环海,就和澳洲一样。那海洋的另一边又是哪里?我们有三年的时间,这个世界有将近两百万的人口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如果我们放弃抵抗魔兽,建造一支舰队,去寻找大陆外的大陆,那不是也是一种生存的手段吗?打不过就跑,这不算什么智慧,许多人都应该能够想到,那为什么他们不愿这么做?”
“我也是觉得那个迪迦米尔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从他自尊和骄傲就能感觉出来。”
徐子陵认同了萧瞳的观点,接着说道:“既然不是穷凶极恶的人,那么很多事情就并非出于他的本意。这就说明,他们一定获得了我们无法想象的资料,但迪迦米尔称其为预言,那在我看来,一定有某个人拥有一部记录了整个彼岸历史的典籍,而那个人利用那部典籍神话了自己,随后造成了预言的假象。那么那个人必须就是…”
“盖伦?!”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随后相视一笑,最后又归于沉默,思考起自己的问题来。
……
杀,杀,杀。
在一片金色的虚无海洋之中,夏炎瞪着赤红的双眼,正与自己假象的敌人展开着厮杀。
她不知道眼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缠绕着全身赤红色的杀气早已蔓延到了空间的各个角落。
她的意志在长期压制自己的杀意之后终于被反噬,彻底的被埋没在了心灵的深处。
所有理智丧失的结果就是不断透支着自己的体力,随后开始发泄这无止境的杀意。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透明的长剑,每杀死一个假象的敌人,这把长剑便被染上一丝红晕。
也不知在这个空间里厮杀了多久,这把透明的长剑已经被染成了鲜红。
而夏炎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似乎这把长剑正在吸纳她的鲜血,还有她的生命。
“夏炎…夏炎…夏炎…”
一个虚无的声音开始呼唤起她的名字,这个声音直入心底,试图唤醒她被自己封印的理智。
夏炎的理智在心底的深处呐喊,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战斗下去,极限早已到来,若是不能在厮杀中恢复理智,便只能在厮杀中灭亡。
但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杀戮之心一旦存在便不能将其压制,而夏炎一直在压制,这一状况至少持续了一年,其结果便是彻底爆发之后再也无人可以控制,除非是她自己。
直到那个假象的敌人变成了萧瞳了模样,无限杀戮之中的夏炎才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利刃,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规则颤抖的状态。
这是她被压制的意识正在抵死阻止着大脑的活动,她不明白为什么萧瞳会出现在她假想敌的队列之中。
但她那可怜的理智却依旧无法阻止杀戮之心对于身体的控制。
终于,当萧瞳的身体被劈成了两段之后。
夏炎的理智忽然听见了一丝碎裂的声音…
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破碎了,但是觉得心好痛,好痛…
一声巨大的悲鸣透过杀戮之心的控制,在她的身躯之上爆发了出来。
确实是碎裂了,她感觉整个人都已经临近了崩溃的边缘。
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都已经不堪重负,于是她就这么倒下了,倒在了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
“醒醒,醒醒。”
一阵呼唤,再度传入夏炎的心中。她睁开眼睛,金色的海洋已经消失。她发现理智又回归了身体之中,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手臂,表情。
这样的感觉真好,只是,四周的环境似乎有些阴涩,这里似乎是一间破陋的地下室,空气中四处传来发霉的腐味,潮湿也令人感觉浑身难受。
而且,四周都是一具具石刻的雕像,那些似乎都是被她杀死的假象敌。
甚至,还有徐子陵的雕塑,还有萧瞳的雕塑,有秦柔的雕塑,有爱德华的雕塑,还有王烨。
一个个栩栩如生,伫立在她的四周。
一团血雾从雕像群的中间升腾而出,化作了一个男子的模样,穿着豪华的赤红礼服,一头鲜艳的红发,如同火焰一般竖在头顶之上,面部却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看着夏炎,夏炎也看着他。
这似乎不是梦境,因为梦境之中不会出现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但那个人却真真实实的站在了自己的身前,随后那些雕塑开始融化。
原本栩栩如生的石像变成了一个个生龙活现的人,但他们站着,无法行动,甚至无法开口,只是眼神都看着夏炎,不知想要诉说什么。
“你会感受道痛苦,雷电会肆意的破坏你的身体。”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阴陋的地下室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阵雷云,无尽的闪电开始折磨夏炎的躯体。
她忽然发现自己也无法行动了,只能承受着身体中无法阻挡的痛楚,感受着在地狱中的煎熬。
“为什么你要在这里承受如此巨大的痛楚?因为你是弱者,弱者就必须接受命运的规则。而规则就是强者生,弱者死。站在你眼前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感到痛苦,看看他们平淡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你死了,他们就是解脱命运的束缚,可以活下去,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我是强者。”
红衣人自顾自的说着话,欣赏着夏炎因为痛楚而扭曲的表情。
是的,他在欣赏,所以话音变得很缓慢,甚至充斥了一些挑逗。
“朋友这个词对于强者来说是陌生的,他们无法给予你真正想要的东西。爱情更是无稽之谈的可笑之物,如果强者连自身的**都不能摆脱,怎样才能生存下去。给你一个机会,敲碎他们的灵魂,剑就在你的手中,让他们解脱也是让你解脱…”
“嗯…我想说什么来着。对了,我要你明白,杀戮会比理智有用许多。因为他不会让你感受到痛楚,也不会让你迷茫。”
那柄已经染成血红的长剑又回到了夏炎的手中,她发现自己身体依旧还是无法动弹。
“生命,就是力量。血液,则是触发这种力量的源泉。你不用试图抗拒,因为你无法否定,只有你活着,才能影响你的世界,而现在,你可能会死,你如何拯救他们?或者是自己?”
红衣人露出了一丝微笑,徐子陵的**立即被摧毁了,化作一滩血水。
“不要…”
夏炎的心在滴血,却痛苦的连呐喊都无法做到。
“当你不想与命运抗争的时候,你就能够动弹,当你想要杀死这里每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能活得属于自己的生命。不,或许这样的行为太过残酷了,只用一个人作为你的目标如何?”
红衣人打了一个指响,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化作了血水。
“他们死了,是的,都死了。可还有一个活着的,你最在意的人。现在你必须杀死他,这样你就能活下去。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如果你认为这是正确的话。”
萧瞳站在了夏炎的面前,而红衣人则站在了夏炎的身旁。
“我想该是你选择的时候了。”
夏炎发觉自己的身体能够活动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回身将长剑刺入了红衣人的躯体之中。
红色的斗篷开始燃烧,从伤口往外扩散。
红衣人笑得更加灿烂,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想,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选择放弃力量,但没有力量的你,如何保护你自己?就好像现在这样。”
巨大的雷击打在了萧瞳的身上,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了尘埃。
而红衣人也消失了。
空旷的地下室中只剩下了夏炎一人,还有满地的血污。
她再一次听到了碎裂的声音,但这一次是在理智存在的情况之下。
她知道是自己的心碎了,就好像是人生中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夏炎两眼一黑,再度失去了知觉。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红衣人又从血污之中重生了。
看着晕厥在地上的夏炎,露出了一个欣赏的表情。
“你听得到,这段话将永远留在你的记忆之中。我的生命早已腐朽,但却从未想过继承我意志的人会是一个女孩。你的杀意源于你对于同伴的保护**,但这个世界中没有太多的选择让你筛选。别让力量摧毁了你的理性,否则你将无法保护任何人。最后吾名即是剑名,若拉修斯,代表着杀戮与轮回。呼唤我的名字,便能得到力量,但那力量从今往后只源于你,而并非吾身了。”
若拉修斯的身体开始风化,从发梢的火焰开始,化作沙尘飞散。
夏炎是第三个来到他空间里的人,却是唯一一个与过去的他拥有相同杀气的人。
在反复对于心灵的摧残和折磨之后,他发现这个女孩依旧没有崩溃。她坚强的对面每一个事实,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若拉修斯没有提出自己本想提出的要求,因为他发觉,只要这个女孩活着,一定会代替他找到这个世界被埋藏了数万年的秘密。
一定会为自己当年被无端的封印与驱逐讨回一个公道。
所谓神,也只是人而已。
而人,为何又不能成为神?
一切源于因果自有定论,能够斩断的或许只是一直缠绕着自身的枷锁。
仅此而已。
……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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