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之地,本该是是非之地。
萨特帝国内部叛乱不断,但唯有这日冕之城,一派祥和的景象。
城市之中工商士农各得其所,众人的脸上虽并没欣喜,却也没有凄苦的景象。
若是单以日冕之城来看,谁又能想到在百里之外,会有那么多骇人听闻的剧目上演,会有那么多无辜的鲜血,洒入热土。
这三天来,迪迦米尔从未拜访过萧瞳,他们居住在圣骑士的府邸之中,却又有一种被人忽视的错觉,无人照顾,也同样无人过问,好似空气,令人费解。
迪迦米尔给了这三人绝对的自由,他们可以自由的出入骑士府邸之中,没有任何人会过问阻止。
只是有一点,迪迦米尔给了萧瞳三人外出的密道,他要求这三人决不能从骑士府的正门出去,以免生出祸端。
对于这点,萧瞳一笑置之,他在等待,终有一天迪迦米尔会主动拜访,而这机会也只能等待。
此刻,三人正走在日冕之城繁闹的大街上。
这里就好像原来世界的城市一般,各种商贩形形色色,有平民来往,熙熙攘攘,甚至还有灯红柳绿之所,令人垂涎。
三人饿了半晌,在一家酒馆入座,特地挑选了二楼的雅间,透过窗口,观望着楼下的风情,享受着口中的美味。
“这里…好像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不好啊…”
夏炎有些迷惑,虽然眼睛不会骗人,可看到了天差地别的情形,心中总会有些狐疑。
“是啊,一派祥和。外有士兵保家卫国,内有民众欣欣向荣。举国繁华,这是历代君王的梦想。”
萧瞳笑了笑,随后朝着眼前的两人晃了晃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又把头转向了窗外,神色萧索。
“对了秀一,你也坐下来吃啊,你这样弄的我很不自在的。”
萧瞳这几日一直在发呆,或者说思考一些奇怪的东西。而藤原秀一又用武士的古礼侍奉着夏炎,这令她觉得万分难受。
果然被人追随也是一种受罪,特别是每次吃饭的时候,藤原秀一总是站在两人的身旁,虽说他已经将刀收入了星盘之内,可感觉还是异常难受。
“我必须恪守武士之礼,这是我们藤原氏的荣耀。”藤原秀一还是那般没有情感的回话,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瞳叹了口气,将头转了回来,看了看夏炎无奈的表情,对着藤原秀一说道:“不如我们谈谈可以吗?尊贵的武士先生。”
“你想说什么?”藤原秀一问道。
“就谈谈这武士道精神如何?”萧瞳笑着叉了口菜,在嘴里嚼了半晌,随后慢悠悠的说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对于两种职业很感兴趣,一种是武士,一种是骑士。这一个源于东方,一个源于西方,不过这两种职业十分相似。用通俗的形容来说,武士是狗,而骑士而马。你觉得这么比喻如何?”
藤原秀一不语,但任谁被比喻成狗心中都不会存在快感,当然有自虐侵向的就忽略不计了。
“我都说了是个粗俗的比喻,何必要板着脸?随着时代的进步,这两种职业都没落了。无论是向往自由浪漫的骑士,还是将忠诚放在第一位的武士。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萧瞳依旧笑着,但话题却似乎有了一丝火药的气味。
“不知道。”藤原秀一僵硬的回答道,他不便动怒,特别是在主人面前。
“没落的事物未必都是错的,但却总有被抛弃的理由。骑士之所以没落是因为昂贵的成本以及他们的高傲与浪漫主义已经无法跟上世界进步的步伐,但这未必就代表了骑士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他们的名誉、礼仪、谦卑、坚毅、忠诚、骄傲、虔诚依旧是西方大多数人做事的准则。武士也是一样,忠诚并非坏事,但若是你因为忠诚而忽略了自身的个性,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无法判断是非对错,那你如何可以真正忠于你的主人?在我看来,你这并非尽忠,而只是敷衍,你说呐?藤原秀一。”
萧瞳每次尝试说服别人的时候,总会刻意的摆出一副极为轻松的模样,夏炎早已见怪不怪了。
记得当初萧瞳说服自己杀人的时候貌似也是这种语气,这幅表情。
夏炎偷偷的在一旁盯着萧瞳的脸猛看,心中暗想这个人就是在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才最令人讨厌!
不过藤原秀一显然不知道这些,萧瞳的话在对错之间,和所有被萧瞳说服的人一样,他并非觉得这些话就完全正确,但只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最后只能说道:“这是武士道一脉相承的精神,从来未曾改变过。”
“错了,大错特错。”萧瞳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忽然换上了一脸的严肃,“每一种精神,若想要传承便必须顺应时代做出改变。教导你武士道精神的人从未来过彼岸,若是他知道存在这个世界,想必也会做出改变。在不同的时代里,武士道精神除了他的神髓忠诚未曾更变之外,所有的礼节繁缛都在改变,一个不会改变的武士只能让他的主人感到失望,而无法将重任寄托于他。你说是不是,夏炎?”
萧瞳习惯性的开始通过他人的言论来论证自己的观点。
夏炎早已领悟这点,哪怕嘴里塞的满满的,却还是点着头,努力的“嗯”出了一声。
这默契配合让藤原秀一哑口无言,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那…该怎么改变?”
“坐下吃饭,别弄得和木头一样,影响别人的食欲。”
这句话出口,先前严肃的气氛荡然无存,萧瞳哈哈大笑,连夏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口中食物塞的太满,只能用手捂住,生怕一不小心就全喷到桌子上了。
这样的轻松,已经久别多日,萧瞳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自己的各种发现,将桌旁的两人逗得发笑。
而藤原秀一也终于开始习惯他应该进入的角色,虽然只是一点点,却还是明显的开始放下那些早已发霉的繁缛礼节,尝试着加入了两人的讨论之中。
可惜,轻松的时光总是异常的短暂。
这美食吃到一半,夏炎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轻声的说了一句:“有杀气。”
夏炎对于杀气是分外敏感的,这不但是因为她特殊的能力,还因为随身携带的神器,对于杀气的敏锐感知。
“杀气?”
萧瞳和秀一皆是一愣,他们根本毫无察觉。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在楼下…”
夏炎仔细感受着,随后肯定的说道。
“哦,那我们看戏就好。对了夏炎,如果这次你再冲动,那我们三个人的性命绝对会交代在这里。你信我一次,这次我绝对没办法再力挽狂澜了。”
萧瞳继续叉着盘里的菜肴,虽然表面冷静,但心中却还是一阵翻涌。
他很想知道,在这个日冕之城,究竟是谁会露出杀气,而那个目标又究竟是谁。
……
一辆囚车从长街的尽头缓缓出现。
与所有之前见过的木质囚车不同,那辆囚车是用钢铁制造的,被关押在其中的人仅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长发长须,脸上还有斑斑血迹,显然已经被关押了许久。
“这个大概就是目标了。”
萧瞳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观望事态的发展。
按照方向来说,日冕之城的大牢是在城西,而萧瞳此刻却在城南。
城南是天舞之殿的位置,是什么人需要特地从大牢里运出,送入宫殿之中。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所以萧瞳除了观望,没有其余的事情可做。
和预想的情节如出一辙,当这囚车在重兵押解之下,到达了酒馆的楼下之时,从四面八方出现了相貌各异的杀手。
他们没有蒙面,甚至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便从四周跳出,与士兵鏖战在了一起。
这些人的实力似乎要比士兵高出一筹,但在萧瞳看来却还是极为普通,几乎只达到了西部地区的平均水准而已。
而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不似正规军出身,但配合却极为熟练,看来是相处了一段不短的日子。
而这群劫匪之中又一个人引起了萧瞳的注意,那个人长相有些怪异,褐色的板刷,加上一只阴沟鼻,给人的印象便是极为凶猛。
而他使的一柄长刀,这在西方人之中简直少之又少。
这个人在士兵层层的包围之下,杀的三进三出,不但援助着身旁的同伴,还不断的试图靠近那个铁制的囚笼。
只是囚笼之中的人似乎还在昏迷,双眼紧闭,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情竟充耳不闻。
“这其中恐怕有诈。”萧瞳看了半天,得出了结论。
“为什么?这你都知道?”夏炎不可思议的说道。
“观察好吗,你仔细看,囚车上那家伙呼吸均匀显然没有昏迷,但对有人救他这个事实却充耳不闻,不是有诈还是什么。要是换做夏炎你还不兴奋的大叫啊。”
萧瞳对着夏炎拱了拱肩,随后夏炎不满的说道:“你鄙视我!”
“别闹,继续看。”萧瞳指了指嘴唇,再次朝着窗外看去。
守卫囚车的士兵似乎开始不敌那些前来救人的家伙,开始围着囚车进行防御。
但这似乎无法阻止那个大汉的进攻,一滩滩的鲜血在地面之上蔓延,而站着的士兵已经变得越来越少。
终于,当那些救人的家伙彻底包围了囚车的时候,守卫的士兵也宣告了溃败。
那个为首的大汉猛地一道劈开了缠绕在铁囚之外的锁链,随即打开了囚车。
而就在此时,囚车之中陡然朝着四面射出了一枚枚细小的钢针,这些钢针在日光下闪烁着绿色的光泽。
显然被涂抹了剧毒。
不过,令人称奇的是这些毒标并没有射出多远,便像是遇到了屏障,全部散落在了地上。
而那大汉也似乎发觉了这其中有诈,大叫一声准备撤退。
只是,此刻已经为时已晚,四周的街道上出现了无数的士兵将所有的退路团团围住。
从人数的对比上来看,这些打算劫狱的人,绝无胜算。
“萧瞳,前面是你救了他们?”
夏炎看见萧瞳的双眼散发着淡淡的神采,这是他使用领域的征兆,于是奇怪的问道。
“嗯,这么死了有些可惜,我想继续看看事态的发展。”萧瞳点了点头,随口解释了一句。
“哦…”
夏炎应了一声,她本想说要不要去救那些大汉,不过看着萧瞳的表情,她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一定是会被驳回的。
就在夏炎与萧瞳对话的片刻,重重包围了那些劫囚车者的士兵忽然让开了一条道路。
城卫官凯尔曼从士兵中走了出来,看了那为首的大汉几眼,嘲笑的说道:“格鲁,死到临头还想抵抗?”
“呸,凯尔曼你这个小人。”
那个叫格鲁的汉子猛的朝着凯尔曼吐了一口口水,满眼尽是不屑的模样。
“哼,你这是找死,给我拿下。”
凯尔曼大喝一声,四周的士兵一拥而上。
此刻已经不是格鲁的实力可以挽救局面的时候了。
之前的形势被彻底的逆转,他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在之前的血花之上又盖上了另一层厚厚的赤红。
格鲁两眼发红,猛力的甩着手中的大刀,但依旧寡不敌众,终于被一名士兵一剑砍在了头上,随后鲜血四溅,倒在了地上。
凯尔曼看了几眼似乎已经死去的格鲁,随后说道:“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说完,便自顾自的朝着包围圈外走去。
脸上还有一丝得意的笑容,尽收萧瞳眼底。
旁观了一整场的惨剧,任谁也不会再有胃口继续吃饭。
夏炎一言不发的放下了餐具,起身离开。
萧瞳匆匆的买了单紧跟其后,他知道夏炎为什么会摆出这幅表情,但他却无法做出令她开心的举动。
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正邪之分,贸然的出手只会让自己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个道理夏炎明白,藤原秀一也同样明白。
……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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