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你说是我内伤过重,还是这个山洞真的是在摇晃?”
萧瞳靠在祭坛的那根柱子上,对着徐子陵调侃道。
“你说呐?要不要我现在先把你送出去,省的一会来不及逃命?”
徐子陵也坐着,感受着洞穴的摇晃,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用了,我觉得夏炎会在这个山洞沉入水底前活着出现在我眼前,所以我打算就在这里等到她出现。”
萧瞳笑了,虽然每次露出笑容都会牵动神经,令他的胸前异常疼痛,不过这都不影响他情感的表达。
“有什么凭证吗?”
徐子陵反问道。
“直觉。”萧瞳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哦?是吗。可我记得有人口口声声和我说过直觉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怎么关键时刻却要依靠这个靠不住的东西了?”
徐子陵看着萧瞳的模样,总算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点正常人的影子。
这令他非常欣慰,至少不用怀疑整日待在一起的同伴极有可能是从某个外星球偷渡来的。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发觉理智这个东西其实没什么用。因为有的时候,你想要理智也做不到,就好像现在这样。我真的一点都不关心那该死的预言,要是夏炎从此以后不再出现,那我还有什么继续努力下去的必要吗?”
萧瞳的条理还是异常的清晰,徐子陵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了一阵唏嘘,但他没有表示什么,依旧还是静静的坐着。
慢悠悠的说道:“确实,所以我打算陪你等到最后一刻。”
“然后你会强行把我带走吗?”萧瞳忽然问道。
“带走?当然不会。我也有一种预感,如果夏炎从今以后不存在了的话,那你绝对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疯子。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你死在这里来的干脆,你觉得呐?”
徐子陵忽然陪着萧瞳一起笑了,两个人同时都发觉了一个事实。
若是在他们的同伴之中,有人永远的离开了。那对于外来的追求,就变得如此的没有吸引力。
那些隐藏在胸中的宏图大志,也变得如同一堆废纸,一文不值。
“疯子好啊,疯子没有感情,不会难过,可以逃避自我,不用面对那么多的压力。你说我要是现在就疯了多好?这样的等待,简直比接受酷刑还让人难过。”
“萧瞳,我觉得我过去对你的判断真的没错,你其实就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家伙。凡是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重视自己重视的人,出谋划策也只为了自己在意的人而已。你真的有考虑过那些跟着我们的士兵吗?”
徐子陵忽然改变了语气,对着萧瞳问道。
“没有。你说的没错,我没有责任心。任何事情如果我在意了,那我会拼尽一切努力去做的尽善尽美。可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在意了,那无论发展成什么模样,都与我无关。”
萧瞳懒懒的说着,感受着整个洞穴摇晃的越来越强烈,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消极。
“我真想狠狠揍你一拳。”徐子陵看着他说道。
“行啊,那你就祈祷夏炎平安的回来吧。到时候,你揍我一百拳我也乐意。就算把我打死了,我也没遗憾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扯着,借此来掩饰心中早已无法控制的不安与担忧。
洞穴已经明显开始下沉,那种离心力错失的感觉变得越来越真实。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线光亮,还一个不会令人失望的结局。
至少,这个卑微的愿望,最终还是实现了。
没有眼泪,没有拥抱,没有兴奋的大声喊叫,也没有死而复生的狂喜。
只是一道淡淡的金光,一闪而过,一个女孩站在了他们的眼前,她的气质似乎改变了一些,又似乎变得成熟了一些。
就这么站在两人的面前,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徐子陵一句话都没说,拉起夏炎就朝着洞外冲去。
洞穴中忽然传来了萧瞳的惨叫:“徐子陵,别丢下我。我现不想死了好不好!”
“哈哈哈。”
徐子陵发出了一阵狂笑,萧瞳的身体陡然从地面之上浮起,以飞快的速度朝着洞口飞翔。
刚刚好在最后的一个瞬间,洞穴沉入海底之中,而他们则从洞口飞窜了出来。
随后就这么躺在沙滩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快感,顺便回味着之前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触。
最后的结局,充满了平淡。
徐子陵望着天空,第一次感激起他从不信仰的神明。夏炎紧紧的握着萧瞳的手,回忆着两个不知是噩梦还是真实的故事,生怕再一次失去挚爱的人。
只有萧瞳,一直在傻笑,笑着笑着竟没有了声息。
这一下真是让夏炎吓了一大跳,徐子陵端倪了一会,忽然也笑了,说道:“让他睡会吧,萧瞳毕竟也只是一个早熟的孩子罢了。”
……
基幸格的死,并没有给麦城带来太大的变动。也没有人告诉那些平民,过去在城里不断发生的人口失踪案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个看起来慈祥宽厚的长者。
有人时候就是这么难以预料,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他会下达屠杀一个村庄的命令,所谓治民无道,那便取死有道了。
占领麦城的命令是由徐子陵发布的,除了取消了一系列的杂税之外,整个麦城的脉络并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需要生活的人依旧生活着,只是城主的名字从基幸格变成了夏炎,对于平民来说,这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在麦城驻军的零时会议室里,一种紧张的气氛蔓延到了每个人的身上。
就算上半身基本失去知觉的萧瞳也在秦柔的搀扶下来到了会议室之中。
这里聚集着众多已经发生了变异却在战争之后存活下来的变异人,以及一个人形的茧。
夏炎的手中多了一把透明的长剑,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甚至连剑锋都没有。
她有些紧张,因为夏炎真的不确定自己经历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除了这把剑可以证明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佐证。
但她必须尝试一次,用这把杀戮与因果之剑,救下眼前的这些人,还有他们最重要的伙伴,王烨。
“等等,真的没问题吗?”
藤原秀一的紧张丝毫不下于在坐的任何人,他无法相信一柄长剑可以救治自己的妹妹,更无法相信,被这把长剑穿透的人可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没事的,相信夏炎吧。她说这把剑在没有储存杀意的时候,可以斩断因为外力而导致的因果错乱,使得受到影响的物体恢复常态。这些话她的智商编不出来,所以一定是真的。”
萧瞳躺在一张特制的担架上,却还是调侃了一番夏炎,不过随后他的胸口立即被夏炎揍上了一拳,疼的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让整个会议厅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些。
“好了,要开始了。先用王烨做实验,若是他恢复了,再救你的妹妹,可以吗?”夏炎问道。
“嗯。”藤原秀一认真的点了点头,“受恩于人,必当重报,我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开始吧。”
徐子陵在会议室的四周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并把所有无关人等都保护在了其中。
随后,夏炎挥动了手中的长剑,刺入了茧中。
没有太过于惊天动地的变故,只是一道微不可见的白光从剑身开始蔓延,最后包裹了整个巨茧。
随后,茧厚实的外壳开始变得薄弱起来,渐渐的露出了蜷缩在其中的王烨,这个过程持续了仅仅一分钟而已。
那茧从慢慢透明到彻底的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王烨躺在地上,却并没有恢复知觉。
不过,他的外表似乎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异。
这让秦柔兴奋的跳了起来,连忙从结界之中跑了出去,跑到了王烨的身旁。
仔细的检查了他的状况,随后又发出了一声惊呼:“太好了,他没事,就是身体很虚弱。”
在场的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除了那个上半身瘫痪的,不太能够大声说话的人以外,谁都为眼前的变故由衷的高兴。
之后,便是那些紧紧排在一起,失去了知觉的变异人。
在夏炎手中的杀戮与因果之剑的作用下,这些人都一一回复了常态以及过去的意识。
只是他们的记忆只停留在了茧化之前。
这未免不能算是一个大好事。
至少藤原秀一的喜悦早已写在了他的脸上,于是他成为了第一个对夏炎效忠的人,作为一名武士,他以自己的荣誉和生命保证,今后将抛弃自己一切的荣辱与个人思想,坚决的执行任何夏炎下达的命令。
这让夏炎受宠若惊,也不知该怎么办。
倒是徐子陵极为熟悉这套礼节,成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介错人。
麦城之事就这么结束了,除了那些无辜死去的平民在众人的心中留下了几丝阴霾之外,整件事都几近完美。
当然,还有岚,她依旧未从昏迷中醒来,但徐子陵却似乎没有太大的担忧。只是告诉其他人这是岚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觉醒之后的岚实力将会有长足的进步。
这些事众人心中也没底,就任由徐子陵一个人去忙碌了。
而王烨则有了秦柔的照顾,在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吃了一顿,随后享受着秦柔的照顾,听着这几日来发生的故事。
他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当然这一想法立刻就遭到了秦柔的鄙视。
之后,就是夏炎了。
从幻境归来之后,她的身上发生了一种特殊的改变。
这一点,整日与她朝夕相处的萧瞳体会最深,如果硬是要形容的话,便是夏炎的身上多了一些女人的感觉,而过去的杀伐之气竟然荡然无存了。
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让萧瞳盯着夏炎看着整整一天,直到把夏炎看得发毛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这算什么意思嘛。”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你更像一个女人了。”萧瞳讪讪的解释道。
“女人?你什么意思!我还是女孩好不好!”夏炎一听,立刻就不开心了,这绝对是对一个少女最大的污蔑。
“是是,是女孩,你更像女孩了。”萧瞳立马跟上,只是这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果然,夏炎的表情有了发怒的趋势,手一叉腰,过去的那股气势瞬间又回到了她的体内。
“喂,萧瞳你什么意思,你就直接说我没女人味不就行了,爱过不过,亏我为了你心碎了那么多次。”
“心碎吗…”
萧瞳躺在床上,喃喃的重复着夏炎的话,轻轻的说道:“是心碎啊,夏炎你知道吗,一个人气质的改变只可能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但当你刚从另一个空间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表情充满了疲惫。其实那天我很开心,如果不是看见你那张忧伤的脸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不说这些了好吗…反正,反正!我不会让你再死在我眼前了,所有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在我眼前死去的!”
夏炎大声的说道,似乎要把藏在心中的委屈一次性全部倾吐。
“死在你眼前吗…”萧瞳品味着夏炎话中的情感,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这句话里,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其实我觉得你倒像是解脱了,把之前缠绕在身上的枷锁给斩断了的感觉。至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看你换睡衣了,是不是今天就想完成一次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
萧瞳笑着说道。
“哦?某人的肋骨不是全断了吗,上半身瘫痪还好意思在这里大言不惭。”夏炎难得有机会回击了萧瞳的玩笑,却没想到萧瞳忽然笑的更猥琐了。
“让你从女孩蜕变到女人和我上半身瘫痪有什么关系?我下半身还可以动嘛,要不你吃一顿自助餐?”
“你去死,你去死,你立刻去死。”夏炎的脸瞬间红了起来,猛的把枕头甩到了萧瞳的脸上。
随后,某间房间里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笑声,还有某人因为笑得太猛导致牵扯了伤口之后的哀嚎。
那几声惨叫,倒让楼下的徐子陵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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