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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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要从这两人眼神动作随意猜测出一二回去禀报,便是一项巨大功劳。可是谁知道,这宫无绝竟全然不避讳他,早刚才,他心里就七上八下……

    却总也想着,他是宗主手下人!

    年轻人霍然转向戚云城,尖叫:“大长老,救我!救……”

    没说完话,宫无绝身后随从抬起眸子里,霍然噎了喉咙。她眼神像是被夕阳浸染过湖水,波光粼粼之下,掩不住水底森冷凉意。略微上挑眼角,绽出一道讥诮冷笑来,语气却温柔紧。

    “恐怕没人救了你。”

    偌大主殿外,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光破天而下,反射着那随从眸子里光芒如剑!

    年轻人拔腿朝着戚云城那处跑去,乔青身影如电,穿透空气捣风而来。戚云城脸上挣扎一闪而过,霍然对上了出掌乔青!

    殿外夜幕沉沉,电闪雷鸣。

    殿内华堂寂寂,明烛微光。

    唯有风声悍然一击!

    戚云城和乔青刹那间交手三招,乔青素手一转,手中折扇悄无声息弹出三寸雪亮刀尖,戚云城瞳孔一缩,霍然后退!只这一退功夫,刀尖破扇而去,宛如白虹赤日过眼……铎——刺入了大睁着眼睛年轻人脖颈。

    年轻人砰一声倒下,戚云城才立稳身形。

    乔青这一击,行云流水不过眨眼功夫,年轻人就血溅主殿成了一具尸体。戚云城看也不看他,只紧紧盯着乔青看了半天,后转向兀自负手而立宫无绝:“好一个玄王爷,手下能人辈出!”

    一个能和他堪堪打个平手随从!

    宫无绝却不急着回答,朝乔青使个眼色,平日里嚣张过了头少年瞬间垂首立去他身后,这演技,再一次让宫无绝心底击掌一声。他这才抬头,看向神色莫测老人,不乎地笑笑:“过奖,本王也是为了大长老着想。”

    “呵,玄王爷这一举,可不怎么磊落!”

    宫无绝自然知道他讽刺是什么,这人如果不死,真回去给玄天报了信儿,玄天反倒未必会怀疑戚云城。可就这么死了一脉主殿里,戚云城反倒不好解释了。说出事实?人已经死了,不论说什么,都会引起猜忌。直接处理掉尸体?一个手下玄天自然不会意,但是这莫名失踪人,还是替他来送个口信失踪人,难免玄天心里不会猜忌什么。

    宫无绝这一举,反倒是将戚云城推上了一个尴尬境地。

    或者说,一定程度上,断了他后路,给他游移不定决定,推了一把!

    宫无绝勾勾唇,也不否认。

    戚云城沉默半响,终于一挥手:“送客!”

    有小厮撑着伞候门口,带着两人一步一步踩大雨磅礴水洼里。

    直到站了一脉山头大门前,两人正要下山,却忽然一顿。乔青眼角瞥过远处一抹隐入屋后影子,只消一眼,就认出那人身份,胖三长老。她嘴角邪笑,忽然扯住转头离开小厮:“多谢小哥相送,再替我主传回去大长老感激之意。”

    那小厮一愣。

    这一路上他只负责送人,这两人可没跟他说过话:“是,贵客慢走。”

    乔青继续笑,顶着陆言脸笑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扯着小厮硬是不放人家走,一副和大长老达成了什么协议相谈甚欢模样。宫无绝瞪她一眼,见她装没看见,拉着人小厮不算完。他目光又落到小厮脸上,眉清目秀……

    宫无绝一脚踩下去——差不多了。

    乔青比窦娥还冤,死死抽回脚——吃醋也挑个时候啊!

    宫无绝让她给气笑了,很好,还知道是吃醋。他一眼扫过那边屋后,人已经没了影,侧耳倾听,三长老气息也渐远。他慢悠悠搂乔青肩头,占着此时有一脉小厮,乔青绝不会反抗便宜,顺着肩往下滑动……

    这动作很慢,贴着乔青腰线一点一点滑下去,偏偏是带着力度,乔青一瞬感觉从肩头到腰际都酸麻酸麻。

    乔青立即松了手。

    宫无绝笑着挑了挑眉毛,他现是明白了,对付这小子,耍心眼迂回政策什么,那都是狗屁。直接耍流氓,比什么都管用!反正你有七窍玲珑心,我有无耻咸猪手,过来走上两招,看看谁能笑到后。

    乔青恨牙根儿痒,尤其看着宫无绝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明显早就豁出去了!

    她朝一头雾水小厮摆摆手,死死绷住额角跳动青筋,笑得跟朵花一样:“雨大路滑,当心。”

    宫无绝扭头就走,当心个屁!

    乔青撇撇嘴,刚才这人搂过肩膀上搓了搓,望着走飞宫无绝恶狠狠咬了咬牙。靠,你丫有种耍完流氓别跑啊!

    她郁闷瞪了两眼,目光掠过已经没了人那座屋后,她嘴角勾起抹斜斜弧度。白光一闪一闪,映照琉璃瓦上斑驳四射,檐角铜铃随风作响,隔开了这重重宗门两头。

    一边,是草长莺飞人间四季。

    一边,是魑魅魍魉妖魔横行。

    乔青擦去额上落雨,踩着落满了青苔古阶慢悠悠往下走:“老子这是操着卖白粉心,赚卖白菜钱啊……”

    *

    回去院子里,乔青浑身湿了个透。

    虽说下着大雨,路上也不乏有人经过,她怎么也不能以玄气护体引起怀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心里想着宫无绝刚才那一搂,越发气不打一处来。于是,门口站着瞎蹦跶项七眼里,就见一只落汤鸡慢悠悠地飘进了门,浑身上下往下滴答着雨水,偏偏嘴角含笑,气势如虹,那眼神儿跟要屠城似。

    项七撒腿就跑。

    乔青也不理他,直接进了房间。

    沐浴过后换了衣裳,将大白提溜过来当抱枕,咬着牙把宫无绝鞭尸一百次啊一百次,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第二天清早,乔青是被恶梦惊醒。梦里有绳子缠住了脖子,死死勒着她险些断了气,一会儿又是雷声震耳大雨磅礴她水里死命游……醒来后,才发现是大白伸长了脖子搁她颈窝处,四只肥爪子狗胆包天勒她脖子上,睡口水横流鼾声如雷。也不知到底谁是谁抱枕?

    乔青一把提着没睡醒大白塞进被窝里,大白抱着她腿喵呜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她抽了半天,总算将腿救了出来。一起身,才发现了问题。浑身难受,头发沉,嗓子里像是有一团火烧着,她爬起来找了杯冷水灌下去,是火辣辣疼。乔青不得不悲催意识到,昨天一场大雨,她感冒了。

    扯着破锣嗓子唤了两声“非杏”,才恍然想起来非杏和无紫还没上山。剩下那项七和洛四也是俩病号,估计是不用指望了。她心情不爽从被窝里扯出睡迷迷糊糊地大白,蹂躏了两下将自己摔进床上,认命地拉好被子。大白睡好好让她折磨醒,又锲而不舍地窝进她颈窝里。乔青被蹭痒痒,继续揪下来,大白又挣扎着爬出来,如此几次三番,人和猫都累了,乔青也懒得再揪它,任它趴脖子处把自己当抱枕,睡了。

    这一觉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耳边外面稀稀拉拉雨声渐渐消停了。

    一只带着点寒气手额头上试了试,乔青这才反应慢地睁开了眼,看见站床边宫无绝。她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半天,才说话,语速比平时慢了好几倍:“倒点水喝。”

    宫无绝皱着眉,心说这臭小子还真是不客气,使唤起他上瘾了。习惯性刺了句:“纸糊吧。”人倒是往桌案那边去了。

    乔青缩被子里面,只露出双无精打采眸子,呆呆地望着桌子旁边嘴巴虽毒,动作却小心宫无绝。一会儿脑子里好像连神经都疼。她一拉辈子,连脑门都埋进去,一个紫玄高手感冒了,说出去大陆还不得笑掉人家大牙。宫无绝脚步渐近,把她扯出来,递上一杯水:“还修罗鬼医呢。”

    “医者不自医。”

    一说话,嗓子便似破锣一般沙哑。

    乔青郁闷地灌下水,躺下继续睡,朦胧中宫无绝她床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又走了。中间好像洛四来看过,一会儿便离开了,后来又是项七,嘴欠地笑话了她半天。乔青睡梦里都被这人给气醒过来,抓起床上哼哧哼哧贱笑大白狠狠砸过去,险些砸平了他脸!

    项七呲着小虎牙抱头鼠窜。

    大白半空一个猫身七百二十度旋转,喵一声跟着逃出了房间。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再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房门吱呀一声再一次被打开。带着湿气凉风灌进来,乔青几乎要仰天长啸,老子只要睡一觉都他妈什么人这瞎折腾!熟悉气息靠近了床边,她昏昏沉沉皱了皱眉毛,确定了是宫无绝之后,也懒得睁眼。对于一个高手来说,感冒不是多大事儿,不吃药也会好。只是这种折磨人小问题,让她浑身懒洋洋地不愿意搭理人。

    她昏昏沉沉地,一边睡还一边纳闷呢,什么时候开始,还挺信任他?

    宫无绝站床前半天。

    就这么瞅着她,此时乔青和他印象中一贯飞扬跋扈不同,她昨日回来,估计是洗了澡,空气中有淡淡香气,脸上洗去了易容还没来得及换上周平脸,也就是说,现窝被子里露出一点点巴掌大小面颊,正是属于本尊。

    这向来装孙子一流,心思却比海沟还深,无时无刻不带着面具人,就这么全无防备地躺床上。肤色瓷白,带着点烧热中绯红,闭着眼睛少了平日里凌厉和诡计多端,只两排睫毛轻轻颤着,乖巧地让人心里痒痒。

    唔,这等便宜若是不占,可要天打雷劈!

    宫无绝挑起了一边眉毛,为了不遭天谴,十分勉强地准备开始占点儿便宜……

    第八十三章

    章节名:第八十三章

    宫无绝又是一顿。

    他堂堂罗刹太子爷要趁人之危?原则何?这念头只脑子里转了个半圈儿,便被宫无绝给一把掐灭了萌芽状态。原则是什么东西?豆腐面前,他原则早死光了。

    他望着眼前乔青,先从哪里开始呢,这,是个问题。

    对于占便宜这等事,宫无绝不能不说,是行动上巨人,思想里矮子。之前那许多次,他都是灵机一动兴之所归,无时无刻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有漏洞立即抄起手就上!没有漏洞,制造漏洞也要上!可是这会儿,乔青就这么全无警惕地躺床上,空门大开,可占之处一二三四五数之不清,宫无绝反倒无从下手了。

    火辣辣视线从乔青额头,移动到红唇,移动到脖颈,移动到被子下面裹严严实实各个方位。然后再反向移动回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即便昏昏沉沉只想睡觉乔青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立即睁开了千斤重眼皮。

    四目一对。

    乔青是赤裸裸警惕。

    宫无绝是明晃晃纠结。

    眼看着她被窝里翻了半天,宫无绝好心提醒:“大白已经丢出去了。”乔青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一把抄起脑后枕头,砸上去。他一歪头,枕头擦过耳际弹到地上,鸡毛漫天飞舞。

    宫无绝摘掉落到头发上鸡毛,将乔青不客气朝里面推了推,把自己包成了蚕宝宝少年便滚去了墙根儿。宫无绝坐到床边,很淡定开始脱靴子,乔青瞪着眼:“老子只是发个烧!”言外之意,武力值可没消失,别逼我打人。

    剑眉好心情一挑:“劝你别,你发不发烧都打不过我。”

    乔青被噎翻白眼,怎么从这人语气中,听出了那么傲娇感觉呢。不过也知道这是事实。感觉到宫无绝躺了自己身边,直接就着被子把她一捞,搂了怀里。两条不算粗壮却极其有力手臂之下,她连扑腾两下后路都给断了。气就跟死鱼翻了肚,死鸡蹬了腿一样。

    宫无绝却没再有动作,轻轻拍了她两下:“睡吧。”

    这怀抱实是暖,有种让人心安力量。想了想,反正也打不过,就不做无用功了。这男人纸老虎一个,还真没什么可怕。换个角度,有吃有穿有人罩,朋友对手玩伴饭票外加有人暖床,咳咳,挺好,日子就这么过呗。没准哪天宫无绝又想通了。乔青越想越觉得,真没必要难为自己脑回路,这男人身份和玄气哪一样不是一等一,这样背景活到现,骨头其实比她还反。

    你越不让他怎么样,他还越就要怎么样!

    跟鸣凤罗刹太子爷较劲,认真,她就输了。

    所以说,有时候没心没肺真是好。若是换了别女子,这会儿还不得哇哇大叫一哭二闹三上吊。乔青这么一想,觉得反正吃亏不是自己。“唔”了一声,还很给面子调整了个舒坦位置,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知道,直到她呼吸放缓,宫无绝还有点云里雾里。

    他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乔青反击,说不得还要这屋里打上一架。这小子平时彪悍得很,心情不好时候逮着谁呛谁,一张嘴能把人噎个跟头。还有那身手,上房揭瓦恨不得把天都给戳个窟窿!

    这会儿却这么老老实实睡了?

    这搞什么?突然变成了身娇体软易推倒,他还有点适应不大了。

    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想。刚刚想到了身娇体软,宫无绝这心思就跟着越飘越远。怀里人即便隔着一床被子,也能感觉到纤细柔软身形,这触感荡得他头昏眼花,热血翻涌。近咫尺眉眼,宫无绝拨开她额前碎发,吧唧亲了一口。

    乔青像是觉得痒,一巴掌把他脸推开:“别闹。”

    这么软软糯糯带了点沙哑一句“别闹”,像是一点火星毫无悬念点燃了血气方刚男人心里那二十余年素菜。星火燎原,化为团团邪火几乎要把他残存理智给付诸一炬!乔青恐怕还不知道,这句话,像是一对情侣之间,女子面对求欢男人说出一句欲拒还迎……

    于是,罗刹太子爷壮起了狗胆,掀开被子,钻进了热腾腾被窝里。一捞,将乔青纤细腰捞回怀里,这实实触感,让心里一瞬间填了个满。

    自然,也只是如此而已。

    他可以保证,这已经是乔青极限,还是占了她这突如其来烧热光。若想再越雷池一步,这小子翻起脸来可不是好瞧。耍流氓这等事,别说,也是个技术活。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可为了保证还有三四五六,就要掌握好其中度。宫无绝自认,这度把握上,已臻炉火纯青。

    没见这小子几乎要习惯成自然了么?

    温水煮青蛙什么,忌心切。

    宫无绝闭上眼睛,将脑子里他眼前飘来飘去乔青忍痛拍飞,换成一切正经又正派内容。一会儿额上已见了汗,他睁开眼睛,目中转为一片清明。见旁边乔青大喇喇睡七荤八素,他苦笑一声,可惜之极咂了咂嘴巴,随即一挑眉,也闭上了眼睛。

    吱呀——

    门口一阵凉风灌进来。

    紧跟着项七声音毫无预兆嗷了一嗓子,睡外面宫无绝一哆嗦,险些吓掉下床。这一嗓子,嚎十里八村都听见了。洛四抄起剑就赶了过来,随后和项七一样,僵了门口。

    两人愣愣站着,此时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想跑路,却该死挪不动腿。

    你能想象到玄王爷扭过头来表情么?反正项七和洛四是第一次见这深沉腹黑男人,这么喜怒形于色。啧啧,那表情,几乎可说是狰狞了。两人正要向外挪动脚,就被这凶残一眼给定了原地。

    宫无绝这一眼,确很凶残。

    他让乔青这两个手下给气脑仁儿疼。

    好好一个乔青眼前,能看能摸不能吃就罢了,终于他下定决心为了长远利益忍痛睡了。偏偏还有人招呼都不打就闯了进来!闯进来你再悄默声出去就是,还硬是一嗓子吵他脑门青筋一鼓一鼓跳。

    宫无绝这会儿,简直就像是飞了到嘴鸭子还踩了一脚鸭子屎!

    他深呼吸,默念这两个是乔青人一百遍,才硬是放松了脸上肌肉:“出去。”

    项七撒腿就跑,晚一步都要血溅当场。

    洛四刚想跟,又一顿,暗骂了一句那小子没义气。嘴角一抽一抽僵硬着道:“玄王爷,玄云宗三长老又送了拜帖去。”

    宫无绝沉吟半响。三长老之前几天已经送了一次拜帖,他放到了一边。经过昨晚一脉山头上那一幕,这胖子已经急团团转,昨天晚上又连夜送了一次拜帖。今天又是一张。估计那三长老也直接去过他住客院,可惜没找着人。

    其实按照三长老个性,若是时间允许,本不该如此沉不住气。可惜,玄天六十大寿,到现为止剩下了不到半个月时间。谈判这等事,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落了下风。

    “不急,晾他两天再说。”

    宫无绝扬了扬眉,一瞬又恢复了罗刹太子爷那腹黑沉稳模样。恐怕再过几天,那二长老也要开始有所动作了。他重趟了回去,很淡定将乔青抄回怀里,听洛四悄无声息关上门退了出去,才闭上眼睛美人怀睡了过去。

    睡着之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一闪而逝。

    ——这小子,身上软绵绵不怎么正常啊。

    ……

    乔青这一病,来汹涌,去也。

    待她一觉睡醒,几乎就好了大半了。

    本来么,翼州大陆上大夫,大多治都是刀剑损伤内伤中毒这等病症。像是感冒发烧这等小事,有玄气人只要过上两天,即便不用药,也会自动恢复过来。

    乔青这一觉,睡极好,做了一个冗长冗长梦。一梦十年,从现代到翼州大陆,第一天这具身体母亲叶落雪那誓死一护,后来二伯无微不至照料半月,半夏谷十年来和邪中天插科打诨。后一个镜头,落下悬崖后,宫无绝手里那攥微蔫九叶鸩兰……

    乔青挥掉脑子里画面,通体舒坦像是重活了一回。

    房间里,宫无绝已经没了人影。

    她洗漱完毕,喊了一嗓子“项七洛四”,半天也没人进来。郁闷地决定扣那两人月俸!她却不知道,自己整整睡了两天时间,而有了两天前那一出,项七和洛四现是早出晚归,只要宫无绝这里,两人溜溜就跑了。尖尖下巴抵桌子上,胃里空空如也,浑身犯懒。乔青咂了咂嘴巴,双目无神地盯着空荡荡桌面,开始想念宫无绝那手外焦里嫩酥香小团子……

    乔青眨眨眼,皱着鼻子空气中嗅了嗅:“想什么来什么?”

    吱呀一声,宫无绝携着诱人香气出现了门口。

    她扭头,一双黑锃锃眼一瞬亮了起来。只觉那哥们捧着个盘子立于阳光下身影,伟岸极了。宫无绝端着盘子进来,见她一瞬坐笔直,眼巴巴盯着里面东西,比打了鸡血还精神,忍不住敲了敲她脑袋。

    乔青仰起脸,无耻提意见:“想吃点稀。”

    “用不用给你列个菜单?”

    开什么玩笑,他除了会这个,哪里会做稀?以防被拆穿男人立马虎起了脸。一般这个时候,稍微有点觉悟人都会老老实实有什么吃什么。偏偏乔青就是个恬不知耻,只可怜巴巴望着他,传递出毫不掩饰希冀——那好啊。

    宫无绝气咬牙。

    乔青继续瞅着他。

    她眼睛很大,平日里却不怎么愿意完全睁开,带着那么几分懒洋洋模样半眯半挑着,让本就妖异气质添了几分邪里邪气。乍一看,配上嘴角终日噙着淡淡弧度,极不正经。这会儿完全睁了开,漆黑漆黑眼球水汪汪瞧着他。

    宫无绝气归气,也不得不承认,他让乔青这副模样给煞到了。

    这等恨不得把她一把掐死,又恨不能捧手心感觉。宫无绝无力叹了口气,狠狠磨牙:“等着!”

    乔青立即眉开眼笑,乐颠颠地站起来。

    宫无绝回头瞪了她一眼:“伤寒好了?还不回去躺着?”

    大喇喇摆手:“早没事了,我可是修罗鬼医。”

    “那天谁说医者不自医来着。”

    宫无绝嗤一声,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确定烧已经退了,也没再多说。心里倒是补了句:就这样,就该驴年也不让她下床!他进了厨房,身后乔青一溜烟儿跟着,咧着嘴笑眉眼弯弯。宫无绝莫名地瞅她一眼——这小子,也太没节操了!

    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宫无绝望着一堆青菜和大米,依照着记忆开始有模有样做。

    乔青就这么站门口瞧着。

    忽然一个沉甸甸东西落到肩膀上。乔青吓一哆嗦,一把扯过大白抱着蹂躏。大白被摇晃翻白眼,瞅瞅厨房里男人,再瞅瞅头顶站着少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喵……”

    乔青要死地扯过肥猫耳朵,小小声咬着牙:“什么叫我把他睡了?”

    圆溜溜猫眼一滚:“喵?”——不是咩?

    “开什么玩笑,老子是这么不挑人么?”

    正溜回来项七听见这一句,站乔青后面咂了咂嘴巴。公子还确是挑,专门挑胸大腰细美女,喜欢搂着无紫一块儿睡。没有无紫时候,软乎乎大白也是个不错选择。项七摸着下巴拍了拍乔青肩。她回头,被项七上下左右来回扫了扫,专门胸口处一顿,挤眉弄眼捂着嘴开始笑。

    乔青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她是被手下给嫌弃了?

    “要死了!老子今天不把你揍成筛子,就对不起你这张欠揍脸!”

    乔青追着项七满院子跑,后者抱头鼠窜。终于被狠狠胖揍了一顿后,扯住要离开少年裤脚。乔青一顿,见项七像是有话要说:“溜溜,爷还等着喝粥呢。”

    项七爬起来,一直把她扯到院子角落里,远远瞄着厨房里宫无绝。唔,你喜欢柔软美女是真,可谁能告诉他,那天那一幕是怎么个回事?这浑身上下一看就硬邦邦男人,你他怀里不也睡挺沉么。作为一代好属下,是要保护主子同时兼顾她人生问题。于是,项七决定点一点这明显状况外主子:“公子,啧啧,看——”

    “看什么?”

    跟着项七目光瞄进去,宫无绝正淘米,围裙之外是一贯黑色锦袍,整个人即便厨房里,都带着一股高高上贵气。

    项七嘬了两下牙花子:“瞧见了吧,这贵气,举手投足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透着一股子高贵!”

    乔青点点头,这个她同意:“所以咧?”

    “所以,这简直是贵公子里上品,上品里极品啊……”话没说完,乔青给了他一爆栗,斜眼:“装什么大瓣儿蒜啊,也不怕咬了腮帮子!有话直接说,绕这些圈子。”

    项七揉着脑壳:“这么一个极品,窝这小厨房里给你熬粥,公子,你要遭天谴!”

    “你家公子还是极品里贡品呢!”

    乔青抱着手臂“切”一声,瞟了眼宫无绝,眼睛闪来闪去拎着大白回屋了。

    望着那堪称落荒而逃一样背影,项七摸着下巴嘿嘿笑,两颗小虎牙锃亮锃亮。想起乔青半夏谷里,和邪中天之间相处方式。这两人,都不算是多着调性子。徒弟指望师傅做事,师傅忙不地把包袱丢给徒弟。一个叫嚣着:“有你这样当师傅么!”一个理直气壮:“不然本公子收徒弟干嘛?”

    现可好了,公子这样性子也有人愿意接手,还不介意她是个“男人”。

    ——啧啧,果然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么。

    项七站远远,向厨房里品位独特挑战高峰男人致以了崇高敬意。宫无绝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他,刚才还贱笑小虎牙顿时一溜小烟儿跑了个没影。

    宫无绝终于手不忙脚不乱看上去极其娴熟搞定了一锅第一次做粥,卖相和香气都算上品,碎肉丁融化暖融融米香里,他又切了点葱末,绿莹莹洒了浮上,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朝屋里喊:“自己出来盛。”

    “喳!”

    乔青屁颠屁颠来了。

    捧着粥回去了房间,她刚才那一会儿,已经将香酥团子全部解决。乔青坐桌前,轻轻吹着热气。秋日阳光柔软绵长,如此宁静午后,宫无绝进门看见就是蒸蒸热气之中,乔青弯弯如月柔和又模糊眉眼。

    他站门口看了一小会儿,暗叹这小子倒是好哄,一时心比天大,一时又容易满足如此细小东西上。这是一个很矛盾人,身上有一股似正似邪随意,让不懂人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暖棚里头乖巧盆栽,还是山壁之外坚韧攀爬藤蔓。

    乔青就这雾气蒙蒙中,一抬头:“你今天去见三长老了?”

    宫无绝感觉,霎时只有三个字——煞风景!

    他撇撇嘴走上前,拉出她对面椅子坐下:“怎么看出来?”

    “猜呗。要晾着他也得有个度,那三长老等了这几日,估计要沉不住了。正巧你这时候送上去,啧啧,谈什么谈不成呢……二长老帖子,也到了吧?”

    宫无绝笑了笑,这小子,真是一个关子都不给卖:“你倒是猜猜,谈了什么。”

    她翘起二郎腿,倚着椅子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双目中却是熠熠发光。这是一种智珠握笃定,自信又自傲让人移不开眼:“还不就是那些,先犹豫,后挣扎,再拍板,做足一场从皇室角度出发大戏。”

    “还有呢?”

    乔青歪着头想想,指尖桌子上轻轻敲着,忽然笑了:“唔,你应该后还加了码,做出一副把全部希望都压他身上模样,告诉他会和宫琳琅商量一二,必要时候,争取能调一支兵来,作为他和一脉三脉对抗上位筹码!”

    宫无绝挑了挑眉:“全中。”

    乔青又看他一眼,这一眼中带着点j诈:“我猜,宫琳琅兵,其实早早就埋伏玄云宗之外了吧?”

    若是别人这么和三长老说,乔青或许还以为是虚张声势,可若是宫无绝,就定是一切都准备好了。三长老此人较为诡诈,必是要亲眼看见才作数。宫无绝想必已经带他见过。到时候兵力上山,兵分五路,三脉和四脉连成一盟,有三长老从中调度,可说如入无人之境。剩下,就是一脉,二脉,和五脉。

    “你今天再去见见林寻?”

    宫无绝点点头,本也没想过要瞒她:“不错,同样套路,五脉长老近常常和林寻走动。到时候二脉和五脉也解决,剩下,便只有一脉了。”

    勺子碗里无意识搅动,乔青皱着眉毛:“戚云城有去查死因么?”

    “查是必会查,不过时日这么久,又远京师,他恐怕查不出什么。”这也是他当时敢挑拨离间原因,查不出什么,那便是皇室和玄天都有可能是杀死戚为平凶手。戚云城恨皇室,自然也不会不怀疑玄天。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渐渐房间内沉默下来。

    乔青一勺子粥正要往嘴边送,宫无绝忽然道:“咱俩谈谈。”

    她一顿,既然说谈谈,就肯定不是指刚才说完正事了。无端端,这心理素质从来过人少年开始有点紧张。乔青不得不说,刚才项七有所指话,还是心里划出了涟漪。她刚才一边啃着那团子,一边脑子里还回荡着——公子,要遭天谴。

    她咳嗽一声,先喝了一勺子粥,食不知味咽下去,才调整好脸色,无耻地抚额:“唔,老子还烧热中……”

    你怎么不粥里淹死呢!宫无绝咬牙。

    他却不知道,乔青真要死这粥上了。一口咽下去,她脸色急剧变幻,终于停了极端苦逼上。低头瞪着这香气宜人卖相过人粥,谁能告诉她,怎么会有这么诡异这么违和味道?偏偏对面坐着宫无绝一脸状态良好,抬头挺胸坐直了身子,立马忘了之前说要谈谈事儿,挑了挑剑眉,像是等着她表扬……

    乔青飞速喝了口水,脑子里速运转。

    要是说这粥不是人喝,估计就得“谈谈”。为了不谈谈,就得喝了这碗粥。有没有第三个选项?乔青苦往肚子里咽,心里面狠狠抽自己大嘴巴子,让你嘴贱,喝什么稀,冲动果然是魔鬼!

    那表扬话实是说不出口,只得以实际行动演了一把。她再次舀起一勺,以一种很欢欣鼓舞实则纠结到不行心态,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宫无绝心情不错。

    就这么坐对面,毫不掩饰含情脉脉。乔青抬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败退,默默端着碗喝了第三勺,第四勺。宫无绝目光始终观摩着,亏得乔青心理素质过硬,你看你,我填鸭我,硬是越喝越一边将宫无绝祖宗十八代从石器时代问候到未到来二零一三,一边把一碗粥给干了出来!

    待到碗里见了底儿,宫无绝才满意一勾唇:“我去找二长老了,你去不?”

    我不去,我要喝水:“咳,咳咳,你去好了。”

    宫无绝皱了皱眉毛:“你怎么了?”声音都变了。

    乔青只想仰天大吼,老子是被齁成么。摆摆手:“没事,你去,正事要紧。”边说,边二话不说把宫无绝给推了出去。房门一关,内外两人便心思各异起来。乔青第一反应是,飞冲到桌子旁咕咚咕咚灌下一杯水,这才从要死不活味道中解脱了过来。宫无绝则是一顿,想起忘了谈谈。

    所以说,这谈心什么,结果往往是大家都蛋……哦不,胃疼。

    宫无绝站门口,胃疼了眨眼功夫,便将这件事暂且搁置脑后。谈时间多了去了,还是正事要紧。他却没想到,从二长老林寻处达成了协议回来之后,接下来小半个月里,乔青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宫无绝二长老主殿中呆了大约一下午时间。

    林寻此人,和j猾三长老又是不同。三长老心里再是急,表面上也会装作一副有没有你都尚可状态。林寻却不,若比较起来,他为人耿直一些。宫无绝一去,便接到了林寻热情招待,期间也是直言不讳,希望得到皇室支持。

    大燕皇室和玄天之间那点破事儿,也不用再说了,谁都知道,这仇已经是化解不了。

    甚至林寻拐弯抹角提出来:“玄王爷好像对我二脉一个弟子颇感兴趣?”

    他这些日子经常往二脉周平院子里来,玄云宗耳目众多,已经不是秘密。联系到他当初和修罗鬼医之间种种暧昧传闻,林寻也只当那乔青死了,这男人迅速转移了目标。宫无绝正好顺水推舟,让他们这么误会,总好过怀疑乔青身份。林寻有意给他和弟子周平牵线时候,半肯定半否认接了这一茬。

    后面内容,基本和上午三长老处大同小异。

    后,宫无绝倒是想着问了句:“不知二长老,可知道那药人所中蛊……”

    只看他反应,和上午胖三长老一样,皆是对这一知半解,甚至他提出之前,都不晓得药人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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