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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部戏上,”穆染显得不经意地说,“今天早报头版上写,又追加五千万,这五千万最后去向如何,全掌握在云导手里。”

    段砚行耸耸肩:“大家都知道云导爱财,有这么丰厚的条件,没理由和东家翻脸。”

    “但是他离开叶氏娱乐公司,好像势在必行。”穆染的声音轻缓温和,如蒲公英飘散在风里头似的,没有刻意的感觉,“云导并不想拍这部戏,但是叶老板好像不肯在这件事上让步,以云导的脾气,不会留在强迫他的公司。”

    聪明人说话往往婉转含蓄,段砚行听出穆染的话中之意是,云觞已经不稀罕叶慎荣的钱了,因为他将会有更大的东家。

    回归k.s.a会所么?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凉凉的笑来,看着场内正训斥演员的云觞,很遥远的感觉。

    似乎最远的距离不是感情的背叛,而是现在……

    “我听大哥说,”段砚行微微露出困惑,“这部戏本来十年前就要拍,后来因为版权问题很不顺利。”

    对于这点,他心里疙瘩了好几天。

    云觞那天塞给他的剧本让他吃了一惊,剧本上的名字正是当年和云觞竞争男主一角,试镜落败的那部戏——《月觞》。

    “这部戏当初就炒得沸沸扬扬,本来应该由云导主演。”穆染用中立的口吻道,“不过十年前的那次车祸以后,云导马上宣布退出荧幕转为幕后,后来当了导演。那时候……三太子还小吧。”

    段砚行嘴巴抿了一抿:“他那时候已经是影帝,大概过足了演戏的瘾,想干干别的。”

    穆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以我一个创意总监的眼光来看,这部电视剧一定会成为经典,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武断。”

    段砚行脸上不动声色,却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认为穆染不是武断,而是大胆且经验丰富。

    他不敢断言云觞是不是真心喜欢演戏,但是云觞最不能容忍别人抢了他的角色。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这么偏激的人,现在由自己亲手执导,让别人去演自己当年要演的角色,亲手把别人捧红,那是什么滋味?

    一个演员能遇到多少好剧本?

    《月觞》的原作是轰动世界的畅销小说,最红的时候蝉联轻小说销量榜第一位十六周。

    当初仅仅放出一点选角消息,就引爆关注热点。

    却想不到,竟没有拍成功……

    穆染道:“云导似乎很喜欢这部戏的剧本,他是有野心的。”顿一顿,再说,“不想由自己执导,大概是感情上很难处理吧,何况叶老板偏偏给他挑了个门外汉演男主角月梢。”

    段砚行心里微微一动,没有表露出来,转变话锋道:“为什么你要跟我谈这些?我也是门外汉。”

    穆染的视线悄然从眼角投向这位冷峻清秀的少爷:“我只是觉得,男主角由你来演或许会很适合。不过,也许三太子更喜欢扮演男主以外的角色?”

    穆染的话里头分明是在试探他和云觞的关系。

    这也不奇怪,一个“首席内务总管”不就在说,他是云觞新的床伴?

    “裴小寻!过来站到我身边!愣什么愣,要我用高音喇叭对着你喊吗!”

    云大导演在远处叫唤他,穆染冲他笑一笑,他小碎步跑过去就像个蹦向主人的哈巴狗……

    ——比起现在被呼来喝去,他到宁愿自己是床伴来着。

    第六章 悄然的改变

    《月觞》剧组在影视城拍摄的最后一天,段砚行照例被叫到片场跟在云导身边打杂。

    虽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他表现得殷勤,给云导端茶送水拿剧本做按摩,事事顺从,剧组人员都默认了这位眉清目秀的小生是云大导演的“新宠”。

    段砚行没有太在意周遭异样的目光,其实他勤快地赶片场,不是因为能见到云觞,而是喜欢拍戏现场的气氛。

    他打从心底喜欢演戏,受到片场氛围的感染,一身戏骨便痒得难受。

    如果云觞肯给他上镜的机会,即使是潜规则,说不定他也会慎重考虑。

    但以云觞的脾气,哪怕他低声下气央求也未必会松口,所以这些天他只是安分守己,扮演好一个“被导演潜规则了”的“新人”,默默等待机会。

    《月觞》的小说能成功的原因之一,是符合了时下市场的流行风潮——加入了“重生”的元素。

    原作的悬疑成分较重,改编剧本以后则以励志+爱情两大主题吸引观众,商业化影子不言而喻。

    男主角月梢遭人暗杀,重生回到十三年前初遇女主角秦觞的时候。

    秦觞是豪门千金,却酷爱冒险,在一次野生丛林探险时,救了当时因脱水而昏迷过去的月梢,两人从而相识。

    云觞虽然不满男一号的表现扬言非换不可,却在叶慎荣以大笔资款压惊下,男一号依然由楚寒咏饰演。

    这场戏从月梢在帐篷里醒来,首次看见钻入帐篷的秦觞开始拍。

    由于场景会在后期特效合成,现场只搭了简陋的丛林环境,背景全用蓝色填补,“月梢”躺在帐篷内。

    导演喊了“a”以后,薛婧饰演的女主角“秦觞”从篝火边起身,似乎听到了帐篷内的动静而一眼看过去……

    云觞坐在折凳上,嘴不离烟,双手环抱,修长的双腿交错搁着,冷酷而傲慢的表情好像暗喻着他早已预谋喊停。

    开机不久,他道:“这一场,月梢见到秦觞以后说的第一句台词是什么?”

    段砚行就站在他肩旁,这句话当然是在考他。

    段砚行看着拍摄场内:“月梢是个非常小心谨慎的人,但是因为同样的场景以前发生过一次,这一次他不会像以前那样等秦觞一进来就采取袭击,他知道帐篷外面的人是谁。”

    云觞轻轻冷笑:“心里很明白一切,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所以他该怎么做?”

    听云觞的口气,不像考问,反而有些卖弄资历的意味。

    段砚行说:“剧本上,他在等秦觞进来以后,仍然做了和以前同样的事,然后他的台词是——”

    此时,场内正拍到饰演“月梢”的楚寒咏把女主撂倒在地,拔出腰套里的大马士革刀。

    然后说出台词:“你不要乱动!”

    “月梢”此刻的心理状态应该非常复杂。

    死而复生之后,发现身处在和最爱的女人初遇的地方。

    此时的秦觞并不认识他,他本该也不认识秦觞,但重生的他,难掩对秦觞的感情。

    那样的熟知,那样的熟悉,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并且知道她以后会因自己而死……

    “月梢”在那一刻心里挣扎应该很激烈,而楚寒咏的台词说得太果断。

    大家都在等云导喊停,薛婧已经按耐不住表露出弃演的意思,楚寒咏自己脸上也是紧绷得像石膏雕像,动作都僵硬了。

    可是云觞没有动静,摄像机继续运作。

    云觞夹着烟蒂深深吸了一口,用别人听不清的低冷声音说:“别管剧本,如果是你,你怎么演?”

    他的眼睛盯着场内,深邃清冽。

    段砚行有一点紧张,但还是很好地克制了胸中满腔热情:“他会很紧张,会忐忑而彷徨地注视秦觞,把她脸上的表情全看在眼里,等很长时间过去以后,再慢慢地说——”

    “咔!”云觞还是伸了手。

    一瞬间,拍摄场内像是等来了期盼已久的ng,人人都如释重负地大松一口气。

    “哼。”云觞起身把脚本甩在折凳上,手从额前往后撸过一把头发,单手扶腰,狂野地笑起来,“用你的眼睛看好了,如果楚寒咏保不住他的男一号位置,我还是会考虑让你演。”

    他大步走入拍摄场内,楚寒咏的脸色难看到极点,退到场外顿时成了空气一样的存在。

    配合的人员行动利索,都明白云大导演要干什么。薛婧毫不掩饰期待加崇拜的神情,对导演微微一笑,女人的谄媚殷情全在这笑里头了。

    段砚行听见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云导又要示范了,楚寒咏惨了,肯定会被云导的演技带过去。”

    “他能模仿云导,也比他自己演强啊!”

    “他那句台词感情表达完全不正确,我还以为自己判断有错呢,难道刚才云导走神了?”

    “其实云导完全可以自导自演,他以前是影帝啊……”

    各种感慨、各种兴叹仿佛在揭示一件事——云觞足以胜任“月梢”一角,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只有段砚行不这么认为,他知道云觞的“影帝”名不副实,全凭一张漂亮的脸。

    他的演技功底未必能诠释出“月梢”那样复杂而矛盾的心理……

    如此一想,竟莫名其妙地开始期待云觞的表演。

    薛婧退出帐篷回到初始站位,云觞指挥着现场:“灯光对准我!所有人准备——a!”

    “秦觞”仿佛听见了帐篷内有动静,从篝火边起身,扭头望过去。

    她慢慢走向帐篷,稳健而谨慎,在帐篷里的男人随身携带武器,身份未明。

    “开拍到现在,云导这样亲自示范已经不止一次了。”剧组的一个编导助理在这时候小声嘀咕,“不过他这次大概是为了演给你看,你好好学。”

    段砚行冷淡地表示:“导演上场示范,应该不和规矩吧?就算是导演,也不能刻意诱导演员,会限制演员的表现力。”

    编导助理道:“这幕戏的‘月梢’很难演,就算楚寒咏之前的戏差强人意,在这里凭他的水准不可能达到云导的要求。云导亲自演示,可以节约很多时间,不然一遍遍让楚寒咏自己摸索下去……”

    段砚行打断:“云导的演技很好吗?”

    他这样问,已经显露出了刻意的怀疑。

    编导助理纳闷,以为新人不明行情:“云导以前是演员,拿过一届‘影帝’……”

    段砚行不再说什么,目光投向场内。

    “月梢”在“秦觞”进入帐篷的那一刻,他应该要采取行动。

    可是云觞扮演的“月梢”却没有这么做,站在地铺边定定地注视着进来的“秦觞”。

    云觞做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动作:微微地蹙眉,嘴角扬起了一点微妙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镜头拍下这个温柔的注视,隐藏着心底交织错杂的情绪,不自觉地对女人露出微笑。

    仅仅一个表情里,明明白白表达出,“月梢”对这个女人曾经很熟悉,曾经深爱过,曾经懊悔不已……

    就好像他下一步会情不自禁冲上去,把她紧紧搂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候,“月梢”眼神一变,忽然发起行动,把“秦觞”撂倒在地。

    扭过她的手臂压在背后,动作利落中却隐约透出犹豫,正伸向背后腰套的手停了停,最终没有取出那把锋利的大马士革刀。

    长时间的喘息,显得“月梢”那样的紧张、矛盾……

    “月梢”咽了口气后,才慢慢发出低哑的声音:“你……你不要乱动。”

    那沙哑的尾音似乎会一直蔓延到观看者的情绪里,停留在脑海中细细回味“月梢”对这个女人的挚爱……

    全场静俏,仿佛云觞的那句台词还在片场内反复回荡延续。

    段砚行不知道别人感受怎样,他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情绪完全被云觞的表演带入到戏里,带进“月梢”的内心世界,和“月梢”的情感共鸣。

    云觞……他的演技进步了。

    “呼……还是云导厉害。”编导助理悠悠赞叹,“这种地方能一次就演绎出来的,大概就只有他了。”

    段砚行愣了半响,轻轻地问:“为什么他不演戏了?”

    一个演员,从动作和表情的细微之处,眼中流转的情感,可以看出他对角色有多投入。

    云觞刚才很投入,仿佛他已化身为“月梢”,忘了自己。

    他以前演戏从来不是这样的……沉醉……

    编导助理叹道:“舆论说他拿了一届‘影帝’后急流勇退,不过我觉得比起当导演,他还是喜欢演戏。这些年来,他有时候会一个人留在片场把一幕戏反反复复地练,平常就住在影棚里。他拍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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