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如果乔青不死,庞长老简直不敢想象,这小子会成长到什么样高度。唯一他能确定,便是整个唐门,必她手中覆灭!
他不敢再拖延下去,刚要准备收回威压。
便听那邪气声音再一次响起:
“不敢说了?老东西,你十六岁时候,又是什么境界?绿玄?还是青玄?”这等时候,乔青嘴角还勾了一勾,扯出一个鄙夷之极讽笑:“活了一大把来跟我比玄气!真不要那张老脸了。”
“你说什么!”
乔青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体内破裂,猩甜浓血一瞬倒涌而上,“噗”一下,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她哈哈大笑,狂肆笑声钻入庞长老耳膜,让他怒火中烧:“哈哈哈哈……没听清?老子说你十六岁时候,也跟一只蝼蚁没什么不同——爷想踩就踩,想碾就碾!”
庞长老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喘着。
威压再重!
眼角,鼻端,耳孔,粘腻血一丝丝涌出……
剧痛到了极致,却反而没了感觉,只剩下麻木。感受着声息一丝丝剥离出身体,乔青甚至听见了死亡丧钟,远远,飘荡耳边。乔青笑声狂,鲜红血,鲜红唇,狠戾眼,森然齿:
“你年轻时候打不过老子,现一把年纪老么咔嚓了也打不过我师傅!你老子眼里,就是个屁!还他妈是个不带响屁!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来啊,你继续来啊,什么威压老子全受着,今天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杀了我!”
一声声,傲气,妖邪,狷狂,如魔音灌耳炸庞长老脑海里。
从来到凰城到今日,城门,喜宴,拍卖,无数场景不断脑中回放……被眼前这个小子踩脚底扇了脸,这一趟凰城之行,他威望已经降到了谷底,成为了天下间一个笑话!
庞长老大恨,只想把她折磨致死!
是,折磨,绝不能让她轻易地死去,要这小子承受千刀万剐七孔流血痛楚……
庞长老狰狞笑着,从身上掏出了那只铁筒。
——匹练鎏金梭。
这东西只有唐门子弟手中,才能发挥出无上威力。只有唐门独特玄气功法,才能开启操纵它,万针齐发,万针掼体!只要他操纵得当,可以不要乔青性命,而让她半死不活地享受到至高无上折磨!
这想法如魔鬼一般缠绕脑中。忽然,远处一阵脚步声飞临近。庞长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脑中一个匪夷所思想法轰然炸响。他双目猩红,睚眦欲裂,惊怒中藏着掩不住骇然!
“你拖延时间!”
打死他都想不到,这样情况之下,乔青竟是拖延时间!到了这种地步,已经生不如死,可这乔青竟是为了求生不惜受到如此折磨!这……这还是人么,庞长老惊骇欲绝,瞳孔骤然缩小为一个点。不可置信望着对面只有十六岁少年,这等非人心性,这等非人意志……
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瞬已经近咫尺。
只听这脚步声就知道,绝不是邪中天来了。乔青瞳孔一缩,暗道不好。看着庞长老不再迟疑,双手霍然按上匹练鎏金梭,那两头稍尖东西由中间霍然分成两半,两个不规则半圆如同毒蛇张开狰狞之口,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灿金小针匹练一般细密相连反射出令人发颤漫漫金芒,朝着乔青逼面而来!
同一时间,那脚步声已然到了。
没有喊叫,没有惊呼,没有兵器交接之声,一道身影划破气流微小声音,无数金针嗖嗖发射声之下,被掩埋无息。眼见金针将至,电光石火乔青霍然落入一个坚实怀抱!
——凤无绝!
乔青看不到他表情,却能感觉到这怀抱之暖,之坚定,之一往无前,将她严丝合缝禁锢其内。结实手臂紧紧箍着她,一只她腰际,一只她脑后,像是要把她箍进骨血里,融为一体!
噗噗噗噗噗——
极其细密连续声响。
金针掼体!
这声音细细密密绵延不绝,不知究竟有多少下,万针齐发,是一万支金针么……世界仿佛静止了,乔青清晰听见这金针刺入凤无绝身体中,那一道道入肉入骨声音,细微声被无限放大,仿佛戳了她心底,戳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周身痛楚都消失了,唯有心底窟窿那么清晰。
烈风拂过,这窟窿透着寒气,让她四肢百骸森冷如冰!
身体外抱着怀抱,猛然就那么僵住。肌肉纹理乔青似乎都能描绘出,一根根,一条条,从温热一瞬变冰凉、僵硬。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声闷哼,他甚至禁锢着她手臂都没有放松一丝力气,将她严丝合缝保护了这怀抱之下。
乔青知道,她毫发无损。
她也知道,他千疮百孔。
眼角中一线线猩红粘腻血,仿佛还混着其他什么液体,冰凉冰凉地滑了出来……
这一切只一刹那,很,真很。
庞长老眼里,不过是金针射出,人影突来,再一眨眼功夫,金针已经全部进入了那凤无绝体内。然后砰一声,凤无绝缓缓倒了下去。那边一立一倒两个人,完全成为了两个血人。
凤无绝浑身上下不断有血喷射出来。
而乔青,七孔流出血一线一线挂面上,那张绝美脸苍白如纸,混合着艳丽猩红血线,竟是说不出妖诡秾丽!她缓缓低下了头,看了一眼倒血泊里凤无绝,再次抬起面容上,盛着让庞长老险些魂飞魄散戾气!
这戾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形容魔性,似是狰狞沸腾她血液里。
比夜还要黑比血还要红双眸,瞳孔正中似有什么炫目颜色幽幽一闪。
一点金芒!
这一点金色,使得天地瞬间变色,方才那鎏金梭这一金色之下,仿佛无限黯淡了下来。轰隆一声,阴云密布,整个世界都缓慢变暗。是,缓慢,以那金色一点点扩大,头顶日光也一点点消失。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直至那金蔓延至她整个眼底,迸射出灼灼灿芒,天地间终于漆黑一片。
剩下,唯有那黑暗中屹立于一团金色火焰中少年!
庞长老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拼命告诫自己,这是幻觉,只是幻觉。什么样力量,能让天地变色?什么样力量,能让周身萦绕着熊熊烈火。那宛如太阳一般耀眼金色火光,几乎要刺瞎了庞长老眼睛。他甚至有一种错觉,烈日褪去,是因为规避于乔青周身火焰——这纯粹,耀眼,炫目,让烈日都不敢与之争锋金色烈火!
庞长老腿脚发软,什么嗜杀,什么阴狠,已经这惊惧中退一丝不剩。仿佛有什么召唤着他,膜拜,膜拜……
同时受到了这股召唤,还有落后凤无绝一步,没有为乔青挡住那鎏金梭,却看到了全程沈天衣。他清晰感觉到胸腔里从来跳动微弱、那经不起负荷心脏,正疯狂轰鸣着,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它存!漾着浓浓惊艳眸中,掠过连他都不曾知晓痴迷之色……
砰一声。
庞长老终于腿脚一软,跪了下来。
同一时间——
三道划破气流声音,从两个方向分别赶来。一个属于鸣凤皇宫中发现了端倪凤太后,另外两道属于邪中天和羁绊住他人。三人匆匆而来,几乎同时到达,乍一见到此情此景,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然缩紧!
“丫头!”
第十四章
章节名:第十四章
“丫头!”
“无绝!”
“血脉觉醒?!”
一句来自于睚眦欲裂邪中天,一句来自忧心如焚凤太后。后一句,是和邪中天同时赶来另一个人——朝凤寺方丈玄苦大师。玄苦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一片黑暗,金色烈火中那少年一步一步走向庞长老,如火中屹立远古魔神,双瞳中一片灿金之色,纯粹,耀眼,高贵,也冰冷。
庞长老跪地上。
他不能不跪!他不敢不跪!
面对着这个玄气上比他低了一阶还多少年,面对着这个一刻钟前还被他疯狂折磨蝼蚁,他本应迅速出手,一掌将她了结!可是此时此刻,正有一股说不清力量压迫着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这绝不是高手释放出威压,也不是面对强者而自我产生恐惧,像是融入到骨血里一种屈从!
他血液、骨髓、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让他骇然匍匐和颤抖!
——臣服,跪地,顶礼膜拜!
——或者,死!
“不……不……不要……”
庞长老舌头打结,已经说不出了一个完整句子。炙热高温一步一步靠近他,几乎要将他融化成一滩血水!眼前少年,没有一丝一毫平日模样,不笑,不邪,不妖。笼罩一片熊熊烈焰中,唯一剩下,便是金瞳中滔天杀戮和冰冷!
她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就连邪中天、凤太后、玄苦大师三人,都不敢上前一步。
凤太后死死盯着躺一片血泊中凤无绝,拄着龙首拐杖手都颤抖。老太太一咬牙,忍不住冲上去,被邪中天一把拉住了胳膊。她霍然扭头,一对上邪中天表情,便怔了一怔,不自觉停住。
那双从来瑰丽妖孽桃花眼,此时失去了一切玩味和不羁,布满血丝心疼地看着乔青:“丫头……”
这两个字,轻轻缓缓,无边温柔,像是怕吓着她。
乔青步子一顿。
脑海中似有什么遥遥而来,那是记忆,前世,今生,掠过一张张熟悉陌生面容。这声音很暖,很轻,很安心。它还不断响着,呢喃着,一句一句“丫头”,由远及近,似年少时轻轻唤耳边眠曲,将方才消失意识一丝丝唤回。孤儿院、冷夏、任务、别墅、老槐树、乔府、二伯、师傅、凤无绝……
凤无绝!
乔青猛地一怔。
意识回流,周身剧痛,烈火偃息,金瞳散去,天地放晴。
随着一线日光破云而出,这一切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乔青扭头看了血泊中凤无绝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邪中天飞冲而来,一把接住她。
凤太后扛起浑身掼满了无数金针凤无绝,那双打遍天无敌手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两个足以屹立世俗界顶峰人,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无力。
邪中天将乔青小心翼翼搁怀里,自责和悔恨几乎要淹没了他!
什么时候见过死丫头这么狼狈又虚弱样子?哪怕是十年前,乔伯岚夫妇被杀那夜,面对数不黑衣人,这丫头都是一身傲骨,嬉皮笑脸和他讨价还价。邪性让人心惊!可是这会儿,软塌塌躺他手臂里身体几乎没了重量,只打眼一看,他就知道乔青五脏六腑全部破裂了,浓稠血从眼角耳孔不断涌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邪中天几乎想一掌拍死自己!
“魔鬼,魔鬼……”庞长老瘫倒地上,双目发直,语无伦次嘀咕着什么。邪中天霍然射向他,猩红眸子里狠戾和阴沉怒焰几乎滔天!
玄苦耳尖一动:“不好!有人来了!”
这里动静并不算小,大批大批人流正朝着这边飞速而来。只粗略一听,绝对有数百上千之多。玄苦朝着两人打个眼色,邪中天转过头,深深看了还呆怔远处沈天衣,目光中警告毫不掩饰。一眼之后,抱着乔青拎起吓个半死庞长老,朝朝凤寺方丈住所飞掠过去。
一眨眼功夫,大批人流已经赶到。
看见,便是仿佛论禅玄苦大师和沈天衣。
玄苦大师和邪中天一般年轻容颜,却截然不同气质。一个风流妖孽,一个得道高僧。一身袈裟,手持法杖,额间一点淡色朱砂给人个飘渺无痕之感。他一手摩挲着佛珠,一手竖掌立于胸前,轻声说着什么。
沈天衣微笑点头:“大师一席话,沈某茅塞顿开。”
“玄苦大师!沈公子!刚才……”
两人同时转过了身子,看向落到眼前一群人。
七大宗门数内,后方陆陆续续跟了一些其他小宗门和闲散客。万宝楼中所有人集体转移阵地。拍卖还进行中,可刚才一幕实太过可怕,整个天地忽然就暗了下来,一股让所有人血脉颤抖力量铺陈而来……
越是循着这股奇异力量赶来,越是能感受到炙热高温和体内不断升起惊惧。可是直到此时,到了这里,那股力量又无端端消失了!唐门站首,一个个长老脸上写满了焦急,四下里警惕地看着。
不等他说完,玄苦已经回了话:“阿弥陀佛,贫僧不知。”
唐门长老一愣,环视四周。
这地方明明有不同寻常高温,只刚来这么一会儿,额上已经落了汗。一棵棵青松蔫不拉几冒着烟,其上落丛丛白雪已经化为了水滴。而两人身后,有两块儿大摊血渍!
——明显有人此处交过手!
而明显,其中一人,很可能是造成了刚才那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之象之人!
若是平时,唐门自然不会跟天下第一大宗门朝凤寺叫板。可是此时,数棵树干上都有被细密小针刮过痕迹,他已经确定那是被庞长老带走匹练鎏金梭,自然不会让玄苦一句话给糊弄了去:“玄苦大师,老夫敬重你乃得道高僧,可事实摆眼前,大师若说不知道,是把我等都当成了傻子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世间万物,不过一‘空’字。贫僧虽此地,却也不此地,虽见此景,却也未见此景——既是空,既未见,贫僧又何来知晓?”
“你——”
“施主,你妄执了。”
这一句佛谒丢出来,看见了,生生变成没看见,这里,生生变成丨人不。换了对面人,还真没处讲理去。得道高僧就咬准了“色即是空”,哪怕你们知道他必然有所发现,硬是没办法。想跟他讲理么,那正好,咱们去大雄宝殿参一参佛语,你辩赢了,我就告诉你。
“沈公子,莫要说你也没看见!”
众人又转向了沈天衣,问话是忍不住了唐嫣。
过了这么久,沈天衣依旧不能压下方才震撼!他从没想过,那一身风华妖异少年,竟是一个……女子?天知道他听见邪中天那脱口而出一句“丫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至今相见不过三幕,城门处山头远望,喜宴上寥寥几句,和今日拍卖会。沈天衣苦笑一声,只这三幕,那人一颦一笑却清晰倒映脑海中,走马观花般不断回放,世间可有这样女子?
——嬉笑怒骂,皆是风流。
“沈公子?”
唐嫣忍不住又问一句,将沈天衣神思招回。
他抬起眸子,清朗视线一扫急冒汗众人,那单薄孱弱身躯里竟是蕴着说不出高贵清华。一周过后,落了唐嫣身上:“唐姑娘,沈某刚刚从玄苦大师这里,悟到了一句佛谒,此时不妨借花献佛,送给唐门诸位。”
“哦?”
“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这句话,其他人听不明白,唐门却是瞳孔骤缩。
他们自然知道,庞长老去了哪里,是为了什么。而现很明显,庞长老这里出现过,又消失了,匹练鎏金梭动用过,地面上两摊血迹,又有玄苦此拦着。那么有可能,有一神秘高人突然出现,庞长老行动失败,不是死了,就是活捉!
可不论哪种可能,他都绝对不会再回去唐门。
沈天衣此话,无非是警告他们咎由自取!
唐嫣被噎一时说不出话,这两人一个装傻充愣,一个避而不答,明显是打定主意三缄其口了。众人面面相觑,直到此刻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有些心有余悸。这会儿呆也不是,走也不是,乌压压一群人全部堵了朝凤山上。
开玩笑,那股可怕力量,那种可怕人,没弄清楚那“神秘高手”身份之前,谁会轻易离开?
说句不夸张,这种力量足以毁灭整个翼州!
他们这么想,亲眼见到了刚才那一幕玄苦和沈天衣,是知道。两人没闲工夫应付他们,心里都为了那身受重伤人着急。众人钉子一样视线里,不再耽搁,远远而去。
“沈公子,这几日不妨先留下来。”
离着他们远了,玄苦也不跟沈天衣客套,这会儿他若自己离开,难免会有危险。玄苦却不知道,场那些人还没有能耐把他如何。沈天衣心知肚明,依旧点了点头。鬼使神差,他想留到看见乔青无恙,至于无恙之后呢?沈天衣说不清,心如乱麻理不出头绪。
玄苦不再多说,伸手招来一个小沙弥,吩咐了几句,大步朝着邪中天所赶去。
……
方丈大师住所之外,凤太后正冷静地站门口,一双眼放射出冰冷寒光。房里邪中天和朝凤寺神医给两人医治,已经进去了好一会儿,鸣凤皇宫也收到了消息,太医正一波波赶来。
有小沙弥一趟趟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粘稠血水。
冰冷而阴沉气息,混合着浓郁血腥气,让走进来玄苦步子一顿。
凤太后头也不转,一根龙首拐杖险些被攥裂!冷到了骨子里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你刚才说什么血脉觉醒。”
玄苦苦笑一声,刚才脱口而出,果然被他们听见了。这就好像邪中天那句“丫头”,凤太后不是没听见,可那种时候,明显不是追究这些时机。玄苦走上去,望着房门目光直到此时还是不可置信。
吱呀——
房门开启,走出神色阴沉邪中天。
凤太后飞迎上去,看着极其冷静面容,手却微微颤抖:“怎么样?”
“无碍。”
乔青伤远比凤无绝要重,只不过乔青伤,是实打实内伤,凤无绝伤,却是如同万蚁穿心一般非人折磨!里面大夫还帮凤无绝取针,数不细小金针从骨头里,血肉里,筋脉里,岤道里,无所不地方一根根以玄气吸出来。偏生那针还带毒,进去是一次折磨,出来又是一次!数不针,流不完血,那种痛苦,连取针大夫都红了眼。
哪怕是邪中天,都不忍再看:“无绝那伤,养一阵子就好。”
“乔青呢?”
“五脏六腑全破了,经脉也全断了……”邪中天说着,眼睛又猩红了起来,布满了血丝:“若非受了无绝刺激,关键时刻血脉觉醒,说不得这辈子就废了……也算……也算因祸得福——烈火锻体,一次生。”
烈火锻体,血脉觉醒……
这两个词凤太后脑中转了一圈,一联系,霍然抬头:“她是——”
邪中天点了点头,看向心目中神棍。
玄苦和他是宿敌,是冤家,这老神棍当着别人是得道高僧,当着他直接原形毕露。自然,他也不会因为乔青伤,就把责任推给玄苦,乔青是他徒弟,归根到底都是他没把人照顾好。
一声冷笑,让瑰丽面容显出几分狰狞:“唐门人还外面?”
玄苦条件反射点了点头,随后看着他一瞬而生浓烈杀气,恍然明白了过来。玄苦心下大惊,一把拽住朝外大步走男人:“你疯了?!”千万别是他想那样,若是如此,唐门必将和半夏谷结下不可了仇怨!
这一想法还没落下,再看见凤太后脸上冷笑,玄苦猛然抚住了额头:“别告诉我你也跟着发疯,七国之间可以打可以斗,都是私下。若是你们挑到了明面上,破坏了七国平衡,是准备把侍龙窟人引出来?!侍龙窟背后是谁你们不知道?别说倾巢出动,随便抓出来一个,都是跟你们一样高……”
“去他妈高手!”
“你他妈少跟老子耍横!”
这两个冤家死死瞪着对方。
玄苦一句骂完,默念清心咒,戒嗔戒怒。这得道高僧只觉得自己十世涵养都要报销:“为了她破坏七国平衡,值得?得罪侍龙窟,值得?你他妈不长眼还是怎么,你没看见她血脉觉醒么,你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么!”
邪中天眯起猩红眸子,这个时候还笑了一下。这种笑落玄苦眼里让他心下发冷,听他看着他一字一字缓慢地道:“不用你这神棍告诉我,乔青血脉一觉醒,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么,该来都要来,该乱都要乱!什么侍龙窟什么身份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徒弟,从他妈六岁开始就跟着老子徒弟!老子亲手养大徒弟!”
一字字,一句句,其中决心不容置疑。
对着这样邪中天,玄苦大师也说不出话了。他转向凤太后,老太太面无表情,满头银发闪耀着淡定光芒,慢悠悠道:“老太婆亲孙子和孙媳妇,都让人给踩到头上了。”
很好,玄苦大师明白了。
他苦笑两声让开了路,看着邪中天和凤太后一齐缓慢走了出去。
真很慢,一步,一步,每走一步,身上杀气就盛上一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大音无声,大象无形,即便心有杀意,也不会有明显杀气释放出来。可是这两人杀气,随着慢悠悠步履一盛再盛,几乎凝成了实质。
直到出了院子,堪达毁天灭地程度!
玄苦知道,这是两人对外面人宣告:
——等着,欺负了老子徒弟,孙媳妇,都他妈等着。
玄苦站此地没有出去,也能感受到那边忽然传出了一声惊叫,随即是乱哄哄逃窜声。惨叫,尖叫,哀嚎,咒骂,各色声音汇聚朝凤山上空。没有兵器交接声音,邪中天和凤太后两人联手,让外面几乎形成一面倒杀戮!浓郁血腥气飘扬而来,将天地间染成了一片赤红之色。
这一日,是唐门噩梦。
或者说,是唐门噩梦伊始……
当外面朝凤山上堵着唐门人被屠戮一光,发生了整个翼州都足以称之为颤抖惊乱一幕时。
乔青躺房间里,没有丝毫意识。
她身体,正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蜕变。
一场烈火锻体,将她从头到脚断裂筋脉化粉重接,干瘪细胞破碎重生,每一寸血肉都毁灭重塑。身体里被烧灼同时,去其糟粕,留其精华,注入了什么力量。这不为世人所知诡异力量灌入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带着细碎金色火苗,一缕一缕凝结一起。生细细脉络中缓慢游走,如发丝纤细……
好吧,今儿我又坑爹了,明天我万哈。坚决不懈怠了。明天开始哈,乔爷就醒了。
第十五章
章节名:第十五章
乔青陷沉沉昏睡中,自然不知道,这半个月时间,翼州大陆上翻了怎样天。
朝凤山上一役,唐门何止是损失惨重——七个内院肱骨、十三个外院长老、数百名精英弟子,瞬息之间震惊了整个大陆!
那日血,几乎染红了整座山峰,弥漫了整个天地。哀鸿遍野,咒骂冲天,有唐门,也有其他宗门倒霉催被误伤。可那两尊杀神充耳不闻恍若未见,沉重杀气弥漫大雄宝殿金佛之前,遇佛杀佛,遇神弑神!
不,这还不是重点。
此事关键之处,也是为古怪之处,还是杀戮始末。便是哪怕这些侥幸活了下来其他宗人,亲眼见证了这么一场恐怖杀戮,却完全不明白这两尊大神到底发了哪门子疯?
凤太后也就算了,本身鸣凤好歹有点渊源,可那邪中天你跟着闹哪般?莫名其妙抄家伙砍人,那一把骨扇一出手,就是一片稀里哗啦惨叫,洋洋洒洒,无差别伤害。
靠!
太欺负人了!
当下,捡回一条命以光速回驿馆收拾行李,离这两尊杀神是有多远滚多远,屁滚尿流逃出了这可怕鸣凤。
随着人离去,这惊闻也一夜之间铺天盖地传遍了翼州,首当其冲,便是千万里之外位于蜀中唐门总部。
知道内情人全都死了个干净,不过唐门也不需要了解原因。管他们是发疯还是有病,对于唐门造成了不可磨灭莫大耻辱,这个是肯定。人家都一脚踩上了你脸,顺便用鞋底狠狠碾了两下,不灭了半夏谷满门,不足以出这股滔天之恨!
“杀!”
“杀!杀!杀!”
疯狂叫嚣声让翼州之蜀一片沸腾。
——倾巢出动,发兵半夏谷。
足有四万余人队伍,只青玄往上就足足占了半成,知玄再往上是有数百人之多!
想想这个差距吧,当年玄云宗一整个宗门上万人,也不过玄天一个知玄之上。把他提溜到唐门去,根本连个内院都进不了。这才是真正七大宗门实力,这才是真正屹立于翼州顶端实力!这堪称虎狼之师一支队伍,一路马蹄腾腾势如破竹,走过土地都要为之颤抖。
而半夏谷呢?
有句话说好,人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所以半夏谷这个由医者汇聚而成地方,明面上虽尚未跻身七大宗门,实则绝对是翼州第一流势力。而这个,却不能代表半夏谷武力值——整个医学圣地中,除了谷主邪中天一人可说战斗力惊人,换了其他人,那是足不出户研究医术大夫。玄气能有多高?反正跟唐门放一块儿,绝对不够瞧。
于是乎,这场每一个宗门观望里几乎没有悬念战斗,便由唐门马蹄踏破了医学圣地作为开始。
“呃……”
“怎、怎么搞?”
“呀呀个呸,让他们跑了?!”
看看眼前这山谷吧,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别说人了,连只耗子都没有!
正上方从南到北横行无忌地平铺了一条大红横幅,寒风中猎猎抖动。几个龙飞凤舞大字大喇喇摆上面,像是一双双嘲笑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热烈欢迎唐门朋友到此一游~
轰!
赤红布条漫天飞舞,倒映唐门门主唐枭血红眸子里,让他鼻子都要气歪了!良久沉默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毁!”
“是……”
有气无力应答声,来自于足有四万人高手队伍。
横穿数国,行军半月,攒着一腔愤恨正准备杀个痛灭个满门四万多人,后只沦为了砸房子泄愤。这感觉,就仿佛被人兜头泼了盆热乎乎黑狗屎,整颗心都是滚烫里带着哇凉哇凉悲催感。
以为这就是结束了么?
不,想想看吧,一个由邪中天当谷主,乔青当少主势力,半夏谷里那些询医问道医者们还能活了这么多年,哪一个会是省油灯?别不敢说,阴险狡诈不要脸,那绝对是高手中高高手!
“门主!门主!不好了……”
惊惶欲死弟子捏着只传信鸽子,噗通一声跪了唐枭跟前儿。
“怎么回事?”瞳孔一缩,来不及弟子等结结巴巴回复,一把夺过了他手里信条。这信条明显慌乱中写出,一角还蹭着点脏污,简洁只有六个歪歪扭扭字:唐门受袭,速归!唐枭满头毛刺儿刷一下炸了起来,钢刷一样立脑袋上,一根根貌似还冒着烟。
他瞪着血红牛眼,半天仰首发出了一声滔天嘶吼:
“邪中天,唐门和你势不两立——!”
……
以上,乃是事实全部。
不过传到乔青耳朵里,就是某不着调添油加醋升级版本了。
邪中天以照顾病号为名,声称足足大半个月一天没离开宝贝徒弟屋子,端茶递水端屎端尿,说那个听者感动闻者流泪。结果乔青一醒来,这货倒是确——正她屋子里面喝酒吃肉顺点心,一盘子本由非杏每天做了送来给她芙蓉糕,被这货吧唧吧唧吃了个精光,什么粉末渣子全擦到大白白毛上。
大白昂起头想抗议,被他一巴掌摁住了脑袋一阵蹂躏。
一扭头,看见她半个多月后终于睁开眼睛,嗷一声扑了上来,变脸比翻书还:“徒儿啊,为师担心死了啊……”
乔青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脑子里嗡嗡作响。再听邪中天嚎啕大哭了半天,一滴眼泪没下来,反倒眸子亮晶晶顺带着把唐门事儿大肆夸张地讲了一遍。埋被子里露出一只眼巴巴求表扬桃花眼。
乔青揉了揉太阳岤,只想把这老妖孽给一脚踹出去!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许久未发声,嗓音还带着哑。
“什么什么?”
“就是……血脉觉醒?”
邪中天猛坐直了:“你不记得?!”
乔青确不记得,她记忆只停留凤无绝倒血泊中那一幕,再后面……没有,完全没有!血脉觉醒是凤无绝刺激之下,那个时候,她已经毫无意识,一切只凭着本能。乔青想了想,霍然抬头:“凤无绝!”
她一把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邪中天还没来得及摁住她,一道人影刷一下闪进来,速度太,乔青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她满头银发明晃晃耀眼:“躺下,躺下!你要上哪?!”
紧张声音中带着让乔青毛骨悚然慈爱,她眨眨眼,看着摁住她上下检查老太太:“那……咳,那个……我去看看无、无绝……”
“看他干嘛。”
老太太大喇喇一摆手,上下左右笑眯眯望着自家孙媳妇,越看越欢喜:“那小子好很,就躺隔壁,这两天可以下床了。男人受那么点伤有啥大不了!不用管他,你伤可重多了,要不是赶巧了觉醒了血脉,有那烈火锻体,可就废了!赶紧给奶奶躺下,可不能乱动。”
乔青为隔壁那哥们深深鞠了把同情泪,心说这真是你亲奶奶么……
她有心想去看凤无绝,奈何老太太死死摁着她,笑眯眯规劝:“放心,这两天他都有来看你,你赶躺下。”
“唔。”
乔青应一声,斜眼瞄邪中天——怎么回事?
邪中天顿时望向天花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梵语,越看眼越晕。老太太就盯着乔青看,越看眼越眯,月牙一样慈眉善目。还能怎么回事,原本乔青脾性就对她口味,就该是她们凤家人!偏生是个公,这是唯一让她遗憾。这会儿得知了乔青是母……啊呸,是个姑娘,还不乐翻跟斗。
什么,你说孙子?
老太太撇撇嘴,管他干嘛,孙子哪有孙媳妇重要!
乔青自然不知道这些,她想起另一茬,又说回来:“你们刚才说什么血脉觉醒?”
邪中天打着哈哈,扭头朝凤太后打眼色,眼珠子都要飞出来:“诶,本公子说过么,你听错了吧。”
乔青微微一笑,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精明。她靠上床檐,双臂环住胸口,任发丝垂落下来铺展前,一个笃定姿势:“是么,估计是我听错了吧,也顺带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