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没有立场的人,这样人很好,但是讨不得好。”云归最后忿忿道。
程恩:“……”
神棍眨了眨眼睛,“谢谢你的夸奖。”
云归:“……”
他们仨在耳房里焚膏继晷呆了两天,将所有的文字记载翻了个遍,便出去与巫佗汇合。
另一间耳室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毒物和颜色各异的液体和粉末,巫佗站在操作台后面,不知道在炼药还是炼丹。黑色大斗篷下,几乎与黑暗化为一体,巫佗也不抬头,“有头绪了?”
程恩道:“儡魔最早出现在混沌后期,也就是仙族将魔族关入异界缝隙之后。”虽然原因不明,但从结果来看,仙族的确从中作手,与魔族分家析产。
“可以肯定的是,混沌时期,原本仙界与魔界领土该是一体的,并不是割裂的两个平行世界。包括上天庭的记载以及凡界的传说话本,也证实了这一点。”
巫佗:“众所周知。”
程恩抬了抬眼,“我有一个极其大胆的推测。”
“魔族术法目录里记载了两种术法,极刹和天禄。前者能够制成用以诅咒他人的禁忌之物,而后者,能够利用混合仙魔改造成人。所以我猜想,儡魔是上天庭在封闭异界缝隙之时,留在魔族的暗桩。”
分割异界,断不会简单,非里应外合不可为。而儡魔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刚刚好。至于如何混合仙魔两边的特质,他尚无头绪。
巫佗轻笑了一声,“不能如此想当然。真如你所说,儡魔为什么都是女性?上天庭上战场的均是一些男子,此点说不通。”
程恩也没想明白这一点,“但如若这样推理,既能解释为何魔族对儡魔有经年累月的仇恨,也能解释为何儡魔身为魔类,却毫无魔气。”
如果上天庭当真派了一队兵马下来,封印两地之后这些残留于魔界领地的仙族,难以存留在魔族大军的铁蹄之下。为了教训这些大义赴死的仙族女子,初代的魔族会怎样做?
杀了?太便宜。他们会折杀她们的骄傲,将她们揉进沙子里,承受经年累世的唾弃,却又不能轻易去死。
那么这些女仙会如何?失去法力,她们会甘愿将自己制作成怨念的傀儡,反过来祸害魔界。
“如果仙族真的派一支仙族下来,一定会是一支女仙。”巫佗自顾自道,“不过,知晓她们如何而来也无济于补,对如今的局面毫无益处。”
程恩微微点头,“的确。我想见一见君韶。”
魔界未解之谜第三十七则,乌妖君韶遇一儡魔,未死。
第62章 苦器之地
巫佗那顶大兜帽似乎沉默了一瞬。
程恩未曾察觉,“那个君韶是妖王君瞿的儿子吗?如今安在乎?”
“他现在,”巫佗缓缓道,“在苦器之地。”
默默在心中记下地名,程恩道:“那过去瞧瞧?”
巫佗微微提起嘴角,轻笑一声,“到不了的。”
“到不了?”
“没错,苦器之地是魔界煞气最重的地方,一般的魔根本到不了。”
灵机一动,程恩:“那儡魔可以进去吗?”
巫佗沉默了一会儿,道:“君韶的确曾与几个儡魔进入苦器之地查探。”
很久之前,儡魔不那么肆虐的时候,因为体质特殊,儡魔甚至是可以被发放出去劳务的。比如,探查绝无魔迹的苦器之地。苦器之地之于魔界,好比九幽台之于上天庭,两界的煞气,在这两个地方达到峰值。一般的魔,根本就摸不了这个地方的边。
“之后,他便留在那里了?”
巫佗的兜帽晃动了一下,程恩意识到他是在摇头,巫佗道:“他是后来独自前往那里的。”然而君韶在苦器之地是死是活,巫佗不清楚。
程恩心道,君韶与那个未知的儡魔之间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甚至君韶能够长期停留在苦器之地,也一定有自己的方法,走这一趟确实很有必要。
提及到苦器之地,月浅和云归都讳莫如深,干脆利落地摇头推脱,“我不去我不去,老黄你命大福大,恕我们不奉陪。”
“后生可畏。”巫佗见程恩一腔匹夫之勇,忍不住说上几句风凉话,“你要是不怕死,的确可以去试一试,但老程未必如你所愿哈哈。”
程恩回到客栈,果不其然程天赐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秤砸儿!心肝!你歇一歇吧,别折腾你师父我了,你师父年纪大,经不起你三番五次作妖了!”
“哎呀师父我又不是今天去,你别拉着我不放。”程恩把自己的袖子拉回来, “可是……”他实在舍不下这个线索,吞吞唔唔地不愿松口,“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大不了?或许我先在外围观望一下,隔空把他喊出来?”
“你是不是皮在痒?”
“……那要不师父跟我一起去?”
“别搞我,我还想长活多几百年,你也别老是整一些幺蛾子。”
大牛和小牛在一边看程天赐教训程恩看得津津有味。月浅后知后觉,一本正经问道:“老黄,你师父叫做老程,为啥你不叫小程而要叫做老黄?”
神棍:“……”
程恩:我有说过我叫老黄吗???
还想让老程和老黄打得更激烈一点,云归幽幽开口道:“老黄,你要是真的想去那里施展自己的抱负,我把这个传声珠给你,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通知我们。”
程天赐怒目圆睁地看着程恩把传声珠收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程天赐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咬牙切齿:“秤砸儿你几个意思?”
程恩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我留着备用备用……”
于是程天赐开始打徒弟,顾正卿和苏禾都在外头,程天赐打徒弟打得不太尽兴。
一圈下来,这里居然没有一个妖愿意站出来支持程恩的事业。他可是为了妖界的未来在鞠躬尽瘁啊,最后居然一个愿意同他实地探访的妖都没有,一个两个当甩手掌柜,天天在那里搓麻将。
可是让他一个人呆在客栈里,扭来扭去,居然还真有点皮痒?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程恩把雁殊喊了出来。兹事体大,他得跟雁殊商量商量。
神棍坐在方桌旁,特意给雁殊斟了一壶苦茶,用肩膀推了推雁殊,厚着脸道:“殊哥,玉衡仙君,拜托你,带我去苦器之地瞧一瞧呗?”
雁殊答应得并不太爽快,他没理程恩,自顾自喝茶。程恩挑了挑眉,心道莫不是前段时日自己作得太死,让雁殊生气了。
程恩给玉衡仙君捏肩膀:“殊哥,咱俩去苦器之地逛逛好么?”
雁殊还是没有理他。
神棍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他家雁殊一向很好说话的,没留意玉衡嘴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程恩锲而不舍给雁殊锤了锤腿,不对啊,该生气的应该还是他啊。莫不成之前他先承认错误之后,雁殊就翻身做地主了?
神棍给雁殊捏了半天的腿,玉衡仙君终于大发慈悲发话了,“若是要我同你到那地方去,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回去。”
程恩顿了顿,“那个,你的小情人?”神棍并不认为雁殊彻底放弃了他的竹马,一来雁殊自己也搞不懂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二来,若是他下定决心,早就把程恩扛回去了。
雁殊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我……不愿再回想了。”他以为程恩会很高兴地答应,却不料程恩摇了摇头,拒绝地无比干脆。
程恩:“或许他也在某个地方等你?”
雁殊并非对朔北无情,可如果非要选择,只能择一的话。想不起来的东西,就让他想不起来罢。
程恩:“或许只是有误会?”
雁殊揉了揉眉心:“我不愿再伤你,真的,我们回去好吗?”
程恩伸手掐了掐脸面仙君的脸颊,嬉皮笑脸道:“你对他还有情愫,就算现在掩盖过了,以后回想起还是意难平。我们都磊落一些,既然身在魔界,一起去问问?”
雁殊盯着他看。
神棍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花了?”
仙君摇了摇头,低头道:“你不必总是将自己放在一个可有的位置上。你很重要。”
程恩有点飘飘然,只好发出几声战略咳嗽,掩去内心的慌乱和狂喜,还全力摆出正房的自信姿态来,“那可不,我这是给你那小情儿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尊重情敌也是尊重自己!”
雁殊将他拢进怀内,蹭了蹭程恩的脸,建议道:“我同你去苦器之地,你跟我回玉舒好不好?”
“你当真不愿回想了吗?可也许,你将来会后悔。”
“不愿了。”
程恩正欲答话,却听门外一声大呼,“师父!我回来了!”
“师父我们一起出去玩!”小白欣喜若狂地把程恩的房门推开,嗙的一声,只见房间之中,程恩整个人软绵绵地摊在雁殊怀里,雁殊一搭一搭地拨弄着程恩的手。
空气凝固,一人一仙扭过头来,看着在门口僵硬住的小白。
“你你你你——”小白指着雁殊,居然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