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气,才再一次地翻了开。
宫无绝苦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他竟要秉烛研究这种东西!不过,他冷哼一声,这身穿蟒袍人,身材画这么差?还有那小子,腰有这么软?回想起乔家坑洞里两人交叠那时候,身下身躯确是韧性中带着几分柔软……
宫无绝闭上眼,抛掉脑中让人喷血绮念,偏偏越是如此,越是清晰。
翻页。
他站起身,臆测了一番乔青和他高度,那小子身材纤细而颀长,正好到他下巴位置。唔,身高比例搭刚刚好。
翻页。
“这个姿势……貌似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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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个也不错。”
翻页。
“马背……”
他咳嗽一声,鹰眸微微眯着,从前视若洪水猛兽般抵触东西,这么看下来倒也不至于那么让人不能接受。宫无绝自然知道,可以接受原因还是出于上面两个主角身份。他咂着嘴巴想象着马背上情景,马蹄烈,狂风拂,沙尘卷,他和乔青同时于一匹马上起起伏伏……
等量代换什么真心要不得!
宫无绝端起手边茶盏,咕咚咕咚灌下一杯冷了茶水,随着吞咽喉结跟着上下滚动。偏偏这冰冷落到腹里,却像是变成了一团火气,聚积着非但没有消散趋势,反倒愈演愈烈。心跳加速,喉咙干渴,耳朵尖儿滚烫滚烫……宫无绝哭笑不得,他从来没想到过,引以为傲定力竟这么一本破书之下化为乌有,给了他准狠一巴掌。
这已经不是丢脸能形容了。
什么淡定什么深沉什么心如止水都去他妈!
一口钢牙狠狠地磨了磨,嘎吱嘎吱声音回荡静悄悄房间里。胸腔里不断跳动心房,一下一下,他简直怀疑这声音连睡隔壁乔青都能听见。从认识那混小子开始,他喜怒哀乐便被牵动影响着,他一直就不明白了,那乔青到底有什么好?缺点比优点甩出去九条街,欠虐也不是这么欠。
到了这会儿,这一腔野火简直要烧疯了他一刻,真是不明白都不行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
她无赖无耻,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儿,脸皮比城墙还厚。偏偏还就是她了。这么一个混小子,他宫无绝就是欠好这一口,差一点儿都不行!
静极夜,宫无绝捧着这本春宫图,忽然笑了。
他忍着浑身上下冲动,正准备去翻下一页——
下一页,没了。
才刚刚渐入佳境看到兴起男人瞬间黑了脸,不信邪地瞪着这马背上后一页,像是要把这本书给射个对穿。从头到尾,他一直以为后面会有其他内容,这会儿才算是明白了过来。宫无绝冷笑着,好小子,从头到尾老子都是被睡那个?!
他轻轻把书一丢,起身,走到床上向后一倒,闭着眼睛平复自己心情。
这本书算是让他充分认识了男男之间那档子事儿,方才才明了了这些,明了了自己心意。这下好,又来了问题。
他宫无绝好就是乔青这一口,可是很明显,让乔青这样人被他睡?这可能么?让他被乔青睡……宫无绝唇线紧抿,下意识不愿意考虑这个问题。他闭着眼睛双臂枕着头,随手扯过客栈毯子盖了身上。
月光朦胧,带着寒气清冷洒这小小房间里。
映照薄毯下男人高挺鼻梁,深邃眼窝,微皱眉峰,紧抿唇线,和身体正中往下支起帐篷上……
*
“你昨晚没睡好?”
清早天,依旧是冷,清平县上还没什么人。乔青缩大裘毛茸茸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瞄着宫无绝。青黑两个眼圈极端明显,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前。一路沉默寡言男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没有!”
乔青眨眨眼,昨天还好好,今天又摆出一副她欠了银子德行。好吧,她倒是确以他名义坑蒙拐骗了不少银子,这人却不像是会将这黄白之物上心人。难道这人也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她自然不知道,经过了昨夜好奇、接受、沉迷、打击,和终翻来覆去始终纠结挣扎“谁上谁下谁睡谁”问题上始终睡不着男人,这会儿绝对是伤不起。于是乔青自认为这人今天心情不好,躲远些才是王道。摸摸鼻子,自己先蹦跶着走远了。
宫无绝瞪着她潇洒背影,越发心里积了一团火。
偏偏问他气什么,连他也说不清楚。
他不愿意给这小子睡,难道这小子就愿意么?若是用强……宫无绝瞬间扫掉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先不说以乔青傲气一旦如此从今以后她和他必将水火不容,这不是他本意。就说他自己,他骄傲也绝不允许,他宫无绝什么时候要靠用强来得到一个人了?
思考了一整晚问题,直到此刻,又变成了死结。
宫无绝不再想,这些还不是如今紧要事。
挂着两个青黑眼圈,他烦躁地跟上去。
剑峰之下,正事之下,两人都摒弃了心里想法。乔青深吸一口气,阴凉空气灌入肺腑,冷浑身都一哆嗦,倒也清醒了不少。她扭头:“你罩得住老子哦?”
宫无绝打了个愣神,乔青缩厚厚大裘里,柔软毛领衬冻嫣红颊边,这么斜着眼睛瞟着他,睫毛簇簇溅起细碎细碎光华。一句“你罩得住老子哦?”跐溜一声,就钻进他耳朵里了,挠心尖儿都痒痒。
乔青却哈哈大笑,不再多说,溜光水滑冰壁上一踏,轻身而上……
宫无绝为方才那句,微扬了唇角,像是这阴冷之极鬼天气,都暖了起来。他紧跟而上,后发先至过乔青一步,前探路。
这次上峰,只有他们两个人,经过昨天那一试,就连差一步迈入紫玄囚狼都上不去峰顶,带着其他人也不过是徒劳。正好祈风未醒,有囚狼守着兰萧和祈灵那半瓶子咣当玄气,也算安全。
两人腾空半空中,以冰壁为支撑点,一段一踩,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这空气中阴冷,越是往上,越是受不得。乔青头发上已经结出了冰碴,像是每呼出一口气便瞬间成冰,连身体里玄气都有渐渐凝固态势。她不敢分心,到了这大燕第一险峰,一旦有丝毫差漏,便是粉身碎骨结局!迷雾渐渐变浓,眼前一切几乎看不清晰,好这峰直来直去,凭着感觉倒也不至于迷了路。
不断朝上……
不断朝上……
过去了不知有多久,就乔青险些支撑不住时候,终于,先她一步宫无绝,衣袂摩擦声音一顿,倒是一声轻响,像是踏了什么上。乔青立即会意,纵身向斜上方一跃,脚下踩到了实落落地面。她微一踉跄,被宫无绝一把接住。
两手相碰,是冰骇人!
四面八方空气中侵袭来寒意,几乎要钻入了骨头里,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冷”。阴寒风刮脸上,已经麻木到不知道了疼。宫无绝攥着她手,眼前一片迷蒙,一切都被白雾所遮挡,能见度几乎为零,每踏一步,都有踩空危险。
乔青拉他一下:“先原地休息一下。”
宫无绝点点头,连他都险些吃不消,不用说乔青。这等自然之力下,即便是紫玄,也显得那么渺小。想到乔青看不见,他“嗯”了一声。
两人原地休息片刻,恢复了一部分体力,却越发阴冷到四肢百骸都僵硬。这峰垂上垂下,因为极高,所以显得形状颀长,其实覆盖面积却是极大。单单这峰顶,乔青感应了一下,极大,探测不到边缘。她一顿,耳尖微动:“听见没,风声到了中间,好像……”
“气流是垂直!”
“也就是说,中间可能有一部分是镂空凹陷下去。”她垂眸思索着,片刻后道:“宫无绝,谢了。”
宫无绝一怔,随即冻泛白唇微扯了扯。笑声很淡,轻轻闷耳侧,他不知道乔青听见没有,只拉起她冰凉手,稳稳地攥自己同样冷掌心:“别松开,先去找九叶鸩兰。”
“唔。”
乔青也没想松开,拉个小手算什么,尤其是现非常时刻,什么都看不清,这峰顶又不知会有什么样危机。两人这么走才是好选择。她自然看不见宫无绝越发弯起嘴角,只觉这人手心越来越热,沿着指尖一直暖到心肺里去。宫无绝越发扬了唇,走她前面一些,替她挡住凛冽寒风:“你对你二伯倒是好,这等一不小心便会送命事儿……”
乔青撇撇嘴,心说你不就是拐着弯儿骂老子养不熟白眼狼么。那也得看是谁:“你对老子也挺好,这种一不小心就送命事儿。”
宫无绝一噎,真是一点儿亏都吃不得!
懒得跟她计较:“除去九叶鸩兰,还差哪几样?”
“大抵都找差不多了,半夏谷也不是吃素。不过翼州大陆这么大,剩下一样缺始终不得。”
“唔?”
他随口问,乔青也随口答:“冰蟾涎。”
宫无绝步子一窒,随后接上,好像刚才停滞只是乔青一个错觉。
她也没意,冰蟾涎她查了这么久,整整十年时间,整个半夏谷都帮忙找,却始终没有音讯。若是就宫无绝手里,那也太巧了些。她专心感应着四周情况,只说那九叶鸩兰长西南至高至阴处,到底不这见鬼剑峰还另说。尤其是这剑峰顶,莫说是不知开哪里一朵小花,若是宫无绝没拉着他,根本这能见度下连他哪个方向都辨不清。
两人不知走了有多久,脚下越来越阴,每迈出一步都重若千斤。
随着日头升空,眼前迷雾稍稍散开了些,总算能将宫无绝看个清楚。那垂直流动风离着也近了,像是临近了这峰顶正中。
宫无绝忽然停了下来。
乔青挑眉,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前方三步远便没了路。乔青倒是一愣,若是从前,她必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三步远,浅浅迷雾之下她不可能没发现。此时却放松了警惕,因为什么?她抬头看宫无绝,匪夷所思地咂了咂嘴,竟然信任到这种程度了?
宫无绝没注意她想什么。
他专注地望着前面,眉峰微微皱起:“总有个不好预感。”
“你是掐指一算,还是日观天象?”
乔青靠进那悬崖一点,想必这里正是刚才说那凹陷了。卡这剑峰之内,未必有通往外面路。幽深一条,山壁同方才一样,浸了一层薄薄冰层,像是镜面倒影着头顶天空,淡淡一抹金色。再往下,几乎就看不见了,恐怕亦是深不见底……
幸亏此时迷雾散了些,若是之前,说不得两人一不小心便会落下去:“这峰顶没有人,咱们俩都是可以确定,嗯,连活物都没有。那么剩下,凭你能力,除非是我想不开要跟你拼命。老子闲着没事儿自然不会挥着大刀砍死同伴,唔,要是你兽性一起对老子干点儿什么,那也说不准……别瞪了,我说是实话。所以,你哪来不祥预感?”
语气貌似轻松,实则和宫无绝一样,到了这个等级,有些危险确是可以预感到。
越是往这中间里来,心里就越发沉,尤其是站此处。
宫无绝也明白她意思,到了这个时候,总归是不可能回去,有危险,也得硬闯!倒不如放松心情,大不了也不过是死一起!剑眉一挑,貌似觉得这结果也不算太坏:“保不准真跟你说,我兽性一起。”
宫无绝似笑非笑地睨她。
乔青翻个白眼,这男人今天没下限:“老子大把好日子!等你有危险了,我肯定掉头就跑!等等——那是什么?”
纤白指尖一指。
宫无绝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站崖边,这幽深悬崖内也被迷雾遮了视线,却能隐约看见一个影子。极小一点蓝影,像是卡冰壁缝隙里。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九叶鸩兰!”
乔青将包袱递给宫无绝,他却拦住,一把塞回她怀里:“我去。”
说罢,不给她反应时间,猛然纵身跃了下去。
乔青本想着那九叶鸩兰离着峰顶不算远,当心一些应该出不了太大问题,再说人都跳下去了,她拦也拦不住。目光却倏地一凝。心底那一直存浅浅预感从未像此刻这么盛!她陡然厉喝:
“小心!”
随着这嗓音落下,宫无绝一只脚也点了冰壁上。像是触动了什么一般,整个剑峰上一声炸响,轰——声音之大,空荡峰顶绵绵回荡,一股热浪疯狂扑上来,带起一片一片细小碎石和冰砾。一阵一阵轰隆声传来……轰天雷!乔青双目黑如夜,其中一点幽金如芒,绽着骇人气势!是她炸玄天毛都秃了轰天雷!
整个剑峰仿若地动山摇。
大一波火浪轰然冲上天际。
乔青被这股巨大浪扑向后一仰,仰后一刻,眼睁睁看着那抹黑色人影落了下去……
对于宫无绝落崖事件,采访一下另外几位童鞋。
冷夏:我想到北燕皇陵底下。
战北烈:摸下巴,老子可是第一次吃到了肉啊!
花姑娘:奴家才不会告诉乃们孤男寡女神马有爱了~
拓跋戎:摊手,老子注意力只谁上谁下。
第七十五章
章节名:第七十五章
天地间一片轰隆。
入目是滔天火浪顶着一座座巨大石块冲入天际,细碎冰碴子火浪中劈啪作响,化作一团一团蒸气腾升为滚滚浓烟。
这气浪一扑让乔青浑身剧痛,她迅速爬起来冲向前方崖边,灼热气息逼面而来,一片烟尘中下方什么也看不清晰,包括已经没了影芓宫无绝。早这接连不断轰天雷爆炸一刻,她便想到了事情因果。这峰顶只有玄天能上来,他将轰天雷埋伏了九叶鸩兰附近,若要下崖必将以冰壁借力,只要一触动,便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炸连着一炸……
到时候,她便会这峰顶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尸之地……
乔青心下一沉,宫无绝!
脚下地动山摇,头顶巨石下落,这些心思脑中转过,也不过一瞬时间。
冲天座座巨石到达了一个顶点,气浪渐渐湮灭开始轰然坠下。一旦这些巨石落下,便唯有一个可能,堵住这崖底离开唯一出路。换句话说,生死不明宫无绝不论是死是活,都将被封死崖下!
脚下地面已经出现了蜘蛛网一样裂痕,再呆下去说不准整个剑峰都会出现塌陷。乔青一咬牙,豁然转身,准备跑路步子却倏然一窒。离开?原本这埋伏是为她而设,宫无绝若非替她去取……
方才他纵身跃下情景倏然浮现眼前,紧跟着一幕幕似走走马灯一般浮现。
乔青,你给老子听好了,我不喜欢男人,喜欢是你!
老子大把好日子!等你有危险了,我肯定掉头就跑!
……
可是现正准备掉头就跑了,为何犹豫了呢。下去?她便会和宫无绝一起见鬼崖底等死,两个死不如一个死,这笔买卖她还是会算。乔青脑中天人交战。就这一窒功夫,脚下咔嚓一声,蜘蛛网一样裂痕延伸出去……
咔嚓,咔嚓——
碎石滚落,同时滚落还有一个骂娘红衣少年:“妈,老子还没考虑好啊!”
轰——
一声轰隆巨响,巨石终于接二连三落下,将这唯一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青天白日一瞬化为蒙蒙昏暗,微弱光从细碎空隙中投射下来,一线一线斑驳地照崖底。或大或小碎石和冰碴扑扑簌簌落到头脸上,刺刺疼。乔青踩着崖底深褐色地面,有丝茫然,有些发愣,还有点儿懵。
再让你犹豫,再让你考虑,考虑个屁!正常不是应该“哥们你走好老子回头给你报仇”么?你乔青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生死关头也是能犹豫?现好了,同生没了,一块儿死吧。
乔青认命地叹口气,仰头对着上方竖了个中指。
环顾四周,这崖底空间比她想象要大多,深褐色一片地壑自北向南绵延而去,具体有多大完全看不到头。
也就是说,这剑峰内部其实是中空,而她现就剑峰肚子里。
而这肚子,竟是别有洞天!
身侧山壁若巨斧刀削,色泽艳红无限延伸上去。这里比起外面尤其峰顶阴寒温度要高一些,地面上并未结冰,迸岩碎石遍野都是,周围巨大裂缝交错纵横,偶有少许灌木落入眼里。活物气息倒是还未感觉到。
乔青鼻尖一动,空气中浓浓硝烟味里,夹杂着少许血腥气。
目光落远处一处迸岩上,尖锐岩石尖儿赫然落下了一处血渍,乔青走上去,指尖岩石上一抹,血渍未干。她刚才落下一瞬已经看清了周围,并未发现宫无绝身影,那也就是说,他受了伤,却还能行动。
乔青四面八方看了看,朝着前方较为空旷方向走去。
转了有大半个时辰,按理说宫无绝受了伤,不该比她走还,却一直未发现他痕迹。尤其她前世也算是个杀手,对于追踪这等事从来不话下……乔青步子一顿,宫无绝伤势也许比她想要重,无法第一时间寻到出路时候,他应该先找个地方容身,疗伤。可包袱都她背上,宫无绝两手空空会去哪里?
乔青调头原路返回,专注于被灌木遮挡地方。地壑里天色十分黯淡,只有上方不知道几千米空隙里落下线线日光,若是有隐蔽之处她没发现,这很正常。
……
这里几乎没有风,除了较为寒冷空气缓缓流动,一切静可怕。乔青不愿想这说明了什么,是否是因为这剑峰里完全没有出口,没有对流。现关键还是找到宫无绝再说。
忽然,细微噼啪声落入耳里。
乔青驻足倾听,是火!
找了这大半天之后,这道声音只想让她仰天长叹,总算找到了!这男人,就不会站原地等她下来么,跑什么跑。此时她,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死道友不死贫道行径,别说宫无绝了,换了谁都不会相信这没良心会跟着跳下来。自然,她也不是主动跳下来。
循着这噼噼啪啪声响,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借着外面微弱光线,发现了一处灌木遮挡中洞岤口。
这洞口不大,此处灌木丛丛正好遮了个严实。越是往洞口处走,血腥味越是浓郁。乔青袖口一动,寒刃闪烁,一柄飞刀出现白皙指尖,小心地拨开眼前灌木,踏了进去……
入目,便是一片漆黑中明耀火光。
血腥气浓厚,一处石台上隐隐可见血迹斑斑,却没有宫无绝身影。乔青再往里走,一步落下,身后罡风激荡!
她猛然转身手中飞刀就要下意识地射出,却硬生生一顿!
到达眼前掌风也猛硬生生停下!
四目相对。
一片漆黑中宫无绝锋锐双瞳映照着火光燃烧,里面是诧异,是惊喜,是不可置信,是毫不掩饰情意,后化为满满信任白眼一翻倏然倒地。
乔青立即接住他,趔趄一下跟着砰一声摔倒。
宫无绝重量压身上,手下湿漉漉一片让她心下一沉,立即将宫无绝小心地拖拽到石台上。这一放,舒展双眉便无意识一皱,乔青将他侧过身,凝重把完了脉——他情况比她所想象要糟糕万倍!想来也是,玄天既然出手要置她于死地,必然将下崖落脚点计算得当,他那一脚踏上去便是踏了轰天雷上,踏了无数轰天雷爆炸上!
黑色大裘被血渍染湿,她给宫无绝将衣服褪了,里衣已经血红一片,连着模糊血肉粘了一起。
乔青面无表情,嗤啦一下,将里衣撕开。
一声无意识闷哼,后背干涸痂立即渗出大片血水。从包袱里找出干净布,伤药,将伤势一点一点清理,再给他喂下了内伤药丸。后褪下他满是血衣服,将自己大裘铺石台上,让他侧躺着。
做完这一切,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乔青终于靠这石台一边休息了片刻。
看着眉头紧皱陷入了昏迷男人,就连她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这男人受了这么重伤,落下这崖底一刻不仅先支撑着找到了落脚地方,还留意着没落下任何痕迹。她进洞一刻,那凛厉攻击哪里像是一个身受重伤人?真是非人意志。
她双目一凝,望向宫无绝始终紧攥一只手。伸手去掰,处于昏迷中男人像是有了感应,下意识攥紧。唔,什么东西,伤成这样了还宝贝着。乔青这个人,一身反骨,你不让我看,我还偏要看。
重伤昏迷宫无绝自然不是她对手,掰开手心中,一朵蓝色小花赫然目。
乔青怔原地。
九叶鸩兰,花开九瓣。
此时这花,宫无绝手心中攥了良久,已经有些蔫儿了,花瓣处可见微微折损。乔青怔怔望着,说不清心里感觉,她没法想象那轰天雷爆炸一刻,感应到了危险宫无绝却命和花中,硬是冒险去摘取了这朵对他来说根本毫无益处花。
脑中浮现出冰壁缝隙里云雾缭绕中一个蓝色影子,寒风中轻轻摇曳……
像是有什么开了心里,酸,又痒。
这等从未有过感觉,让她霍然起身,神色古怪地大步走出了洞岤。
外面极黑,不见天日黑,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一个与世隔绝世界。唯有里面火光噼啪,一下一下落入她耳朵,乔青不适应地门口走来走去,脚下灌木被踩咔嚓咔嚓响,她心烦一脚踢烂!
灌木屑满天飞着,乔青烦,一挥手,立即化为了粉末。
化了粉依旧碍眼,乔青现感觉是手足无措烦躁透顶。
她知道宫无绝喜欢她,却不过以为是个玩票性质,好好一男人谁会无缘无故喜欢另一个男人?乔青可不觉得自己有把直男掰弯能耐。可偏偏,这男人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兜头砸下来,老子还不接不行。靠,这算什么!乔青简直想冲进去把宫无绝给揍醒,你说喜欢我就随便喜欢喜欢成了,你不声不响喜欢到了这种程度,这么大一人情老子怎么还?
乔青被踩了尾巴一样门口转悠着,呲牙咧嘴恨不得里面受伤人是她自己。
这种突如其来愧疚感让她恨不得现就冲去玄云宗把玄天给一把捏死!好吧,这个不靠谱。那不如干脆一把捏死重伤宫无绝,也省她现一团乱!
乔青承认自己自私,她一直信奉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只求自享乐何曾去管旁人爽不爽。对待宫无绝所说喜欢,也不过是一笑置之,多自恋时候拿出来回味回味。就连刚才宫无绝落了崖底下,她想都是自己先逃命,你开路,我掩护,你歇菜,我报仇。瞧,这才应该是她。
可是现呢?
这人润物细无声干出这么没人性事儿,完全扰乱了她!那早已经喂了狗良心又撒着欢儿跑了回来,还带回来了别什么她完全不理解某些情绪。
乔青就这么转悠着,一会儿脸色发青,一会儿柳眉倒竖,一会儿嗤之以鼻,一会儿咬牙切齿……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终于还是泄气地回去了山洞。
远远瞪着躺那里宫无绝,她就恨不得用视线把这男人给射个对穿。她烦躁走上去,忽然一怔,宫无绝侧身躺着,英俊脸泛着不正常红晕,偏偏像是极冷极冷,已经趟到了石台边儿上,不自觉靠近着火堆。
一拭他额,果然,发烧了。
她出去给宫无绝找了些水,不远地方便有一条极小溪。这地方不知形成了多少年,剑山存历史必然要比翼州大陆历史还要久,已经自成了一个世界。除了到现为止并未看到活物之外,这里草木山石,数都有。乔青找了灌木叶子粗粗结了个碗状,将水一点一点朝宫无绝口中倒。他却好像被烧没了意识,连吞咽本能都消失。
水顺着唇角流出,乔青将叶子丢开,郁闷地坐到一边。
眼角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瞄着昏睡中不怎么好受男人。
剑眉微拧,嘴角紧抿,唇上已经烧干裂泛白,脸色却越来越红。乔青看了良久,认命起身又出去,片刻后捧着一叶水回来,如临大敌地瞪了宫无绝半天。终于骂了句:“老子欠你!”
一口饮下叶中水,郁闷地渡到宫无绝唇上。
乔青撬开他齿,将水一点一点渡了进去。
唇瓣覆住他,不让这水流出来,片刻后,宫无绝像是有所感应,终于喉结一动,咽下了这一口。乔青狐疑地看他一会儿,不是装吧,随后开始渡第二口……
嗯,有了第二,自然还有第三。
直到这叶水渡了个精光,乔青正要起身,宫无绝倏然睁开了眼。
这目光茫然,像是睡梦中惊醒,完全没有焦距。随后一点一点回笼了眼前这张脸。宫无绝此时脑子还是不清醒,甚至都闹不清楚此时哪,什么时间。但是这张梦寐以求脸打死也不能忘!不知道哪里来力气,他猛然摁住乔青后脑,将这偏离唇再次压了下来!
势如沙漠中干渴人终于发现一片绿洲,宫无绝攫着乔青唇瓣,她傻眼愣怔中疯狂允着……
乔青确傻眼了。
她眼睁睁看着宫无绝睁开了眼,那种被抓了现行郁闷还没过,脑后已经被人一压,再一次覆了上去。
辗转撕磨间,他舌她唇线上疯狂描摹着,挤入本就因为惊讶没闭陇齿间。因为发烧,宫无绝舌很烫,像是一把火烧过她口腔中每一个角落。霸道,不容置疑,不遗余力!这舌之有力,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电流一般感觉游走全身。
乔青眨眨眼,不得不再一次怀疑这人是装病……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漆黑眼睛陡然瞪大。
乔青一拳揍宫无绝脸上,差点把他脸砸平!
连带着他牙齿狠狠磕了她嘴唇上,她呲牙咧嘴吸口气,迅速闪开。妈这大尾巴狼!乔青暗暗磨着牙,一拳又要上去,却距离他俊脸毫厘地方倏然停住。原因无他,宫无绝被她一拳给打晕了。
乔青摸着流血嘴角,连头发丝儿都飙着不爽气息。
再看宫无绝仿佛是亲圆满了,就连晕了那嘴角都不自觉弯起个弧度。乔青恨不得立马甩手走人,把这重伤男人丢这里算了。该死!但是很可惜,她已经跑了良心刚才回来了,撒着欢儿她心里蹦跶叫嚣着宫无绝一路所为,不说之前乔延荣手下这人为她挡了一下,就说这一路同行剑峰,取九叶鸩兰,被连累重伤……
乔青重坐下,脸很臭。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宫无绝醒来时候,整个山洞里都弥漫着冰冷低气压。
微弱光线落入这地壑里,他缓缓睁开眼睛,烧了一整夜脑子此时嗡嗡响。宫无绝晃了晃头,轻揉着太阳岤,身体上伤势是一动就疼,剧痛沿着四肢百骸游走,整个人像是散架了。然而这一切都敌不过这山洞中冷意。一旁火光噼里啪啦响,他却觉得有冰冷小刀子身上戳了一个又一个透明窟窿,小风嗖嗖儿透,冰他一哆嗦。
宫无绝看向射冷箭人。
乔青离着他八丈远,坐这山洞另一头,嘴角挂着抹冷笑,阴森森。那目光风凉地扫过他,像是要把他剁了下酒。
宫无绝不相信地睁大了眼,一瞬惊喜蔓延了全身。
他记忆中重伤落崖,后一刻调动周身玄气没让自己摔死,眼见着到了这地壑里,第一时间便是找个地方疗伤。他小心掩盖一切行过痕迹,寻到了这个山洞,只生起了火便体力不支,倒了石台上。又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听到外面声响,硬撑着寻了个地隐藏气息,只等着给来人致命一击!
他从未想过乔青会下来。
是,依照他对乔青了解,她能记得给他报仇都算是好了。陪着他下来?宫无绝压根就没想过有这可能。可是昏迷过去之前,看见进入山洞人竟是她?
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真确定了,这记忆没错。
巨大惊喜淹没了他,这是不是说明,这小子心里,他并非无关紧要。起码,占据了一个肯让她患难与共名额?宫无绝自然不知道乔青只是犹豫了一下滑了下来,否则肯定哭笑不得。不过从另一个方面说,以乔青心性,能为他犹豫那一下,却是值得推敲了……
宫无绝不自觉弯起嘴角。
乔青气息阴。尤其是看见这男人貌似把一切都忘了,是说不出气闷。老大一便宜占走了,人愣是忘了!你要提醒?靠,她闲,告诉宫无绝你昨天晚上亲了老子,这男人不知道得瑟成什么样。但是不说,还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乔青咬着牙,气肠子都疼。
偏偏对面宫无绝,坐石台上眼眸含笑,还真是把一切都忘了。昏沉中干事儿,不过是凭着本能反应,这会儿他完全就没记着这一茬。他狐疑看了会儿对面铁青着脸冷笑少年,正要说话,腮上传来股剧痛。他嘶一声,揉着肿了一点侧脸,昨天落崖不是脸着地啊?
他开声,嗓音暗哑:“有水么?”
回答他是凶狠一瞪。
宫无绝被瞪莫名其妙,本来也是随口一问,这里情形他还没勘测过,并不认为会有。烧了一夜唇有些干裂,他舌尖舔过,立即对面又射来凶狠一瞪。宫无绝咳嗽一声,倒也没生气。乔青陪着他下来了,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无端明媚,一切不和谐行为他都能自动过滤。
正决定略过“水”这个话题,一道劲风袭来!
宫无绝下意识一接,手中多了片粗略叠成碗状叶。他唇角一勾,就着叶沿喝了下去,直觉上今天乔青有什么不对。这并非因为她无端火气,还有些其他,他说不清楚,却感觉乔青和从前变了点什么。
目光她破裂嘴角一顿,宫无绝没问。他缓缓地站起身,后背上传来一阵烧灼刺痛:“九叶鸩兰我拿到了。”
乔青嗯了一声,提起这个,火气下去了不少。人家命都险些没了,给亲一下而已……她抬头看了宫无绝一眼,无语叹口气:“我收起来了,你身上伤怎么样?”
宫无绝扬起剑眉,好脾气道:“有修罗鬼医,什么伤也好了。”
“能坚持?”
“可以。”
两人都明白此时处境,连干粮都只有包袱里那一点,若是要离开,必要趁早。这么一个未知地方,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危险。收拾了东西,就着包袱里干粮吃了点。
灭了火堆,出山洞。
宫无绝伤势未好,乔青照顾他脚程,两人速度并不算。宫无绝极限上循着某个方向一直走下去,乔青给他说了说对这个地方认识。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