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上,亲下来又怎么样,她本也不是什么纯情人。怎么就跟个小媳妇一样跑了?丢脸,实太丢脸。
一旁宫无绝也想着昨天那一刻,离着那么近一刻,明明有机会,怎么就没亲下去?可能是因为乔青真避他如蛇蝎了?那炸了毛一躲,又让他想起了当时玄王府浴池中,乔青反应。宫无绝不能不说,他其实是失落。
就这样,一个觉得丢脸,一个觉得受伤。
两人昨天到现,一个字都没说过。
乔青嗤一声,心想那人也够幼稚,跟谁玩冷战呢,到时候先投降还不知道是谁。宫无绝冷笑着,果然是个没良心小子,前些日子才笑靥如花利用他报了一仇,利用完了又这冷血德行。
两尊大神隔着起码有一丈远,互不理睬压一路上气压都低了下来。
陆非陆言忍着这折磨人气氛,互相打着眼色。
陆言朝陆非努努嘴,陆非狐疑皱眉——这不正好?你想自挂东南枝,还是让老太太打断腿?
陆言想了想,回——这么下去可受不了,没等着让老太太打断腿,爷就先拿咱俩出气了。
陆非点头——有点儿道理。
两人想了半天,书生陆言眼珠一转,将自己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脑子转飞,小跑着去了马车外面祈灵那里。悄声道:“祈姑娘,乔公子好像找你。”
祈灵大眼睛眨眨,欢跑上去抱住了乔青胳膊,还没说话,乔青便转过头扫了路言陆非一眼。这一扫,带出了她平日里阴险气势,陆言立马默念着“完蛋”仰头望天,陆非虽然不明白这乔公子有什么好怕,不过跟着陆言走是正确。
两人仰着一百八十度脑袋。一边儿无紫非杏捂嘴乐,这俩侍卫,不厚道。没看玄王爷那张脸,祈灵跑去公子身边时候,已经黑成锅底了么?
宫无绝确黑了脸。
他皱眉望着祈灵抱住乔青摇来摇去胳膊,还没来得及发作,城门口朝着乔青径直走过来一个男人,再一次让众人见识了这脸色没有黑只有黑。男人身量极高,上半身围着块儿虎皮,露出结实肩膀。五官深邃立体带着异域人风情,正是囚狼。
众人停了下来,乔青这才想起那天掌柜所说话。囚狼已经找了她数天,后直接等城门口守株待兔,果然碰上了。他走到乔青身前,脸色已经没了那日离开寨子时候纠结,像是已经做下了决定。
单膝跪地:“囚狼,奉你为主。”
四周静悄悄,一众人知道不知道皆咋舌不已。囚狼手持银枪,一身气势看上去便不是普通人,这样一个人却要奉一个少年为主?偏偏那少年还丁点受宠若惊都没有,只领着祈灵绕过他:“多谢,不需要。”
四下里响起阵议论声,囚狼也懵了。
他一直为自己这个决定郁闷不已,纠结挣扎了数天才下了狠心。本以为乔青哪怕不欢欣鼓舞也会有点儿得意神色。可她说什么,不需要?他好歹也是个蓝玄巅峰好么?囚狼一肚子郁闷没处撒,瞪着乔青绕过他分毫犹豫都没有背影:“为什么!”
乔青这才停下了步子。
她回头,抱着手臂俯视还呆跪原地男人:“囚狼,你玄气高,天赋好,又不是大燕人,却跑到一个山沟沟里干起了打家劫舍买卖。老子猜猜,你是有仇家躲?你奉我为主,打是什么主意当老子傻子么?”
囚狼有种被人戳破了秘密尴尬。
他并不否认自己想法,从那天见识了这少年卑鄙无耻之后,他便想,如果这少年和他仇家对上,那是多么大人心一件事儿。只怕那群王八蛋到时候连死都是奢侈。可天底下没有白吃午餐,囚狼想了良久,才自由和报仇之间得出一个结论,他宁可失去自由从此被人差遣,也要让所有欺侮过他人下地狱!
不过,他从来没想过,他纠结权衡时候,还有另一种可能——人家根本看不上他?
“我奉你为主,你帮我报仇,这很公平。”
“确公平,但是老子不需要。”
乔青甩手就走,身后宫无绝这一天来郁闷,就她这毫无犹豫拒绝之下,瞬间被治愈了。起码,乔青从来没跟他说过:你喜欢我,可老子不需要。虽然宫无绝也觉得,乔青也许根本不需要他喜欢,不过只要这句话没说出来戳他心窝子,此时,他便是以俯视角度看待被她拒绝囚狼。
宫无绝险些想吹声口哨。
乔青一眼扫过来,他咳嗽了一声,绷住自己忍不住向上弯嘴角。
陆非陆言哀嚎一声捂住脸,爷,你真不用拿自己和这囚狼比,真。
乔青懒得搭理宫无绝,只看着囚狼:“给我一个留下你理由。”
囚狼垂下头开始想,留下他理由……他是蓝玄,人家是紫玄。他天赋高,人家高。他可以端茶递水任意差遣么?无紫非杏也可以。他忠心?靠,这话说出来连他都不信!囚狼一震,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当即一咬牙,郑重道:“我囚狼对天发誓,必将奉眼前之人为主,一生忠心,誓死为主!”
云层中茫茫一闪,誓言成立。
乔青吹了声口哨,转身继续朝前走,后面囚狼急了:“老子都立誓了你……”
无紫非杏拍拍他:“傻啊,还不跟上。”
“爷,其实乔公子只是想逼人家立誓,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陆非心想,这乔公子也太过多疑,不立誓人就完全不相信么?
宫无绝却摇摇头,他没解释,朝前走。
他想不论无紫还是非杏,甚至项七和洛四想必都没有立誓,但是乔青对他们四人相信,绝对要超过已经立了誓言囚狼。她不过是要让囚狼知道,他少是什么。一个没有忠心人带身边,不亚于将危险随时潜伏。如果今天有仇家人是那四个手下,乔青定然二话不说带人杀过去,让所有敢欺负她人人后悔出了娘胎。
同样,她不是个大无私人,她小气巴拉细数自己每一个付出,要求得到相等同回报。她付出信任,对方付出忠心,这听上去和囚狼言论似乎没有什么差别,实际上,却差了交心二字。
——这才是她眼里公平。
宫无绝嘴角一弯,非但没觉得乔青行为很小人,反倒觉得这小子记仇和护短,倒真是让人舒坦到心里去。
陆非陆言无语摇摇头,爷这条不归路,真真是回不了头了……
前面囚狼也低头思索着什么,过了极久极久,才像是想明白了,极认真地看着乔青背影。看着无紫非杏跟乔青身边叽叽喳喳,乔青像是嫌烦赶苍蝇一样闪开两人一点儿,两人又靠上去嘻嘻哈哈笑着。三人之间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温情,让他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不属于丛林孤狼森凉笑容。
囚狼大步追上去,哥俩好搭上乔青肩头:“喂,兄弟,老子不用叫你主子吧?”
这手劲儿之大,让乔青疼呲牙咧嘴,抬脚就踹他:“妈,轻点儿啊!”
“是不是爷们啊,这两下你就喊疼,你当时揍起老子来可没轻了点儿!”
囚狼哈哈大笑着躲开,他可没忘了被她坐后背上欺负情景,那简直是他人生中一个噩梦!乔青嘶嘶吸着气追上去继续踹:“无紫,非杏,帮爷教训这小子!”
啪——
一玩一闹间,乔青怀里掉出来东西,被酸气缭绕走上前宫无绝看了个正着。
第七十三章
章节名:第七十三章
那是一本书。
纸质低劣,画工粗糙,土黄铯封皮上唯一朵盛开菊花。
宫无绝皱皱眉,为普通品种,以线描勾勒出菊之含苞之态,花瓣半开未开包裹着丛丛花蕊。嗯,秋季里随处可见。宫无绝看了乔青一眼,直觉上这小子可不像是将画卷随身携带类型。尤其她衣食住行都奢华到极致,这种像是市集坊间里贩卖为低廉低劣话本贴身放着?
——有问题。
陆非凑了上来:“贴身携带诶,难道是乔公子画?”
陆家这群暗卫里面,除去陆言之外剩下都是老粗,舞刀弄枪可以,琴棋书画就免了。陆言摇着扇子摆摆手,想起乔青琴艺,再想起无紫画工,连个丫头都是画中高手,主子不用说:“不会,琴棋书画之道,一理通则百理通。以乔公子琴艺之高绝,断不会画出这等粗陋之菊。”
“也是,那菊花……”
“越看越是有几分……”
两人望着菊花摸下巴:“说不出猥琐气质。”
一语惊醒梦中人!没错,说不出猥琐气质。宫无绝睇着脚边这本书,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下九流东西。唇角不由勾起抹冷笑,男人,女人,青楼,宫无绝不得不说,他自以为已经见识了乔青全部恶习之后,这小子总能给他“惊喜”。把春宫图贴身保存,她要干什么?每天晚上拿出来回味么!
毫不掩饰不爽,朝着乔青狠狠地射过去。
乔青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耸耸肩,好吧,这也算是错打错着,让这人误会她每天看春宫图,总好过每天看是以他们两人为主角春宫图。乔青笑吊儿郎当,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捡起来,囚狼已经先行一步。
“什么东……靠啊,老子要去洗眼睛!”
囚狼被烫了一样一把丢开,一道优美弧度划过半空,“啪!”好死不死落到了一双黑色靴子前。乔青嘴角笑瞬间僵硬。什么叫倒霉,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什么叫喝凉水都塞牙缝,什么叫墨菲定理——一阵小风吹来,哗啦啦纸张翻飞……
“嘶——”
陆非倒抽一口冷气。
陆言扇子吧嗒落地。
祈灵刷一下捂住脸。
兰萧蹦乔青三丈远。
大白喵呜一声钻进了马车,车帘挑起一个缝隙露出那双贼溜溜看好戏猫眼,清晰传达出了一只猫预言:你完蛋了!
乔青暗暗磨了磨牙,无紫非杏对视一眼:公子,这就是命啊!
此时那本书,正以一个飞速度一页一页又一页翻过,形成了一场活灵活现动态春宫。其内两个男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跪忽卧、头尾相接,以床榻、桌案、地板、书房、浴室、花园等一系列姿势一系列地点进行了一场活色生香深入交流。而无一例外,正是上面两个男子身份。
宫无绝虎躯一震。
他低着头,所有偷偷瞄来目光都看不清他神色,除了那不断跳动眉骨之外。终于,片刻沉默之后,春宫结束,宫无绝抬起头,看了乔青一眼。乔青眨眨眼看回去,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怎么说呢,似疑惑,似纠结,似是没想到,又似乎大喜过望?
乔青傻眼了。
她都准备好要和暴走男人打上一架了。这结果,却是出人意料。
宫无绝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弯了下,对着她温柔之极一笑,笑出了她从头到脚鸡皮疙瘩。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春宫图,手臂一转极其自然地揣进怀里:“走吧,赶路要紧。”
眼睁睁看着宫无绝绕过她,鹰眸含笑,剑眉如飞,连走远了步子都轻上几分。身后众人齐齐张大了嘴巴。
“公子,就这样?”
不怪无紫非杏纳闷,乔青也想问,就这样?她准备好了宫无绝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之后,这事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难道是暴风雨前宁静。可是刚才那语气是怎么回事儿?温柔能腻死个人!
乔青打了个寒颤:“搞什么,大白天见鬼了!”
陆非陆言双双对视一眼,无语凝噎泪两行。
这哪里是什么暴风雨前宁静,他们主子根本就是没反应过来好么?瞧瞧刚才主子那反应,明显是还沉浸乔公子随身携带随身翻阅以两人为主角春宫这件事巨大震撼中。从来高高上对这个漠视鄙视不接触男人,说起“龙阳断袖”也不过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恐怕这本春宫图之前,主子根本连两个男人要那啥都是没概念吧。
不用说那什么谁上谁下了,根本就没那根弦儿!
不过,现反应不过来,可不等于以后也反应不过来。到时候……
两人深深看了眼碎碎念着“强盗啊抢了老子珍藏本”少年,这算不算是自搬石头自砸脚?乔公子,好自为之啊!
乔青“切”一声往前走,大部队再一次启程出发。此时她自然不知道,对于一知半解宫无绝来说,这本天上掉下来春宫,完全等同于某个男人x福启蒙……
*
剑峰,形如剑,势如剑。
离着尚有百里地,那远远耸立云雾缭绕之中一峰突起,便遥遥落入众人眼底。果然是大燕第一奇峰,三面绝壁,壁立万仞,陡不可攀,望之不。只站这清平县内向西远眺,便能感觉到剑峰之险、之阴。
众人已经换上了冬衣,连着行了三四天路程,越是往剑峰方向来,这天就越是冷。本来都是有玄气傍身人,并不畏寒,尤其这里还有几个从小至北方凤鸣长大。只是这冷,并非北地凛冽寒,而是一种阴气,像是阴到了骨子里,连骨头缝都渗着股寒意。
“这该死天!”
囚狼哈着气骂了一句,呼出气息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
县门口摆摊老人笑眯眯问了句:“几位可是外地来吧?”
陆言上前两步,朝这老人拱了拱手,文质彬彬笑脸惹人心喜:“大叔眼力过人。”
老人哈哈一笑,扛着管儿烟袋子惬意地抽了一口,才道:“什么眼力过人,咱们清平县里长大,早就习惯了这寒气儿。小老儿这剑峰下住了一辈子,也穷了一辈子。冷,真冷,冷都没有烟火气儿。瞧瞧,咱这县里就这么点儿人,几十年前是这个数,几十年后还是这个数。”
确,从一进这清平县开始,就觉得冷清过分了。一个小小乡县,破破落落百姓少可怜,偏偏留下人里竟像是习惯了这寒气一般。玄气低微百姓,却不像他们这群人冷跳脚。陆言搬过这老头儿旁边马扎坐下:“这才初秋就这么个天儿,到了冬天可怎过。”
“冬天一样过。”
“哦?”
“别说是清平县,剑峰方圆百里地,村子乡县可是有不少,都一个模样。春夏秋冬,四季都冷啊……”
老头吧唧吧唧抽着烟袋,打开了话匣子。清早时候本就没什么客人,不用说这县里冷清这德行。正好有陆言跟着一唱一搭,几句话便将这剑峰附近情况给问了个清楚。
乔青靠近宫无绝,耳语:“人才啊!”
严寒之中一抹温热呼吸喷到耳侧,宫无绝从头到脚都似泡温泉里,嘴角不由微微勾了勾:“鸣凤出来自是人才。”
“对,太子爷,你鸣凤什么都好,鸣凤母鸡下个蛋都比旁人大。”同属于嚣张过分人,乔青就瞧不惯宫无绝这骨子傲气。说到这里一顿,想起自己包袱里那只巨大蛋,等着找机会问问宫无绝识不识得。不行就早些煮了吃,也省整天背身上。
宫无绝耸耸肩,也不反驳:“等你去了就知道。”
“老子闲着没事儿去那冰天雪地鬼地方干嘛。”乔青疑惑挑眉,宫无绝却不再多说,只朝着她神秘笑笑,笑她后背发凉,一胳膊捅过去:“大冷天少阴兮兮。”
那老人正说到剑峰之险,忽然反应过来:“小伙子,你们可是要去剑峰?”
陆言笑着点头应了。
“可使不得,那地方怎么能去人!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必说了,从来不敢往剑峰那里去,越是往那边儿走啊,就越是冷,冷都能生生冻死喂!你们这些人哪,一看就是贵人,跟咱们自是比不得。不过前些日子有不少穿着道袍大人也来打听那剑峰,神色里傲慢很。后呢,还不是夹着尾巴没了影儿,照小老儿估计啊,根本就近不得那峰一步。”
乔青和宫无绝对视一眼,知道这说就是田宣口中玄云宗武者了。
老头劝了半天,见一行人貌似没有改变主意意思,倒也不再费口舌多劝:“贵人们可是要住店?”
“是要住店,先休息一日再说。”
“好咧,老王家,有贵人住店!”
这一个乡县人不多,又不往别处去,大抵邻里街坊都识得。老头朝着前方吆喝了一声,远远一间铺子迎出来个妇人,隔着老远朝这边喊:“吆,客官,里面请咧!”
陆言笑着谢了,后又随口问了句:“大叔,这日子过这么苦,怎还住这儿?”
老头笑呵呵摇摇头,阴寒风里裹紧了棉衣:“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啊!”
这状似无奈一句,却让场诸人感慨良多。
祈灵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开始想家,抱着乔青胳膊晃了晃。囚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间颇有些落寞。无紫和非杏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好久没回半夏谷了。宫无绝和陆言陆非一齐朝着北方望去,就连大白都停止了打滚儿,落寞地喵了一声。
乔青看了看众人,场除了兰萧之外,还都是离乡背井。
这老头一句话,就是古人常说落叶归根了吧。乔青可以理解这种感情,十年了,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了现代模样,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这些都仿佛是上辈子事儿了。然而午夜梦回,出现一幕幕画面,却绝不是这光怪陆离翼州大陆。
乔青想,如果有机会,她会回去么?
答案是肯定。
乔青郁闷地叹口气,算了,不想这些没用,没听说死了还能再回去。她一顿,不过也没听说死了还能再活过来,她不也活过来了?她甚至想,冷夏有没有可能也活过来,活某个她所不知道世界……唔,那女人肯定比她混好啊!
乔青这千变万化神色数落了宫无绝眼里。阴冷寒风里,她站原地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神色或落寞,或狐疑……宫无绝朝一边大白瞄一眼,再看看陷纠结里乔青,这一人一猫,咋这么像呢……
不过,她想什么?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神色,也不是第一次让宫无绝觉得乔青离着他极远极远。这不是山重水复之遥,而像是年年月月亘古时空隔阂。宫无绝为自己想法,自嘲笑了。却无法抑制走上去,啪一声重重搭住乔青肩头:“走了。”
“唔。”
乔青回过神来,由他搭着往前走:“等会儿先去剑峰探一探,实不行,估计要单独上去了。”
“我陪你一块儿。”
斜眼看他:“没听刚才说么,有玄云宗来过,你陪我去送死啊?”
“你觉得会有埋伏?”
“谁知道呢,有埋伏也无所谓,只要有九叶鸩兰老子就认了。”
“乔伯岚告诉你,应当没错。”
“嗯,乔家还剩下除了我之外,谁都挺靠谱。”
“挺有自知之明。”
“……”
两人就这么极其自然朝前走,宫无绝搭着乔青肩头,一人一句哥俩好闲聊着。后方一片沉默之后,连声响起骨碌骨碌和吧嗒吧嗒声音,不用怀疑,一个是眼珠乱滚,一个是下巴落地。有没有搞错,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微妙啊……”
正纳闷着,就见前方乔青一扭头:“诶,你这算不算占老子便宜?”
宫无绝让她给气笑了,两个大男人搭个肩膀,占个屁便宜!
他一偏头,便见火红衣袍外一袭白色大裘乔青,滚着柔软毛边儿,尖尖下颔藏毛绒绒领子里,只露出了半张巴掌大脸。细碎日光洒白透明肤色上,像是鸣凤常年飘洒一抹暮雪。一双漆黑瞳仁清亮清亮,斜着眼睛戏谑瞅他。
宫无绝一瞬心尖儿柔软,软一塌糊涂。
他心猿意马,不由又想到了现搁他怀里春宫,这一路上赶路为上,也没个时间研究研究……一肚子心思男人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乔青,以一个待价而沽眼光,随即耸耸肩一本正经转过身,当先进了客栈里。
乔青瞪着眼,望着那嫌弃背影险些把背上包袱摔他后脑勺上,有本事别喜欢老子啊!她直接大步走进客栈,留着宫无绝柜台付钱,哼着小曲儿三两步蹦跶上楼了。
后方众人望天,这才对嘛。
见她吊儿郎当消失楼梯口,宫无绝才从柜台前抬起头,缓缓笑起来。他并不恼,相比于开始那种落寞,他愿意看这货张牙舞爪德行。
正想着,外面一阵喧哗。
有谁路过门口大喊着“又失踪了”朝远处跑。客栈老板娘“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赶忙跟出客栈看。乔青迈上二楼腿又跟着拐了下来:“怎么回事?”
老板娘拍着腿一脸焦急:“客官可不知道,咱们这县里谁不认识谁啊,准又是那田家老太太出了问题。”
“田家?”
“客官有所不知了,那田家啊可是咱们县里好人,老好人了。乡亲们不管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找那田家去看,可惜啊,那当家死早。唯一一根独苗有出息,进了京城,留下一个老太太本来好好,竟不知怎么,没多久就疯了!咱们离着京城吝得远,不知那田先生哪里谋生,也没法捎个信儿。只能轮流照顾着田老太……这不,估计又不知走哪去了。真是作孽哦……”
乔青似笑非笑,神色莫测:“可是田宣?”
“客官认得田先生?”
“有过几面之缘。”
“那敢情好!那田先生可是好人,极好人,咱们县里有学问人了。教乡里孩子读书,又兼着给问诊,这一走啊,咱们县里谁有个麻烦,还得跑老远去城里看病。这倒没什么,田先生大才华,本也不是咱们这小小乡县能留得住,只是自家老母这一疯,想必他还不知道呢!客官若是……”
正要问田宣近况,乔青已经淡淡道:“不熟。”
老板娘一愣:“客……”
乔青转身离开。
后面囚狼拉住她,他虽自认冷血,却也见不得一个普通百姓如此这般孤苦。这一路上囚狼已经知道了她身份,免不了又是一顿咋舌,顺带着同情了一番背黑锅真正玄王爷。不过相处下来,他也知道乔青看着凉薄,实则只是对外人。可这会儿这反应未免让他生出疑问,连他都有怜悯之心,她却……
“你若是肯出手,那老太太……”
乔青一边上楼梯,一边没什么感情打断他话:“我不会出手,清醒了倒不如就这么疯着。”
“嘿,你他妈怎么这么冷血!”
乔青已经不见了影子。
后面兰萧拍拍恼火囚狼,叹了口气弱弱道:“她定然有她理由。”
无紫非杏大奇,正要问,就见兰萧远目望着天边剑峰,半响咕哝了一句:“我又不傻。”话落,失落飘上了楼。
无紫非杏半张着嘴,一副被雷劈了模样,真想上去问一问,你是从哪里得出这样结论?也不知当初是哪个二货引狼入室啊!囚狼刚才被兰萧一点,倒是反应了过来,凑上去问两人。无紫靠他耳边叽咕叽咕解释了一番,囚狼烦躁地抓抓头:“老子刚才骂她冷血,她不会……”
两人一齐微笑点头,她们家主子别没有,记仇可是响当当!囚狼哀嚎一声,正要上楼,非杏一把拦住他,期期艾艾地道:“要道歉也等公子睡醒吧,啧啧,她那脾气。”
囚狼认命,深深觉得打扰她睡觉不是个明智事儿。就像非杏说,那脾气,啧啧,连玄王爷都敢耍人,想必灭了自己手下这种丧天良事儿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囚狼等着乔青起床,这一等,便等到了下午时分。
赶了三四天路程,终于睡了个好觉。乔青一出门,便见囚狼烦躁站门口:“你这一脸欲求不满是怎么回事?”
囚狼一噎,正要说话,非杏已经解释了一番:“公子,咱们告诉他了。”既然是自己人,也不该有隐瞒事儿。再说,本也不是多大机密,没什么大不了。乔青点点头,下楼用膳,不忘嘴欠毒舌:“没事,就他那苦逼智商,知不知道没分别。”
囚狼眼角直跳。
偏偏非杏捂着嘴笑:“奴婢也是这么想。”
楼下,正巧碰见已经等着宫无绝。简单用了膳之后,便朝着剑峰而去。
跟着只有囚狼和陆非陆言,剩下人留了客栈里。越是往剑峰走,阴气就越是重,书中记载至阴至寒之地,果然名不虚传。方才这百里路上是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命迹象,杂草,百木,虫蚁,飞鸟,一切都没有。
到得剑峰之底,陆非陆言发丝都结了冰雹。
“这里如此,山巅不用说。”乔青神色变凝重,原本打算是先探上一探,此时来看,陆非陆言根本就不必往上去了。囚狼还想着道歉事儿,乔青已经凉丝丝地扫他一眼:“老子这么冷血人哪知道啥叫宽宏大量啊?”
囚狼郁闷只想撞墙,这小子,简直是记仇一把好手!
乔青失笑,也玩够了,搓着手原地蹦跶:“赶紧上去看看,冻死老子了。”
囚狼听她这语气,也知道被耍了,玩笑一拳就要朝乔青肩头打。却被宫无绝一把抓住。他可没忘了这囚狼手劲儿大,上次搭乔青肩头一下,差点把这小子给搭趴下。随即皱了皱眉,乔青玄气是高,性子也张扬,奈何有时候又娇弱紧……
他狐疑地望乔青。
乔青立马挑起一边眉毛,笑吟吟地搭住他肩头:“干嘛,又想占老子便宜啊?”
宫无绝为自己想法摇摇头,哪个女人会是这等没脸没皮德行。别说女人了,爷们里也没这样!宫无绝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望,囚狼已经郁闷摇摇头,取出准备好麻绳套腰间,一跃便上了峰壁。
等待时间里,四人朝上望。
此时看得加清晰,剑峰,真如一把剑垂直亘天地间。三壁溜光水滑因为常年阴气而结了一层冰,而上方,几乎是云雾缭绕看不清晰,到底这峰有多高,谁也说不准:“怪不得说,即便是紫玄高手都有陨落可能。”
“这不好,起码说明峰顶没人能做下埋伏。除非是那玄天,若是他话,这剑峰恐怕轻而易举。不过一路上不是听说了么,玄天不知什么原因玄云宗闭关,六十大寿之前恐怕不会出现。想是被公子那轰天雷炸不轻啊!”
陆言一句话,换来乔青一笑:“未必,若是之前早有准备呢。”
“之前?总不至于掐指一算,知道乔公子会往这里来吧?”
乔青没说话,她可没忘了还有一个逃往了玄云宗乔雨。玄天要对付她,或者说要耍弄她,必然会将她一切问个清清楚楚。二伯腿伤是她必做一件事,乔伯岚知道九叶鸩兰位置,未必那玄天就不知晓。不然,之前也不会有玄云宗武士来此。而玄云宗那群武士,想必定是上不去这剑峰,不过是玄天给她打一个招呼。
他这是告诉她,这剑峰有问题,你来或者不来,自己看着办。这就是疯子思维吧,明明白白做下了陷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看着对方不得不往里跳。
正思索功夫,眼前一道影子落下,囚狼回来了。
“这见鬼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呆!”
囚狼打着哆嗦,从头到脚都被冰雹覆盖,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玄气护身,却已冻脸色发紫:“脚下没有使力地方,全是冰,也没有歇息机会。稍一放松都不行,只能憋着一口玄气使劲儿上。我估计自己上了可能连三分之一都没有,上面完全看不清楚,视线都被寒气遮盖了。妈,冻死老子了!”
乔青和宫无绝对视一眼,有了数。剑峰据说从未有人攀上,并不是没道理,就连囚狼差一步迈入紫玄都只能如此,不用说旁人。
“回去休息一夜,明天早晨咱俩上去吧。”
“只能如此。”
一行人原路返回,到达清平县时候已经华灯初上。用了晚膳,便各自回了房间。房门口,宫无绝咳嗽一声:“你们去休息吧,不用候外面。”
陆非陆言点点头,待到那房间砰一声关上,咔嚓一声落了锁,两人对视一眼:“爷有点古怪啊?怎像是做贼一样?”
“老天,该不是要半夜摸去乔公子房间吧?”
“呸,想什么呢你!”
两人回了房间。而另一个已经上了锁客房里,宫无绝确定了门口没有人,拉上窗帘,点起油灯,郑重其事地坐到一张书案之后,深刻英俊眉目上是前所未有郑重和虔诚。
然后,他深呼吸,一切准备就绪,将怀里揣着春宫图珍之重之地摸了出来。以研究国策甚至武功秘籍心情,严肃又悲壮地翻开了第一页。
七千保底,争取万~
第七十四章
章节名:第七十四章
宫无绝并非没看过春宫。
以他身份,鸣凤太子爷,早弱冠之时便有专门教习嬷嬷将这些送到过太子殿。自然了,那时候春宫是男女之乐,再开放国度也不会给未来继承人讲解断袖之风。他还记得那老嬷嬷将那本画工精致艳风入骨册子给他时情景——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没错,从头到尾淡定地翻完了册子,没有心里留下一丁点痕迹。
宫无绝想,这和他心性有关。
世人所知罗刹太子爷,便是这么一个人,冷厉肃杀,不可捉摸。他从来自认定力过人。鸣凤上下,爱慕他女子并非没有,哦不,应该说,多如牛毛。想要嫁入凤家女子从大燕盛京开始排,能一直排到此地剑峰!
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他却从未上过眼。
怎么到了这里,换了乔青,就不一样了呢?
每每把他气到头顶生烟黑脸跳脚炸毛暴走,认识这混小子之前,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竟然有怎么多情绪!
啪——
一声巨响,宫无绝被烫了一样丢开书,拧着眉毛瞪着这本画工粗劣到连眉目都看不清却引起了他心里巨大惊骇破书,神色却是如临大敌。
该死,这都是些什么见鬼东西!
他不是没见过男人,贵族圈子里喜好男风一抓一大把。男人跟男人那码子事儿,他真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尤其看着青楼楚馆里那些楚楚可怜俊美小倌,他感觉向来只有四个字——嗤之以鼻。所以到了如今,到了翻开这书第一页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是这么做?
心里像是堵了个什么,眉毛已经要拧成个疙瘩。
忍住了一道玄气将这书震成碎片冲动,深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