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日冕之城异常的宁静。
似乎中午的惨剧从未曾发生,一切都仅是幻觉而已。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迪迦米尔依旧没有来探访他们,似乎已经把他们三人彻底的遗忘。
萧瞳有些辗转难眠,他睁开眼睛,听着身旁夏炎平稳的呼吸,看着月光那个坐在墙边,独自酣睡的武士,心中总有几许不安浮现。
于是,他轻轻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的打开了客房的门,随后走了出去。
只是,当他重新将门关上的时候,夏炎与藤原秀一都同时睁开了眼睛。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瞬,之后他们重新合上了双眼,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迪迦米尔正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
他也有些失眠,不单单是因为那天盖伦陛下未曾说出的斥责,还有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书写那份麦城的任务报告。
他做了一件圣骑士不该做的事情,隐瞒了麦城的情况,甚至为萧瞳打了掩护。
如同他把这些全盘托出,便立即会戴上一个叛徒的名称。可如果继续隐瞒,又能够隐瞒得了几天?
就在迪迦米尔纠结于此的时候,他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迪迦米尔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他能从气息分辨出来者是谁。
他一直不愿去见萧瞳,但此刻却不得不见。
“呵,好久不见,失眠呐?”
萧瞳是带着笑意走进来的,虽然他无法真心的露出笑容,但这份笑意不已经在不经意间变成了习惯。
“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迪迦米尔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有些疑惑,从来到日冕之城开始憋到现在了,想请你为我解开这些疑惑。这样,你纠结的事情也可能会一起解开。”
萧瞳淡淡的说道。
“哦?你知道我在纠结的事情?”迪迦米尔略有些惊讶。
“之前不知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萧瞳自顾自的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随手将书房的门关上,说道:“其实也不难猜,所有的事情我都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那天在城门我说出基幸格名字的时候,那个士官直接质疑我,那便说明你已经把麦城的事情上奏了出去。如果我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埋伏了大量的士兵,那说明你忠于皇室,并且早有预谋。如果我在三天里被抓走了,那说明你考虑的结果还是将所谓圣人放在了第一位,那么也就没有我说的这些如果了。但现在我可以肯定,你还没有决定如何上禀麦城的事,并且正为此烦恼。”
“你确实异于常人,无论是考虑问题的方式,还是战斗的方式。”迪迦米尔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谬赞了,我只是习惯先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先进行预计,从而做出不同的对策。”萧瞳略带谦虚的回应道。
“好吧,你要问什么。”迪迦米尔的神情透露着疲惫,事已至此他确实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去过森德尔林堡。”萧瞳一字一句的说道。
“没有。”迪迦米尔肯定的回答道。
“我该不该信你?”萧瞳反问道。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迪迦米尔似乎对于怀疑异常敏感,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当然没有,开个玩笑而已。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了些事情,一个叫做格鲁的男人带着一伙人劫囚车,当众被杀。一开始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劫囚车的人会辱骂城卫官无耻,所以我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个人,这个人原本竟然是城卫官的副官,一年前与前城卫官一起公然造反,被定义为叛军。而最近我调查的结果,发觉各地的叛军都是在大约一年多以前开始叛乱的,也就是萨特成立一年之后大约过了半年左右这段时间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不知道。”迪迦米尔回答的很肯定。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个帝国之所以能够成立,无非是两种手段,第一种是强权,如果是这样的话判断应该发生在最初。第二种是仁政,甚至是神话君王,那样的话一开始才会安定,众志成城,只有遇到了某种变故才会发生叛乱。”
“你说的没错,我进入彼岸之后也只是一心修炼对抗魔兽,直到遇见了盖伦陛下,成为了他的属下。盖伦陛下的实力很强,为人宽厚,甚至拥有一种领袖的气息,令人无法不臣服于他。其实帝国的发展一直都非常的安定,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展开。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某一天开始,各地都开始陆续产生了叛乱。”
迪迦米尔说的很诚恳,甚至在说道叛乱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一些疑惑。
“那只是你看到的而已。那些叛乱是谁负责平定的?”萧瞳仔细思考着迪迦米尔的话,开始有了一些想法。
“三大圣骑士之中,我是负责镇守皇都的,其他的两位分别驻守北边与东边两处要塞。负责平定叛乱的是宰相迪曼斯。”
迪迦米尔如实的说道,他甚至都不觉得这些是情报,至少在帝都的大部分人都知晓这些事情。
“那我在猜测一次,麦城的事件是你第一次外出进行任务对吗?在此之前你从未离开过日冕之城,甚至觉得每个城市都和这个日冕之城一样,沐浴在神光之中,每个人都安居乐业,共享盛世。”
萧瞳的话有些讽刺,但迪迦米尔并未感受道,他点了点头,应征了萧瞳的说法。
“明白了。我现在想请求你一件事。”萧瞳直白的说道。
“你的语气不像是在请求。”迪迦米尔看着萧瞳,话语生硬。
“你崇拜盖伦,因为觉得他是圣人,能够让所有人幸福的生活。但事实上,在森德尔林堡我看到的是一番人间地狱的景象。所有人都被迫做着他们不愿做的事情,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在来到日冕之城的路上,有些城市却又非常平静,甚至包括麦城。我觉得这些事情并非偶然,甚至可能是有人欺瞒了你心中的圣人,胡作非为才会导致这一系列的叛乱发生。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样的请求足够诚恳了吗?”
萧瞳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随后看着迪迦米尔,但他的口气依旧没有请求的成分在其中。
“要我做什么?”
迪迦米尔再度叹了口气,这是他今夜第二次叹气,让人感觉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圣骑士正在远去。
“格鲁,他想劫的那个人究竟是谁?现在被关押在哪里?”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迪迦米尔对于萧瞳依旧还有一些怀疑,因为萧瞳实在太聪明了,和他对话自己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甚至有一种被牵着走的错觉。
“很简单,我假设其他地区的叛乱是因为有人蓄意破坏盖伦所制定的制度。那么,帝都城卫官和他的副官发生叛乱又是因为什么缘故,难道是因为薪水不够吗?”
萧瞳笑了,这次不再是习惯性的笑容,而是由衷的笑了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摸索到了事情的关键,整件事的轮廓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
“唉…”
迪迦米尔第三次叹气带出了问题的答案。
“没错,格鲁要救的人就是前城卫官华林,他和你一样都来自于华夏。被关押在帝国天牢地下的暗室里,但这些事都是城卫官凯尔曼负责的,我不确定华林是否还活着。”
“谢谢,等我的好消息。”萧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获得的情报,甚至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这一夜,真是美好的一夜。
“好消息?”迪迦米尔疑惑的看着萧瞳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实在不知道萧瞳想要做什么,甚至发展到连自己在做些什么都已经无法确定了。
……
月光依旧皎洁,这样的夜晚,不知度过了多少。
在华夏的传说里,在月光下许愿的恋人总能够天长地久,因为月亮不仅仅只是一个发光的球体,更是无数凄美爱恋的象征,让人思之想之,最后动情之。
但夏炎已经没有这种感觉了,她不知道萧瞳已经是第几次趁着夜色偷偷离去,更不知道是第几次决定单独行动。
她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甚至已经很少去做出什么决定,更甚至在下去连自己的思想都已经被逐渐的舍弃。
萧瞳说她不够温柔,没有女人味,于是她改,她不在整日穿着厚厚的盔甲,开始努力换上一些平常女孩的衣物服饰。
萧瞳说她太过于冲动,于是她也改,对于有些事情甚至充耳不闻,将难受憋在心里。
为的,仅仅是想稍稍分享一些那个大脑里的想法,至少不会再被抛下。
说一句幼稚的话,至少要像在游戏里那样,凡事都能够并肩作战。
可不知为什么,这么低廉的要求却总是难以实现。
看着萧瞳缓缓掩上的门,随着最后一丝光线被掐断,夏炎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还是实力终究不够强大,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变成现在这样,难道只是不想要孤独也算是错吗?
“主人,你哭了。”
一直捂着太刀,端坐在墙角的藤原秀一开口了。
借着月色,他清晰的看到了夏炎的泪水流下,本想充耳不闻,但却还是说出了口,理由连他自己都不曾理解。
“没有,你胡说。还有,说过好多次别叫我主人了。”夏炎将脸颊塞进了枕头里,极力的否定道。
“哦,好。可我看见了,武士从不说谎。”
藤原秀一的声音依旧传来,他也有些失眠,不明白下午萧瞳所言究竟是对是错,不明白在这个世界,忠诚对于武士究竟有怎样的含义。
夏炎的心里极为杂乱,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本想询问藤原秀一,可藤原秀一一直是木头的模样,所以便欲言又止,只是坐在了床铺之上,久久不曾言语。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藤原秀一却开口了。
虽然藤原秀一总是缄口不言的模样,但并不愚笨,若不是陷入了主从关系的漩涡里,他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每次开口前都要斟酌再三。
要不是下午萧瞳的那番话,他是否会在夏炎面前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却还是个未知数。
“主人…哦,不,夏炎。其实我知道你因为什么难过,来的时候徐子陵也和我说过,关键时刻务必要想办法开导你,因为…”
“开导我什么?徐子陵又和你说什么了。”夏炎有些愕然,她忽然发觉自己的事情除了自己看不穿外,似乎身旁的每个人都已经看清楚了。
“徐子陵说,萧瞳做事离群索世,又恃才傲物。他不习惯与人合作,并不是因为信任与在乎的关系。而是因为一般人无法跟上他的思维,而他又极不愿意解释,所以才会凡事都单独行动。”
藤原秀一将徐子陵的话完成的复述了出来,这其中还有他自己的概括,但藤原秀一却没有说穿,只是将其一同归到了徐子陵的头上。
“他不是不愿解释…只是,我听不懂罢了…”
夏炎口中喃呢着,这确实是自己最为无力的地方。每次萧瞳想要与自己说些什么,可自己却是从头到尾都无法听懂,以致到了后来,自己根本就已经懒得再听那些复杂到了极致的逻辑分析,再到后来,萧瞳似乎也就不再与自己去分析这些东西了。
难道,还是因为我的错吗?
夏炎愣愣的看着藤原秀一,希冀着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些安慰,可结果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徐子陵还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告诉你。为将者,为帅者,为主者,其职责各不相同。很多事情哪怕不知其所以然也必须要知其然,他要我转托你,凡事必先动脑,就算再是不愿,也必须将发生的事情彻底的了解个透彻,而方案则可以让萧瞳来定。否则终有一天,萧瞳会因为单独行动而死在这个世界,其责任夏炎也要承担一半。”
这活脱脱就是徐子陵的口气,正借着藤原秀一的口在斥责夏炎。
而这些斥责由来已久…
是从何时开始,自己慢慢的习惯了依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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