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城的酒馆确实是这座城市的特色,所谓商人越多酒鬼便越多,能够获得有价值的信息便也更多。
这或许算是个借口,至少在义军驻扎麦城的期间,徐子陵几乎每天都泡在酒馆之中,喝着口味醇正的麦酒,唯一的遗憾只是彼岸之中没有那些上了年份的好酒。
要知道酒这种东西是越老越醇,而新酿的酒则有一种桀骜不驯的野味,虽然多了一份神经的刺激,却少了一丝回味。
今日,还是在那间人头传动的酒吧之中,徐子陵坐在了他已坐了一周的老位子上,看着四周不断的人群,享受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错觉。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算得上知己,却已经逐渐成为对手的人。
“服务生,来两杯新鲜的麦酒,我面前的这位先生买单。”
徐子陵等的人终于来了,在义军驻扎的第八天,萧瞳来到了那家酒馆。
有些意外的是,人挤为患的酒馆里,徐子陵的桌前却有一张空位。
萧瞳笑了笑,自然而然的坐了上去,虽然他很少喝酒,却还是点了一杯特色的麦酒。
“伤痊愈了?”徐子陵朝着萧瞳晃了晃酒杯,随口问道。
“哪有那么快,不过起码能随意走动了。”萧瞳同样摇晃着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麦酒。
据说烈酒只有大口的饮用方能感受出其中的桀骜和难以驾驭,不过萧瞳却还是反其道行之,让徐子陵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徐子陵将手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顺便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这次你会死在外面,你信不信。”
“信也好,不信也好,又有什么区别。我如果活下来了,你虽然猜错了,却平白多了一个筹码。我要是死了,那就是你的猜测正确了,虽然少了一个筹码却应正了你的眼光独到。横竖都是你赚了,还由得我信不信吗?”
萧瞳再泯了一口麦酒,略带无奈的说道:“军队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这次我没有选择,萨特帝国里明显有两股势力同时存在,这还不包括到处存在的起义军。这个帝国看似强大,却是漏洞百出。当初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急于求成的建立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政权。现在我有些了解了,但事关所有人的生死,我必须对身边的人负责。”
“说的没错。”徐子陵始终保持着一副笑脸,似乎对于萧瞳想要离开的事情并不担忧,“可惜萧瞳你遇到了我,就好像你总能猜到我的想法一样,你的想法我也总能预先了解。所以,这一次你的安排已经作废了,我为你准备了新的方案。”
“什么意思?”萧瞳的脸色变得有些愕然,虽然他知道徐子陵应该会从他最近的举动推测出自己的行为,但这不代表他预料到了徐子陵会擅自插手他的想法,这或许是萧瞳最讨厌的事情,也是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不说什么大义,也不说什么救民于之中。这些都是屁话,你觉得呐?”
徐子陵还想大饮一口麦酒,却发现面前的酒杯空了,于是拿起了萧瞳面前的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在我的眼里,夏炎就和我的妹妹一样。所以,这一次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大局为重的屁话。我只知道,如果夏炎知道你不告而别,她会很伤心。”
“徐子陵!”萧瞳猛的站了起来,却在一瞬间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又悻悻的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非常危险,义军将会面对整个萨特帝国的追击,但是神器的事情又是无法被耽搁的。义军里有你和夏炎才能获得胜利,你不可能一边指挥一边战斗!”
“so?”徐子陵依旧表现的异常轻松,“事实上我们每天都在危险中度过不是吗?你还记得你在洞穴里说的话吗?你说只有你认可的真理才是真理,牺牲一小部分人而成全所有人在你看来就是狗屁。今天这句话还给你,在我眼中也是如此,所以…”
“徐子陵,你不能这样!夏炎她有属于自己的任务。”萧瞳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再次站了起来,声音也放大了几倍,惹得周围人开始侧目旁观。
“我是不能,那就让夏炎来和你说。”
徐子陵摇了摇头,他对于萧瞳有一些失望,却又一些欣赏。这两种情感的交杂也令他左右为难。
不过对于他来说,某些原则是不可改变。
虽然平日里他总是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但越是这样,心中就越是有用原则堆筑起高墙。
“夏炎…”
萧瞳的口大大的张着,夏炎正从不远处的朝他走来,眼中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萧瞳发誓,他是第一次从夏炎的脸上看见了这类似哀怨的神情。
“萧瞳,你还是这样,所有的事情都瞒着我。”
“不,不是的。这一次和以往不同!”萧瞳急于申辩,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解释。
“是不同,没有一件事是相同的,唯一相同的是每件事我总是最后知道的。我以为我们是最亲密的人,可我发觉自己错了。”
夏炎没有发怒。
对于这样的萧瞳,她已经完全无法发怒了,只是觉得有些心寒,就好像在那片幻境中心碎的感觉一样。
“小爱缠绵,大爱放手。夏炎,我以为这是对你最好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活下去,而我则可以去做一切危险的事情。”
萧瞳不再辩解,她从夏炎的语气中听到了失望。这令他心灰意冷,他总以为自己的所有策略都是最好的,但效果却往往差强人意。
他总以为自己每一次都是为了身边的人着想,可结果却总是令人唏嘘。
“是,没错。小爱缠绵,大爱放手。可萧瞳,没有哪个女孩子是希望自己的爱人会是一个圣人。她们不需要一个无私奉献的男朋友,而情愿要一个有些缺点,偶尔会任性,甚至很自私,却疼爱自己的男朋友。”
夏炎站在的萧瞳的面前,将自己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来的心里话彻底的说了出来。
“我要和你一起去,无论去哪。”
夏炎的语气非常坚决,坚决到无论萧瞳有多少理由,却发觉自己已经无法从口中说出。
他看着眼前的徐子陵,又看着夏炎的表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那么纠结吗?你不就是要去皇城去寻找那个预言的真相吗?反正军队你已经安排好了,有王烨和爱德华在,大局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我和你不同,你太好战,而我则喜欢采取保守的方式战斗,大不了就一路撤退,最多回西部地区而已。况且,是否要消灭萨特政权你不是也拿不定主意吗?那到不如好好的去探查一番,我就在麦城驻军,一切行动看你的动向决定,相互呼应,也不失是一个好的策略。”
徐子陵显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说出的话让萧瞳根本无法反驳。
随后,在夏炎认真的目光之下,他只能选择妥协。
而这一妥协,就不止妥协了这一件事。
“什么?藤原秀一也和我们一起去?”
在回去的路上,夏炎又把另一件事告诉了萧瞳,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了萧瞳的意料,甚至不知该如何应对。
“嗯,他坚持要跟着我的。而且,徐子陵也说带上他更好。”
夏炎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反正徐子陵说的很多东西她也同样不懂,而且就算懂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靠,怪不得他死活不肯和我们一起回去!”
萧瞳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徐子陵这一手实在玩的太转了,不但彻底推翻了他全盘的计划,甚至还制定了与他所想完全不同的计划。
“你在怪他吗?萧瞳。”
“算了。”萧瞳其实早就没气了,否则他也忍不了那么许久。
其实徐子陵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错,他几乎用着与萧瞳相反的策略,以萧瞳,夏炎,藤原秀一三人的实力作为依仗,而义军作为威慑,去调查萨特皇城之中那个预言的真相。
这样一来,义军的危险就大大的增加了,但相反,有了藤原秀一与夏炎的实力,萧瞳的压力则减轻了许多。
此刻还无法评判两人不同的侧重点究竟孰是孰非,但有一点已经摆在了台面上,萧瞳不可能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对了夏炎,你前面说的那些话…你一直觉得我不太正常吗?”
“是的!你从来就没正常过!哪有人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先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的。你又什么都不肯说,万一你死了,你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夏炎埋怨的说道。
“可那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我们已经很担心了好不好,每天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东西,会做些什么奇怪的举动,这还不够让人担心吗!你说!”
夏炎每次说道这些都会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为了这些事情伤心也伤心过了,生气也生气过了,可就是好像对牛弹琴一样,萧瞳怎么都无法理解。
“好了好了,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吗?”
……
麦城的事件算是一个开端。
圣骑士迪迦米尔的话成为了一个引子,将两个人具备了同样智慧,却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引向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萧瞳的去意已决,他担忧那个预言中海油更为离奇的事情未曾公布,所以决定去探知其中的真相。
而徐子陵,则在麦城之中,由王烨入手,开始培养起一支机密的情报部队。
因为所有的神器都在不为人知的地域潜藏着,他需要更多更多的资料来分析一个个可能出现的地区。
麦城的酒馆已经无法满足徐子陵,所以他早已打算将义军由明转暗,一方面依靠爱德华训练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则可以潜入不同的城市之中,得到自己所需要的情报。
而萧瞳的离开则是他彻底实现自己策略的开始。
有时进攻未必是一件坏事,但太过激进的策略只能导致两败俱伤。
徐子陵深谙这点,所以往往与萧瞳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只是他不想过多的争辩,因为他依旧无法反驳萧瞳的观点。这个年轻人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捷思维和常人无法理解的成长速度。
只是在这之前,徐子陵不想看见萧瞳盲目的牺牲自己。
“王烨,他们明天动身的准备你都安排好了吗?”
在会议室里,徐子陵单独面对着王烨,询问道。
“嗯,按照你说的,随着他们前进的路线,在沿路的城市都安插暗线,这些事情还需要时间,但我一定能做好。”王烨信誓旦旦的说道。
“嗯,爱德华训练的地点我也已经挑选好了,明天萧瞳一走你就去通知爱德华,我们马上离开麦城,化整为零的进入下一个城市,目的地是纽维城。”
“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伤员的处理秦柔也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夏炎不在了会不会…”王烨担心的说道。
“呵呵,你在担心什么,我们的目的就是训练义军和组织起庞大的情报机构。至于战斗,在夏炎回来之前,义军不会有任何的战斗命令,我们只需要等待,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上他们一把,那便胜券在握了。”
徐子陵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在隐藏了很久之后,王烨惊异的发现徐子陵竟有着和萧瞳如此相似的表情,这实在令他有些难以接受。
“记得,我需要的是各地区,甚至有可能的话,尽量多的收集北部与东部地区的资料。任何情报都不要错过,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的研究每一条你收集来的情报,别让我失望。”
“是,一定完成任务。”
王烨大声的保证着,随后退出了会议室之中。
随后,会议室里传来了徐子陵的笑声,之后又是一阵沉闷的叹息。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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