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趔趄,一只温热大手她后背倏然一扶。就着宫无绝力道,她终于站稳了,摸摸鼻子很无语,她根本就是来看热闹好么。对那并蒂果也没什么太大兴趣。
一来么,上方那么多人,灵物却只有一颗,若是要得也早就被别人得了去,哪里轮得着后来听见了风声才朝上赶人。二来,也是因着这并蒂果对于紫玄巅峰已经没有太大用处。它并非什么高阶灵物,否则玄天也不会以此为饵邀请大燕武者前来。
不过对于紫玄之下,自然是了不得东西。甚至是初入紫玄者,也可以用来巩固境界,可若想提升玄气,只能说聊胜于无了。
这一波人潮冲上去之后,阶梯上有短暂平静。乔青眨眨眼,可是她背后那只死不放手爪是怎么回事?宫无绝手自刚才那一扶之后,便一直搁她背上,并且有缓缓下移移动到腰间趋势。
乔青扭头看他:“谢了。”
他开始真是条件反射扶她一把而已,只是这手一放上去,那纯洁一扶立即升华,变成纯洁揩油目。难为宫无绝一边想着这腰真细,一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手还能乔青阴兮兮目光之下继续死皮赖脸放着。
乔青斜着眼睛睇他,某人当没看见。
揽着她后腰侧淡定道:“走吧,上面像是打起来了。”
朝上扫过一眼,确是,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嗓音越来越乱,甚至有兵器相击铿鸣声隐隐传来。但是,这不是重点。乔青继续雷打不动地瞅着强装淡定某人,眉梢挑衅一扬,大有你再不松开,老子不介意这里跟你干上一架意思。
大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临着离开她腰后还手欠捏了一下。
乔青一哆嗦,脑仁儿被气一鼓一鼓疼,这男人已经堕落到了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耍流氓地步?宫无绝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朝上走,瞄了眼自己手,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刚才触感。
——唔,不只细,还挺软。
“对了,你从药池里弄回来池水,有什么发现?”
宫无绝已经摸准了乔青脾气,她本就不是个将这些放眼里人,往好听了说,是风流不羁不拘小节,往难听了说,根本就是视礼教于无物。哪怕被吃了豆腐,会生气重点也不“豆腐”上,而是“吃”。那种让旁人占了便宜不爽,大过被人摸了一下羞赧。
不对,羞赧是个什么东西?她根本就没有!
所以这会儿,宫无绝一提起正事,乔青便懒得再跟他计较:“没有发现,里面不知是些什么东西,像是毒虫毒草熬制毒液,我却完全分辨不出那毒液成分。”
宫无绝一顿:“你?分辨不出?”
他眯着眼睛问,里面蕴着危险光。若是连修罗鬼医也分辨不出,那说明了什么?区区一个玄云宗,区区一个玄天,怎么可能有这样能耐?宫无绝想到,乔青自然也想到。
她耸耸肩:“所以说,那药人可邪门很啊……”
说话功夫,两人已经走上峰顶。
站人群之外,正听见一声女子厉喝:“那并蒂果分明是本小姐先发现,若非你们宗门子弟前来抢夺,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透过人群缝隙乔青朝内看去,说话女子高胸纤腰,窈窕火辣,手中紧紧捏着一条短鞭,明丽妖娆中带着几分飞扬跋扈。
——是那卓大小姐。
“认识?”宫无绝观她神色。
乔青点点头,将路上事儿粗略说了说,笑道:“一个普通家族大小姐而已,为争那并蒂果真是什么都不顾了,竟敢和玄云宗这么叫板。”
“利益之前,失去理智很正常。”以为谁都跟你似,冷静不正常。
那卓大小姐明显刚跟人打过一架,发髻有些散乱,攥着鞭子脸色狰狞。四周人亦是如此,一个个都狼狈不成样子。站她对面人是三脉张远,神色阴鸷,冷哼一声:“你看见了就叫你?灵物出世,自是谁抢到算谁!”
“呸!你们说倒是好听,广邀天下英雄前来,根本就是个幌子!根本就是你们玄云宗想据为己有!”
“哼——”
一声冷哼,来自于张远身后胖三长老。这哼声带着他紫玄巅峰修为,让卓大小姐连连倒退三步,险些站不稳。三长老眯着细细眼睛:“小女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我……我说是事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堂堂大宗门,是想抵赖么?”
三长老四周扫过一圈,四下里围着人都面色愤愤。若是平时,自是没人敢跟玄云宗对上,可是这灵物近眼前,却因为被玄云宗一搅合而消失了。就像是已经煮熟了鸭子,到了嘴边却扑腾扑腾翅膀飞了,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法还不责众呢,围观宾客一想着,纷纷出言道:
“没错,我等本是来给宗主贺寿,你们玄云宗却以势压人……”
“还说什么有缘者得,这不是骗人么,你们是堂堂大宗,咱们就是傻子不成?”
“好一个玄云宗,玄山数月,好不容易等到并蒂果出现,却被你们给搅合了,今天定要给个说法!”
胖三长老一抬手,叫嚣声音渐渐湮灭下来。他才道:“各位,这并蒂果我宗要想据为己有,本可以不邀请诸位前来。而灵物出世,本就是有缘者得,这位小女娃和我三脉弟子同一时间发现并蒂果,岂有不夺之理?得不到,那自然是缘分未到……”
“你……”
卓大小姐气青筋直冒。
刚才她第一个看见了并蒂果,忍不住惊喜地尖叫了一声,正行到附近张远便闻声而来。两人第一时间斗了一起,她不是张远对手,只能大叫一声引起四周人注意,准备趁着旁人交战时候从中捡漏子。却没想到,待到越来越多人都涌到了这里,二话不说打成一团之时,那并蒂果却无缘无故不翼而飞……
是,不翼而飞!
没有人知道那东西是被谁拿了,是怎么就不见了,只记得当时现场乱作一团,一扭头,原本深埋不起眼地上露出一点点红色果子,就这么消失了……
眼睁睁看着那并蒂果从眼皮子底下没了,就好像自己唾手可得晋阶也跟着没了,还有什么比这郁闷?卓大小姐面色愈加狰狞,听着三长老一堆冠冕堂皇之词,只恨自己一个小小家族不敢和玄云宗硬碰硬!
“三长老,我等尊一声大燕第一宗门,才会汇聚来此给宗主贺寿。可玄云宗做法实令人齿寒!莫说什么有缘者得,说不得就是你们弟子趁乱取走了!”
她这话一出,胖三长老也是眸子一闪。他来晚,待到那并蒂果不见了,才得到了消息赶来,之间事也只道听途说。可明明是一个死物,好好这么多人看见,怎么就突然不见了?有可能,就是像她所说,有人暗中抢走了去……
他看向张远。
所有人都看向张远。
如果有可能,那么当时玄气高已臻蓝玄巅峰张远,就是大嫌疑人。张远一愣,还不待解释,忽然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指着他厉声道:“原来是你,张远!”
“不是我……”
“你得到灵物本也没什么,宗主一早便有言,有缘者得。可你将此事藏着掖着,存心让诸位宾客误会,挑起我宗和诸位矛盾……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宫无绝忍不住让自己口水给呛了一下。
那满脸怒意义愤填膺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张远气直哆嗦人,不是刚才还他旁边摸着下巴悠然看戏乔青又是谁?只觑到这么一个机会,这小子忽然眼珠一转,推开人群就跳了出去。
尤其是跳出去一刻——表情变化之迅速,演技之精湛,简直让他拍案叫绝。
宫无绝牢牢盯着场中央乔青,只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这小子跳出去挑拨离间用心险恶,他竟然越看越觉得……可爱?宫无绝迅速摇了摇头,挥掉这荒唐想法,环视了一番四周。
打蛇打七寸,乔青义正言辞把一个“居心不良”大帽子扣了张远脑门上之后,只看四周原本还因为有宾客围观而投鼠忌器其他脉子弟,都被这话给挑动而跟着站了出去,统一口径将张远围中间严厉指责。宫无绝就知道,这些本就争着上位矛盾已趋白热化几脉弟子,不幸被某人狠狠戳中了七寸!
棱角分明薄唇好心情地一勾。
这小子,不只腹黑,还是个实力派啊……
场中众人一时懵了。远远没想到这并蒂果,竟无端端演变成了玄云宗内部矛盾。
张远是懵了,天知道那该死果子是怎么不见了,根本就不他身上好么。他也明白,这东西根本不需要他身上,这些人,只是找一个能打击三脉理由,鬼乎证据充不充分?
距离上次探玄天闭关地,到今天已经半个月时间。
几脉之间斗争加严峻,尤以二脉三脉为甚。三长老多次去四脉和五脉拉拢帮手,二长老得知了玄天手下有人去药库问过百叶草之事后,第一时间将那东西给毁了。就连一向淡定大长老,都多次去玄天闭关之地请见,可惜得到都是同样结果:不见。
再往下说,这些嗅到了反常气味心腹弟子们,是直接撕破了脸,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打,就如家常便饭。
哪怕是此时围着这些宾客,也差不多明白……
——这玄云宗,怕是要换天了!
所以此时此刻,乔青一句冠冕堂皇罪名压下去之后,四周弟子瞬间就如打了一管子鸡血一样,将矛头直指向三脉。弟子对弟子,长老对长老,偏偏还有大多数不忿宾客搀和里面,冷言冷语唇枪舌剑,怎一个精彩了得!
而乔青,干完了坏事又趁人不注意,溜溜地钻了回来。
“看见没,四脉人像是和三脉联合起来了。”乔青摸着下巴,以手肘捅了捅宫无绝。她可不是单单为了挑事,是借着这个事儿,看清楚此时玄云宗形势。
四脉长老是个精瘦精瘦老头,看上去便属于没什么野心那种。这会儿正和三长老站一起,青筋直冒看着吵作一团弟子们。两人自持身份,自然不会这些外院长老和弟子之间跟着搅合,不时低语着几句,像是商量什么计划。
而二脉长老林寻,和一脉大长老戚云城,都没来。
倒是五脉长老,年级并不大,不到四十岁样子。
宫无绝点点头:“那个五脉长老,是五人中实力弱,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找一边靠上。”
乔青伸出一条胳膊,随意曲着搭宫无绝肩头:“听说那胖子诸多宾客之间走动。你说,他该拉拢人是谁?”
想上位,先拉拢自然是皇室:“他前几天送了拜帖,我没见。”
乔青狐疑瞅他——这么好机会没见?
宫无绝转头,对她笑笑,格外温柔——不是忙着每天去见你么。
乔青一身鸡皮疙瘩,就宫无绝这一笑里集体阵亡。她迎风打了个寒颤,暗骂这男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这等恶心巴拉话说眼睛都不眨。撇撇嘴赶紧接回原来话题:“我倒是觉得,你可以主动去见另一个人。”
两人说话功夫,那边矛盾中心忽然静了下来。原因无他,大长老戚云城来了。各脉弟子垂着头纷纷停止了指责,三长老也笑呵呵迎上去:“大长老,什么风把您吹来三脉了?”
戚云城看他一眼:“老夫若再不来,指不定今日这山头都要被掀翻了去。”转向场宾客:“让诸位看笑话了。”
众人冷着脸连声敷衍了两句“不敢不敢”,戚云城不愧是玄云宗里面,除了玄天之外第一把交椅,他一到,刚才还和三长老凑一起四长老,顿时默不作声地离远了些。趁着那边寒暄解释功夫,宫无绝问道:“你刚才说,是戚云城?”
“嗯哼,英雄所见略同!”
宫无绝继续笑:“或者也算心有灵犀?”
乔青要死地捅他一下,宫无绝瞬时抓着她手摸了一把,唔,又细又滑……近日多次被吃了几次豆腐女人简直要跳脚,一把抽出手蹦他三丈远。乔青郁闷不行,从来都是她逗宫无绝,什么时候这角色反过来了?
乔青咬牙切齿:“妈,你差不多行了!”
摸了小手男人立即眉开眼笑地顺毛:“我找个时间去探探,不过戚云城从来是玄天心腹,未必有突破口。”
“不一定,就看戚为平他心里分量了。”
“杀了儿子,又转过头来忽悠老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人。
乔青警惕地瞅他一眼,见宫无绝一本正经地观察着和宾客你来我往戚云城,才挪了回来,耸耸肩:“我跟你一块儿去。”
剑眉一挑:“你倒是真敢。”
乔青摆摆手:“那有什么不敢,我敛下内息,他又发现不了。唔,到时候易容个小厮,给太子爷端茶递水。”
宫无绝低头笑笑,这话听着没什么真情实意,不过随口那么说说,他却是该死舒坦啊……忽然,他耳尖一动,迅速转头看向后方。乔青跟着他看过去,那边是一个小小矮坡,凌乱大石压坡下,而其中一块大石之后,正露出一片叶子尖儿,秋风中一抖一抖……
乔青皱起眉毛,怎么说呢,那抖动频率并不像是普通叶片被风拂过,像是——乔青觉得自己疯了,这叶子像是笑,笑花枝乱颤感觉,发出细细小小窸窸窣窣声。
她眨眨眼,有点懵:“那是……”
“什么声音!”
戚云城明显也听见了,这一问,众人都狐疑地四下里看看:“大长老,什么声音?”
他侧耳倾听功夫,乔青发现,那大石后叶子倏然不动了。哪怕是有风拂过,那叶片都纹丝不动,静止地立那里。然后一眨眼功夫,咻一下,叶子尖儿缩了回去,被大石给遮掩住。乔青和宫无绝对视一眼,宫无绝指尖一动,一颗细小石子便落入了相反方向,一片树林之中远远发出清脆击打声。
乔青立即大呼:“那边,是不是并蒂果?”
这一叫,立刻多了无数声音:“一定是!是偷了并蒂果人跑了!”
“追!追!”
还有些机灵,甚至第一时间已经冲了出去。人群再一次像方才上山一般,朝着那边方向汹涌而去。戚云城皱了皱眉毛,朝着那叶子尖儿方向看了眼,没发现任何问题。毕竟宫无绝能听见声音,比他整整高了一阶,那细小之声连乔青都听不清楚,戚云城也只是听了个隐隐约约。架不住一大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跑,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直到大片大片人跑了个没影。
乔青和宫无绝终于看见了大石后面叶子。哦不,不能说是叶子,叶子只是它身体一部分。这是一株由两颗西红柿一样果子组成植物,枝茎下有数片小小叶子,随着风轻轻摇摆着。这次是真摇摆,就像是漫山遍野随处可见野果,看不出有分毫不同。
不过这副样子,能骗了旁人,却骗不了乔青和宫无绝。
两人刚才还以为是有人或者兽躲这大石后面,没想到看见竟是——并蒂果?联系到刚才看见那叶子情景,乔青不得不被雷劈了一样朝宫无绝呆呆眨了眨眼——活、活?
宫无绝嘴角抽了抽——貌、貌似已经有了灵智。
乔青刚想感叹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接下来,让两人真正被雷劈了画面,立即咻一下闪现了。你见过西红柿原地跑么?如果是一秒钟之前,有人这么问乔青,她肯定以看傻子一样目光看着你,然后撸起袖子探探你脉象:“来,兄弟,这是病,得治!”
可是现,谁能告诉她视线中那两颗越跑越远西红柿是怎么回事?
两个西红柿地上一弹一弹,弹一下,就离开老远距离,只眨眼功夫,已经要消失两人视线里。而西红柿后面,一大串叶子跟尾巴一样迎风抖啊抖,乔青几乎觉得那叶子要戳上她脑门,好一下把她戳晕了得了!她不是没听说过,有灵物经过天长日久玄气淬炼,可以修炼出神智。可是听说是一码事,真正看见了又是另一码事儿。
这情形就好比,你坐家里餐桌前,盘子里是一盘儿西红柿炒鸡蛋。正要伸筷子,那西红柿一片儿一片儿长了腿咻咻溜走了……
乔青懵了好长时间,一转头,宫无绝眼皮子也跳,一张脸正以极速度从嘴角龟裂。乔青哭笑不得:“咱们救了它,它却忘恩负义跑了?”
宫无绝沉默良久,扭头定定望着她。
于是,乔青就这目光下,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立即转身溜了。
好吧,这种忘恩负义事儿,她以前也没少干。不过这男人能不用这种赤裸裸谴责目光来瞧着她么?
……
直到回了院子,乔青还有点儿云里雾里。
正院子里蹦跶着项七,刚想回房去装病号,见她神色凑上来问:“公子,你咋了?”
乔青觉得自己三观已经被会说话大白大黑给毁差不多了,那逃跑西红柿就是压倒骆驼后一根稻草。望着眼前这呲着小虎牙一脸好奇孩子,她决定还是不刺激这天真娃了。
摆摆手,晕乎乎地进了房间。
房门刚关上,项七还没离开,又刷一下打开,露出面呈菜色乔青:“饿了,弄晚膳去。”
项七捂着胸口立即装死:“主子,我寒气入体……”开玩笑,就主子这挑嘴毛病,平时可都是非杏亲自做饭,那味道什么练了多少年才算对上了。这会儿他去做饭,能吃么?就算能吃,能入这尊大神口么?
乔青微微笑:“找打啊?”
项七欲哭无泪,再一次证实了还是洛四精明啊!他正要去院子里配备小厨房送死,门口宫无绝就进了来,也不说话,直奔厨房而去。项七大惊:“王爷,你是要……”
“唔,客房那边是玄云宗送晚膳,吃不惯这里东西。”
宫无绝声音从厨房内传出来,他自然不会说刚才走到门口,正听见乔青吩咐。然后又忽然想起来自家姐夫,一顿饭把彪悍冷酷姐姐给拿下事迹。宫无绝厨房里,将每日负责采买小弟子送来东西挑挑拣拣了一番。门口乔青凑上来:“顺便呗?”
宫无绝皱了皱眉,很嫌弃:“嗯,出去吧。”
乔青“靠”了一声,倚着门框撇撇嘴:“其实啊,太子爷,行不行啊你?”
宫无绝嗤她一下,也不回话,直接挽起袖子做起来。乔青抱着双臂门口看,别说,她真是抱了看好戏目。结果,这男人总有让她颠覆本事。她眼睁睁看着宫无绝手脚利落将青菜切碎,卷上少许肉末放锅中翻炒了两下。发面,揉面,将面团捏成小块饼状。飘着浓浓香气肉菜以一根筷子轻轻塞进饼中,包成了一个让人垂涎欲滴球状糕点……
神色认真,动作熟练,好似已经做过很多次。
见他真做,乔青看热闹心反倒淡下来,专心瞧了起来。宫无绝微垂着头,平日里刚硬侧脸日落夕阳中柔和了线条,明明戴着围裙挽着袖子,偏偏就是有一种难言贵气。
乔青眯着眼睛看认真,宫无绝忽然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之后很多年后,乔青总忘不了。
怎么形容呢,有种劫数感觉。乔青第一次觉得,宫无绝是她劫,不能规避,只得应劫!
自然,此时乔青,只是被晃了一下,立即不自转身出去了。宫无绝继续垂下头,专心做着手下糕点。锅中油热,只望着就垂涎欲滴小团子一个个放了下去,反复翻面油煎,滋拉滋拉脆响传出厨房外,让门口说不清道不明是个什么感觉乔青,听心里烦躁。
香气很飘了出来,项七已经给跪了:“公子,这种男人……”
乔青眯着眼睛剜他:“嗯?”
威胁中手下为保命,立即改口:“真不爷们!”
“嗯。”
一个别别扭扭“嗯”字落下,宫无绝已经捧着盘子出了来。他只做了这一道,通体金黄铯小球,带着菜肉清甜香气,让人只看上一眼,便食指大动。洛四闻香而出,一看见宫无绝造型,先愣了一下。项七已经不要脸偷了一块,一口咬下去,烫嘶嘶吸气,脸竖大拇指:“又焦又酥,好吃!”后面没说是,我能易主么?
乔青让这没骨气气笑了。
一脸不是很乎模样,眼角却偷偷朝着那酥香团子瞄:“唔,要不,爷帮你尝尝?”
宫无绝气咬牙,帮个屁!面上摆出个不乎模样:“反正顺便。”
乔青立即眉开眼笑捏了一块儿,宫无绝悄悄观察她神色,见她吃见牙不见眼,一双清亮眸子微微眯着,像是被顺毛中大白。他忍不住伸手乔青鼓鼓腮帮子上捏了一下,乔青一口糕点险些喷他一脸,连连咳嗽:“搞什么,你还上瘾了!”
宫无绝耸耸肩,坐到院子里石桌旁。
乔青瞄了瞄盘子里团子,终于决定吃完再算账:“话说,怎么就这一道?”
宫无绝一噎,他是坚决不会说,其实他只会这一道!
鸣凤皇室从小便锻炼独立,翼州大陆人,大多时候都是探险和修炼中度过漫长岁月。修炼,少不了山林这种危险之地试炼,比如万厄山。他们会学习野外如何生存,包括烧烤这种不起眼技艺,却绝对不会下厨房。而他这一招,还是小时候姐夫那里,被逼着学:“有吃就吃吧,哪那么多毛病!”
乔青也觉得,自己毛病是多了点儿。
于是她眉眼弯弯继续吃,不再深究。
此时不深究,就造成了从此以后,每次宫无绝下厨,乔青吃到都是这一道菜。嗯,很久很久,久到乔青一看见这道菜,就泪流满面,宫无绝都没变过花样……
乔青吃饱喝足,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来。外面那些去追并蒂果人,也都大多失望回来,骂骂咧咧踢踢踏踏。旁边院子,方展砰一声摔上大门。乔青暗笑,问道:“你给戚云城递了拜帖?”
“没有,咱们直接去,出其不意有意思。”
“好,我去易个容。”
片刻功夫,乔青从房间里出来,宫无绝看得一呆。原因无他,她正顶着陆言脸,手中一柄扇子轻轻扇动着,除了那双眼睛中依旧有几分风流不羁妖气外,整个人竟是全无破绽!
宫无绝一挑眉,虽然很不愿意让这小子得瑟,却也不得不赞道:“天衣无缝!”
乔青学着陆言模样拱手,文质彬彬,风流倜傥:“谢主子赞。”
第八十二章
章节名:第八十二章
一脉主殿内,大长老正凝眉看着眼前年轻人。
这是宗主玄天手下人,二十来岁年纪,眉宇间透着股志得意满之态。明明身份和他相差良多,却因着宗主交代只敷衍地见了礼:“这些日子宗主闭关,今日才知晓长老多番请见。”
他喝着茶水顿这里。
洞开殿门外秋风乍起,像是要落雨了。戚云城看了一会儿天色,自戚为平一事之后心里不免落了个疙瘩。而这疙瘩,也许就是玄天此时防着他原因。今日才知晓?那每次传回来“不见”二字,又是谁说?若无玄天首肯,谁敢越俎代庖?
难免有些心灰意冷:“本长老倦了,有话直说吧。”
年轻人碰了个不大不小软钉子,也不再兜圈:“那如此,弟子就直说了。大长老心思宗主明白,此时宗内几脉之间暗藏汹涌,大长老一心为了宗门,难免忧虑过多。可有些事,只要睁一眼闭一眼,一切按照吩咐来即可,宗主心思长老还是莫要妄加揣测。”
戚云城冷笑一声:“这是宗主原话?”
年轻人不语。他又问:“那宗主保证给我儿报仇之事……”
“诶,大长老想必也有所耳闻,那乔青已死!”年轻人摆摆手:“大长老还有什么不满意?”
“哈哈哈……”
戚云城仰首大笑,笑声中含着几分悲凉。他并非是忠于玄天,而是忠于玄云宗,这五脉之间若说有谁是全心为宗门付出,也只得他一人了。可那乔青再死,大燕皇室不除,为平名声不复,又有什么用?
戚云城自不会跟一个传话人说这些,他拂袖而起:“带我去见宗主。”
年轻人皱眉不悦,宗主说了不见,岂是旁人可以左右。
戚云城霍然转头,望着他一字一顿:“本长老说,带我去见宗主!”
“戚长老见玄天之前,不妨先跟本王谈上一谈?”
这声音来突兀,戚云城心下一惊,迅速扭头看向门外——外面已经落起了细雨,极细极细雨丝半空串联一线,却有两个人从外缓步朝此处走来。两人步子不,似是慢悠悠慵懒而来,可速度却极。眨眼功夫,已身影一晃站了主殿门前,屋檐下雨滴悄悄落下,两人头顶处无声蒸发……
戚云城眸色骤变:“玄王爷?”
这试探性问话,得到对方肯定一点头之后,瞬时瞳孔一缩。
因为戚为平死,当日主要之人画像他都有所保留,这个男人和乔青,是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模样。前些日子便听闻宫无绝已至,他知道宗主有自己计划,硬是忍下了报仇心切。可是此时此刻,宫无绝生生站他眼前,戚云城才知道,哪怕他不忍,这仇,也报不得了!
这是个高手,让他这紫玄巅峰都完全看不透高手!
戚云城为这个认知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多可笑事,他一直以为宫无绝命不久矣,是他想杀就杀之人。这会儿见了,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南柯一梦。戚云城活了这一把年纪,能将玄气修炼至紫玄巅峰,除了天赋,也有惊人耐力。他很收敛下心底震惊很恨意,客观地审度殿门外站着男人——宫无绝也看着他,锐利眸子里生着淡淡俾睨之色,他并没有表情,只那么负手站着,却自有一股生杀予夺尊贵!
即便恨意深深如戚云城,也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脚踏各方豪杰资本。
“我一脉庙小,恐怕容不下王爷这尊大佛。”
不待宫无绝说话,戚云城一侧年轻人已经眸子一闪,道:“既然玄王爷大驾光临,自是奉为上宾。”
戚云城转过头淡淡看着他,苍老眸子里是毫不掩饰杀意。那年轻人腿一软,终究敌不过立功心。若是这大长老心里没鬼,又怎会因为他此就急着将人往外赶?他自认那乔雨失踪后,已经接替成为宗主手下心腹,量这戚云城也不敢动他:“弟子仰慕王爷久矣,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王爷请……”
宫无绝带着乔青走进殿门。
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那年轻人朝外一吆喝,立时有小厮奉上了茶水。宫无绝端起茶盏浅啜了口,朝身后乔青递去个眼色——谨慎点。乔青低头看了他一眼,不点头,也不摇头,低垂眉眼笼着淡淡眸光,并不引人注意。宫无绝暗叹口气,这小子什么时候能乖乖听话靠得住,母猪都能上了树!
戚云城到主座上坐下:“玄王爷,明人不说暗话,你我交情没有,血仇倒是有一笔。今日来此,恐怕玄王爷不是做客那么简单?”
宫无绝放下茶盏,扫过坐他对面有恃无恐年轻人,笑道:“大长老倒是放心。”
戚云城明白他意思:“身正不怕影子斜。”
“戚长老可听过树大招风?身子再正,也敌不过人邪心……”
“玄王爷究竟何意?”
宫无绝睇着他,唇边一抹冷笑,宛如高崖冰雪:“本王是来给自己脱罪,啧,无端端一宗罪扣本王头上,可不怎么令人高兴啊……”
戚云城也跟着冷笑,握紧了手里杯盏:“王爷莫不是还要说,为平不是死于你手?”
宫无绝却没急着说话,他抬起头,和戚云城杀气如虹目光对上。平地无端升起股烈风,透过洞开大门呜呜穿过,淡淡烛火明明灭灭森然如鬼,那年轻人看着看着便打了个寒颤。心底升起股不好预感,想要说点什么,硬是插不上一言。
沉默片刻,宫无绝道:“难道戚长老没有疑惑?”
“什么疑惑?”
“呵,当日乔家、韩太后、玄云宗,三方聚首,终只落了个如此下场……”
戚云城握着茶盏手又紧了紧,他自然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后也只能归咎于那修罗鬼医横空出世。可此时听宫无绝如此说,明显还有其他原因?他明白,宫无绝此来不过是想挑拨离间,可耐不住心底纠结。
他强自镇定,宫无绝观察着,又道:“下想知道,为何一个以身殉宗弟子,死后都不得安宁。”
咔嚓——
茶盏爆裂,碎片四溅。
青黄茶水四下里迸溅着,戚云城一眨不眨看着他,眸子里精光灼灼:“玄王爷,若你知道什么内情,不妨明说。”
宫无绝不紧不慢喝下口茶水:“不,本王不会说,此时说了,戚长老也不会信,只当是本王故弄玄虚。本王此来,只是给戚长老提个醒,为何当日那么大事,玄天会派只有外院长老之职令郎去做,不但给出了他研制数十年药人,直接将曲谱也给了。呵,据本王所知,玄天此人从来多疑,难道就不怕那曲谱外流,或者药人被令郎控制么……”
一番话,说云遮雾罩。
宫无绝身后乔青垂着眸子,眼里掠过丝笑意。
谁说这男人是冰山了?谁说他面瘫了?明明演技精湛一肚子黑水儿瞎话谎话张口就来,只看首席上戚云城思索神色,就知道,他上套了!而让人拍案叫绝,宫无绝并不摆出证据,他让戚云城自己去猜。一个心里有恨人,到底可以把这件知之甚少事猜测到一个什么样地步,乔青说不准。可绝对比宫无绝直接告诉他,效果要好多。
什么叫暗室对酌,言语如刀?
这一刀一刀,戳是人心,割是忠心!
宫无绝站起身:“戚长老,下言于此。”
戚云城苍老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是惊疑不定。他绷着心底那一颗怀疑种子站起身:“如此,玄王慢走……”
“等等,”宫无绝对他笑笑,转向那早已椅子里坐立不安如芒背年轻人:“还有个麻烦,本王便顺手帮戚长老解决了吧。”
这一话落下,年轻人脸色刷白,一屁股瘫软凳子上。他从未像此刻那么后悔,本以为这两人顾忌着他场,绝不会说出什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