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他这个人就是如此,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能滴水不漏地把人家绕晕了。
他在打探一件事,穆染静静地尾随与后,句句都听得很清楚。除了他,旁人不敢这么靠近地跟着裴总。
裴邵贤打听的事和薛婧有关,薛婧的经纪人去了新加坡谈唱片合约,薛婧正好过去拍写真,狗仔队天天像幽灵一样盯着她。
“穆染,你跟我过来。”电话讲到一半,裴邵贤忽然发出命令。
到了办公室,正好挂断电话,裴邵贤的神色和方才完全不一样了,满脸阴冷肃杀,换下西装说不定就是个地道的黑帮老大。
大剌剌地坐下后,他开始疯狂搜索网页,最后差点把手机砸在电脑屏幕上。
如月夜下的孤狼,一双眼睛冷酷犀利。
穆染悄悄然瞥了一眼屏幕,微蹙眉头:“这些照片……”
裴邵贤用力地眯缝起眼睛,坐在椅子上十指相交,紧紧盯着屏幕:“你觉得相似度多少?”
穆染不说话。
裴邵贤压抑着愤怒,冷冷道:“人都已经死了十年,这些无聊的家伙还想怎么样!”
他翻出网上挂的一组照片,每一张的拍摄角度都很刁钻,让人不禁怀疑摄影者是否刻意而为。
照片都是两张一组并列放在一起,一一对应,色调饱和度都经过处理,让每组照片显得更为接近,充满了诱导的意味。
把“裴易寻”和“段砚行”相似的动作、相仿的神情都罗列了出来。
主题为:十年前的天皇巨星再世重现,是模仿?还是灵魂的转移?
网络水深,无奇不有。时下重生题材太热门,引导着狂热的网民发挥惊人的想象力。
类似的主题网站大量文字肆意渲染,指出一个新人偶像竟在诸多方面与十年前发生车祸死亡的巨星异常相像。
除了对比照片以外,匿名网友还不断挖出对两人的介绍和访谈,列举出两人类似的爱好。个人档案则逐条进行数据性对比,那些分析写得煞有其事,让看的人即使明知道不可能,却会被诱使入误区。
绘声绘色,以假乱真。
“是段砚行的影迷又崛起了,还是有人故意炒作……”穆染单手撑在桌上,语气比较缓和。
但是裴邵贤却已抑制不了愤怒,抵住下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两方面都有可能,狂热的影迷产生各种幻想很正常,但也可能是有人在兴风作浪。我倾向于后者,k.s.a没有给小寻安排大幅度的宣传计划,有人却故意想炒作他。”
穆染的目光落在上司那宽而厚实的肩膀上,目光深了一些:“其实,您认为裴三公子只是随便玩玩,玩腻了就会知难而退。但我认为,他很认真在对待工作,裴三公子……确实是有心想要往演戏这方面发展。”
穆染说话谨慎小心,一字一句都几经斟酌,意思点到为止。
他看着裴邵贤一步一步走过来,在别人眼里十年的追名逐利,把竞争对手一个个赶下台,好像是个为了功名利禄心狠手辣的男人,但他了解,裴邵贤要的不是ceo这个位置。
也只有他,知道面对这个男人,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
裴邵贤确然在他的话语引导下,平静了少许:“我让小寻进演艺圈,是想让他远离邵仁,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我看得出来。你知道我们家那档子乱七八糟的事,就算他对云觞那只妖孽感兴趣,也比天天和老二混在一起好。邵仁那家伙自己性取向混乱,还把小寻教坏,让他喜欢男人,跟自己亲生哥哥发生性关系。我他妈的再让那种事继续发展下去,还是当他们大哥的么!”
道德伦理在您心里如此重要么,您自己也喜欢男人,却总是不肯承认。
穆染温暖的目光里略有闪烁。
“但是……”男人把头深深埋入手掌中,落下一片灰暗的阴影,萧瑟颓丧,声音里能听出痛苦的挣扎,“十年了,这群人为什么还要提起他……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躺在下面吗……!”
穆染的眼睛捕捉到男人肩膀细微的颤抖,但是他站定着什么也没有去做。
“裴总,我来处理这件事。”他极为沉稳地说道。
“等等!”裴邵贤猛地抬起头,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小寻是今天回国吧?”
穆染急忙拿出笔记小册,翻出记录,字迹密密麻麻,却工工整整:“是,飞机下午3点抵达国际机场。”
“薛婧也是今天从新加坡回来……”裴邵贤慢慢低喃,瞳孔急剧收缩,一片惊愕。
穆染怔了一怔,翻看册子:“也是下午3点到,国际机场!”
“不好!”裴邵贤从椅子上猛地绷直起来,穆染接口:“我马上去机场!”
第二十章 绯闻风波
网络传什么都是超光速,一瞬即发。
随着造势“裴易寻”为“段砚行”的再世转生,段砚行过去相熟的好友同仁也一并被挖掘出来评头论足。
与他关系最亲密的好友裴邵贤首当其冲,由于这位仁兄目前是k.s.a会所的执行总监,在娱乐圈名声响亮,自然引起的风浪也大。
诸多言论指出,裴易寻能成为k.s.a的签约艺人是受到“昔日好友”的特殊照顾,类似的论据相当站得住脚,两人的兄弟血亲反而无人关注了。
至于段砚行过去的经纪人也一度被提及。然而那位骨灰级人物如今已不在娱乐圈混,评说的爆点无从拓展,基本上没有噱头。
最后焦点又指向当今娱乐圈响当当的名人云大导演,十年前他和段砚行那张惊艳世人的吻照重新被翻出来炒冷饭。
女性族群狂热程度大胜于前,连《翩翩公子》时期孕育的“寻衍党”都跟着闻风而动,加入大部队有组织有纪律地刷贴顶楼。
不过这些话题中,炒得最凶猛的却不是裴邵贤、不是云觞,而是过去与段砚行勉强算有交集的女演员,薛婧。
段砚行那时候与云觞的关系保密措施做得非常到位,公司袒护他,媒体偏宠他,影迷眼中的他事业心重,顾不到谈恋爱。
他也曾在访谈节目中提起,自己面对女性容易羞怯,被影迷视作是纯情的表现。
本来,段砚行接触过的女演员就很少,能从他身上挖掘的花边新闻根本没有。
然而总有人挖空心思,就算是无中生有的新闻,也得制造得有模有样,能找得出依据。
既和段砚行扯得上点关系,十年前就已出道的艺人;又是当今娱乐圈份量十足,能产生惊爆效果的大红人。
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女演员有谁?
薛婧!
薛婧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她十年前就和段砚行同属一个经纪公司,同为艺训班出来的科班演员,如今仍忠心耿耿地待在k.s.a会所,至始至终没有换过东家。
仔细再挖一挖,前不久,她和裴易寻都在云觞的剧组里,尽管裴易寻只是打杂,但这里头当初看没有名堂,如今翻出来就大有文章可做。
有风就有浪,无缝不钻的娱记们不知哪儿得到了内幕消息,赶赴机场守株待兔,等着裴易寻和薛婧一起出现,制造一个震撼眼球的绯闻。
穆染赶到机场时已经晚了一步,两人被簇拥着堵截在机场大厅寸步难行。
镁光灯疯狂地照下两人的合影,记者们唇枪舌战,轮番抛出刁钻的问题。薛婧的经纪人不在,冷偞欣应付记者经验不足,原本没的反而被误导成有的。
再加上薛婧这天身体不适,低气压中闷得脸色煞白,冷汗也冒了出来。“段砚行”看她像是有点贫血,绅士精神爆发,便忍不住护着她冲记者们吼了几句。
这一吼,更像是不打自招了。
第二天,薛婧和裴易寻忘年姐弟恋的绯闻便铺天盖地,人尽皆知。
报纸、杂志、娱乐频道、网络媒体,一波接一波从各个层面各种角度来曝光两人的关系,覆盖面极为惊人。
天涯论坛的帖子再度被顶起,水民的猜测五花八门。
——新秀小生攀上娱乐圈大腕级女艺人一炮而红,做节目时捧的白玫瑰其实是送给秘密恋人薛婧的?
——薛天后曾笑谈红玫瑰庸俗,清纯玉女偏爱白色玫瑰?
——首度曝光男友,两人秘密恋情持续了多少年?
“裴易寻”从一个墙角里挖出来的偶像新人顿时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主题网站更是挂出了惊悚的文字。
说十年前段天王所欣赏的女人,十年后大红大紫,向当年赏识自己的前辈“回报”感情。
一次超越时空的结缘……
一段跨越十年的恋爱……
这些荒诞而极富幻想力的文案,让坐在办公室里的裴邵贤看了欲哭无泪。
段砚行,你生前被云觞玩弄感情,伤得体无完肤;死后过了十年,舆论又拿你和薛婧开刀,早已成为骸骨的你还要任人宰割。
你的感情生涯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这段日子,裴邵贤虽看起来坐在办公室里冷眼旁观,其实私下拜托混黑道的裴邵仁查明了一些事。
薛婧被公司打造成玉女形象,走的是端庄淑女路线。狗仔队虽然想爆她的绯闻,却始终未果。
她不仅有个巧言善辩的经纪人,本人居家出行也都十分小心翼翼,没有让媒体钻过空子。
这次的绯闻可以说是重量级的,一连闹了十天毫无平息的征兆。
为此,薛婧被迫推掉了两个广告的合约以及一部电影的主演邀约,保持低调状态,除了已经在进行的拍戏工作,几乎没有抛头露面,连《月觞》的宣传活动也没有出席。
至于另外一个当事人段砚行,受到裴大哥勒令,关在穆染家中足不出户。
他看起来每天横躺在客厅那块高级羊毛地毯上,喝茶看电视睡觉,无所事事,其实不露声色间却想了很多。
后来,裴邵贤把他叫到办公室,冷僷欣随同一起坐下来谈此后的发展计划,穆染也在场。
段砚行经过十几天的深思熟虑,坚定而慎重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次让记者落井下石,也怪我当时一时冲动处理不当。薛……薛姐目前事业正走向巅峰,这时候爆出绯闻对她的影响比较大,我到无所谓外人说我是利用她的感情来让自己出名……”
黑色的客座皮椅衬托着段砚行的清瘦单薄,清冷柔美的面貌再配上一点谦虚和内疚的神情,几乎可以达到让人怜惜的效果。
裴邵贤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弟弟。
他知道裴易寻极为善于伪装,什么时候需要楚楚可怜,什么时候需要娇贵乖巧,什么时候需要销魂诱人,分寸拿捏得精确得当,论表演天赋,他比任何演员都要出色。
生活中,他就一直在演戏,欺骗着每个人的眼睛。
和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入戏,让人辨不清真伪……
但是此刻弟弟说出这番话,裴邵贤不知着了什么魔,心里莫名的触动。
这种思维方式,这种不顾一切的脾气,不像易寻,到像是……
裴邵贤太过于沉浸在这一刹那的错觉中,像一头蛰伏起来的孤狼,肃冷沉静,良久都没有说话。
穆染便朝段砚行道:“裴三公子,这样的绯闻一定是有人在幕后暗箱ca作。公司对旗下艺人的行动时刻会留意,避免这样的风险存在。薛婧那天本来坐的航班和你是错开的,但是她临时转签,才和你同时抵达本市。”
穆染的话温和中立,听起来感觉不到任何冲突的气息。
但是裴邵贤笑着打断他,一开口便势头很猛地直切要害:“小寻,你在云觞剧组里待过一阵子,你知道薛婧和叶慎荣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段砚行的意料,一时间,他不知作何回答。
裴邵贤拿着笔杆在桌案上慢慢敲打,语气也故意放得很缓慢:“这次的事,十有八九是叶慎荣搞出来的,我到没想到,他那么想让你出名。”
这是讽刺,叶慎荣对任何接近云觞的人都满怀敌意。
想到这行为和自己前生有点相似,段砚行苦笑:“大哥的意思是,薛婧是受了叶慎荣的指使,故意和我闹绯闻?”
裴邵贤挑了挑眉尾,直截了当说:“她暗恋叶慎荣很多年了,我警告过她多次,但是女人心海底针,知道覆水难收还一个劲地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