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殊脸色不太好,把程恩抱得更紧了,“怎么又是你?”
小白是被程恩叫出去干活的。自程恩醒后,就没再见过虚无古镜,一问才知让程天赐收起来了,便让小白去抢东西。
小白瞪了雁殊一眼,回禀程恩道:“师父,师祖原本想把那面小镜子交还给师父的,让墨千狩那头羊给抢走了。那头土羊说师父不会用,等他写完使用手册之后就把东西送过来。”混世魔王小奶狗比黑心比不过墨千狩,东西拿不回来心中窝火,就使劲儿跟雁殊作对,不让程恩坐雁殊大腿。
小白:“你这个大龄男仙耍什么流氓?不要占我师父便宜,快给我下去!”
雁殊:???
程恩夹在他俩之间当磨心,先哄了哄小白让小白乖乖别闹,又哄了哄雁殊放他下来。雁殊半点也不配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跟小白拧上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小白还是一条狗的时候就开始拧上了。
雁殊脾气上来了,简明扼要,“我不。”
程恩下意识就亲了亲雁殊的额角,不见一点不耐,“你乖啦,不闹了,稍后就出发到苦器之地,要解决这次的儡魔之祸非得找到君韶不可。”
小白撅长了嘴,眼巴巴地看着程恩,“师父,你真要去那个鬼地方啊?我不喜欢那里……”
程恩不做隐瞒:“嗯,我还是想过去看看,小白替我瞒着你师祖好不好?”
小白也折腾起来,“一点也不好!师父,你快点让他把你放下来!”
程恩极力促成雁殊与小白的友好相处,从雁殊怀里挣脱出来之后,揉了揉小白的头,“小白乖,不要跟他计较好不好,他是你师娘啊……”
雁殊:师娘?
小白挑衅地看着雁殊,从善如流问候长辈道:“师娘。”
程恩讪讪地笑了笑,努力做一个好磨心,拉了拉雁殊,“你也乖一点,正巧我一直想给小白起个名字,你帮忙想一想。”一直小白来小白去的,有点对不起小白。
小白警惕地看着雁殊。
雁殊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莫愚。”
“好名字!”程恩一拍掌,也不知道雁殊说了啥下意识地救场,“这个名字起得好,有着好寓意,意思是……”
雁殊面无表情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小白,“不要犯蠢。”
小白磨了磨后槽牙,咬了雁殊一口。
程恩做了很久的安抚工作:
程恩叉腰:“小白你已经长大了,不能随便咬人,你看你已经有新名字了。”
程恩又叉腰:“雁殊你不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也不能咬回去。”
雁殊&莫愚:……
然后,趁着莫愚因为被程恩说教了几句哭哭啼啼,一时没留意。一人一仙手拉着手,转眼就到苦器之地的外围去了。
苦器之地是魔界一片蛮荒地的统称,飞沙走石,东川红地。程恩与雁殊站在苦器之地外的一座荒山上,端详着远处那片笼罩在黑色雾霾当中的不详之所。空气是压抑的,神棍只觉浑身上下被一股炽热腐蚀的怨力胁迫,难受极了。
煞气,厚重的恶煞之气。大西泽地宫的煞气与这里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裹紧身上的长袍,看了雁殊一眼,只见雁殊同样蹙了蹙眉。
程恩与雁殊对视一眼,前后进了这个难以言喻的地方。
漫天沙尘被不知何来的风浪缓慢搅动着,眼前只有死物,他们耗费极大的功夫才堪堪走进苦器之地的最外圈,除了泥沙,便只剩萧芜。
程恩夹在衣服里的传声珠猛地震动起来,程天赐的声音尖锐道:“秤砸儿你跑哪里去了?”
实际上程恩如今并不愿回答,一则是一张嘴就铁定喂一嘴沙;二来,雁殊一直给他传输仙气用以分担部分煞气,可即便如此,程恩怕是也不能继续往前了。他们并未前进多少,风沙遮眼,回路亦不可轻易寻得。
程恩拢了拢袖子,捏着传声珠,还是低声慢道:“师父、我没事。”
对面停了片刻,然后扑头骂道:“你给我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程天赐喋喋不休地骂着,倒是唤起了程恩的求生欲。他强打起精神,正要回敬程天赐几句,好证明自己活得好好的,不劳他老人家担心。
雁殊把程恩夹到自己的手臂下,“诺,看那边。”
程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似乎是一个山坳坳。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居然有一个山坳坳,山坳坳里面能不能挡风,山坳坳里边能不能歇腿。总算,总算有点盼头了。
雁殊跟他想的一样,魔界煞气比上天庭东清山重得多了。他带着程恩,最多也只能前进一里,再多的话,就要伤修为了。
神棍与雁殊往那个山坳坳里走,传声珠里的程天赐十分警惕,“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秤砸儿,那是你相好?”
啊哦,不得了。
程恩没看雁殊。他俩目前的关系有点凌乱,不是那么好解释,在自家师父面前替雁殊认了,有点强行赖着的感觉。再说,雁殊才不是他相好。
于是程恩道:“不,不是我相好。”
雁殊原本还挺期待的,脸顿时黑了。前几天才听程恩背着他述衷肠,今天居然连一个相好的名分都混不到了吗?
雁殊略憋屈:“我原来不是你相好吗?”
程恩一头雾水:“难道是吗?”有名有份程恩自然乐见,但相好这词,不太妙吧?咱俩居然只是相好吗???咱俩关系不正当吗???
程天赐大吼:“我不管你俩什么关系,秤砸儿你给我立刻马上从那里回来!”
听着程天赐在传声珠旁边乱发脾气,雁殊与程恩先后到了那个山坳坳。这个山坳坳更像个嵌在地底的防风洞,虽然光线晦暗,但范围不小。刚踏入此地,便察觉此地的煞气骤降。
程恩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不曾听说有化消煞气之物,难不成这山洞与大西泽地宫一样,可以隔绝煞气?”
“只是寻常的山洞。”
程天赐还在叨叨:“秤砸儿你回个话,不省心的,你师父老人家我去把你接回来!”
程恩连忙回道:“师父,我们在苦器之地找到了一个山洞,发现这个地方完全隔绝了外面的煞气,你知道是什么吗?”
程天赐、巫佗、墨千狩,还有月浅云归,这几个原本搓麻将搓上头了。程天赐要找徒弟,嫌麻将声太吵,不让他们继续打,也不肯把位置让出去。
于是大伙儿就停下来望天,听老程教训老黄。程恩说苦器之地有一个山洞,激起了墨千狩的一丝好奇心。
墨千狩:“什么山洞?我记得以前儡魔探查苦器之地的时候,只发现了里面有一个大的建筑群,除了那些黑色的墓冢之外什么都没有。”
“墓冢?”程恩问道。
“还有这一遭?我居然不知道。”巫佗道。
“苦器之地里面居然有死尸啊?”月浅亦好奇。
“有死尸算得上什么奇怪的,问题是谁的墓,毕竟我们都没有亲眼见过。”云归道。
聊着聊着,一圈下来,聊的方向就变了……他们又开始边搓麻将边闲聊,到最后居然没妖理睬程恩,连程天赐都把程恩给忘了。程天赐摸了一个麻将牌,朝巫佗他们大喊,“菊花!不要了!”
……
程恩把传声珠收回衣服里去,在山洞中继续打探,这山洞里面乱石嶙峋,看上去略为空旷,却在一个角落里站立着一尊人形雕像。
这个人形雕塑真人大小,通体发黑,身上穿着的衣物紧贴在表皮上,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它套着一件大披风,有一半脸用布条包裹。
程恩:“这个山洞一定有东西能够防泄煞气,如果不是藏在山洞壁里,那么最大可能就是藏在这个小黑人里面了。”
这个小黑人看着有点唬人,雁殊一脸嫌弃地躲得远远的,但是程恩的确没在怕的,四手八脚在小黑人身上摸来摸去。神棍将小黑人脸上的布条拆下来,瞧一瞧这雕塑的真面目,但布条和衣服不知怎地粘到雕塑表皮上,难以撕开。就算撕下来的布条儿也沾亲带故,连同雕塑撕下来一部分。
或许是黑土泥雕?跟布粘一起了?
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天,只知道这小黑人左右脸颊上各有一刀长长的刀痕。光看架势,这小黑人长得挺好看的。
雁殊看不下去了,在神棍背后默默探出一个头,“你不怕?”
程恩头也不回,继续掏来掏去,“啊,不怕。”
雁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提醒道,“这是活的。”
程恩扭过头去,“活的?!”
雁殊把程恩捞起来,肯定极了,“活的干尸。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苏醒。”
程恩:!!!
雁殊默默地盯着地上的黑炭一样的布条,“醒了之后,脸没一块。”
程恩急忙从小黑人附近弹开,抓住雁殊的腰躲到他身后,“你保护我!”
雁殊自己也怕这种东西,没等程恩把话儿说完,自己先翻了个身躲到程恩身后,不愿出头。
他俩就这样非要躲到对方后面去,默默地、交替地、快速地,退到了洞口。
站在洞口,后背感受到澎湃的煞气,雁殊与程恩对望一眼。程恩张了张嘴:“短时间内,会活过来吗?”
雁殊摇了摇头,语气是相当的惋惜:“百年之内都醒不来,也可能完全醒不过来。”
“哦,”程恩卷起袖子,大无畏地凑到那具干尸身边,继续掏掏掏,“那没事儿,就算他醒了,换件衣服也得毁容。”
程恩继续掏掏掏,拿出传声珠。传声珠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程恩拉长了声音,“师父,你们说的君韶长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