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了,咱们玄云宗给凤太后贺礼,谁敢来抢?”
“可不是么,老转不过弯儿来,总觉得还是十几二十年前,那个人人可欺玄云宗。”
“咱们宗主都上任十六年了呢。”
十六年……
这一晃眼,连乔文武都担当了十六年宗主。
整个马车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胖三长老和一直没说话二长老林寻对视一眼,想了想,双双自嘲地笑了起来:“还真是!这日子过啊,感觉还是昨天呢,如今凤太后都一百五十岁大寿了,宗主上任了整整十六个年头,皇上他们……哎……也走了八年咯。”
提起这个,人人叹息。
就连先前一直笑话这俩人林书书,都暗淡下了眉眼,下意识地往前头马车看了一眼:“宗主他……还拼命修炼呢?”
林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一副不可说模样:“能有个执念也好。”
这说,便是乔文武了。
那前方第一辆马车里面,正是他们玄云宗宗主。恰逢鸣凤老太后大寿,这路上颠簸了一个多月时间,那人竟是一个月把自己关了马车里。其实何止这个把月呢,整整八年下来,那个玄云宗不成器小弟子,那个乔家纨绔大公子,那个曾经提起来人人皱眉人,几乎是改头换面重做人!日日夜夜修炼,几乎把命都给拼上执念……
只让每一个看见人,都忍不住皱一下眉,摇着头劝上一劝。
当然,这还只是开始。
渐渐地,除了一句叹息满目叹服之外,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胖三长老摇着大脑袋唏嘘不已:“想去东大陆,除了再等百年开启传送阵,就只有晋升到神阶之后某个遥不可及境界,撕裂空间方可啊!”可是翼州大陆,一旦到了神阶,就再也不能晋升了:“而且去了又有什么用,那样地方,是非多,不好混。天大地大想找一个人,难上加难啊……”
“他自己也该明白,拼了命想过去,其实还不如等无紫姑娘回来。”
“回来?”
胖三长老一愣,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至今见过几个从东大陆回来?要不能到那等咱们想都不敢想境界,怎么回来呢。”
林寻一噎,他本也不过是随口说说,闻言笑骂道:“你个胖子,还不容许人想想了,说不定咱乔爷英明神武咻一下子还就到了那境界呢!”
“切,你寻思这是蹦高呢,还咻一下?”胖三长老没好气儿地翻个白眼儿,咂着嘴吧怀念不已:“啧啧,不过说起来,这大陆上太平了这么些年,没有那尊佛爷隔三差五地闹出点儿惊天动地来,还真是不习惯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忽然就笑不出了。
咣当一下子!
整个车队一个急刹车,里头外头顿时哎呦声一片,胖三长老一头栽到车板子上,脸都给砸平了:“怎么搞,外边儿怎么了?”
“回三长老,前头,前头……”
外面传来小弟子结结巴巴禀报声,他揉着大胖脸七荤八素地爬起来:“说!看见什么了,还能有鬼不成?”
“三长老,是鬼啊,真是鬼!从天而降,凭空就出现了,好几个人,一下子堵了前面!”
“呵。”
胖三长老冷笑一声:“鬼?我看是装神弄鬼!”
所以说,语言艺术是多么博大精深,那小弟子口口声声从天而降凭空出现,胖三长老怎么也不会想到,还真就是个字面意思!下意识,马车里人已经将外头当成了狗胆包天来抢贺礼,一张张脸,顿时就被冷意给蔓延了下来:“格老子,就几个人也敢来抢我玄云宗?老子说说也就罢了,还真当咱们十六年前人人可欺不成?”
“废话什么!”向来笨嘴拙舌林寻,还是遵循了一贯简洁风:“抄家伙,上!”
于是乎。
刚刚撕裂完空间,着陆这鸟不拉屎官道上乔青等人,拱起手来正准备笑吟吟地朝车夫问个路,就见后头一辆马车里一个胖子率先弹了出来!真是弹,手持一把锋利无匹兵器招呼都不打风驰电掣般朝这边儿来了!
乔青被这架势吓一哆嗦:“我靠,这胖子有点儿面熟。”
凤无绝剑眉微皱:“这兵器也面熟。”
可不是面熟么,铸造中品,不正是当年地宫藏兵山里乔青送出去?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冲上来这头奇葩,轻轻一招手,那凶猛无匹气势刚劲胖三长老也正奇怪声音真耳熟呢,只觉自己周身玄气被人轻描淡写给破了开,随即便不能自已地迎上了一股大力!
这是一股吸力。
一股让他全无反手之力吸力!
胖三长老大惊失色,这一股吸力之下,他堂堂玄云宗三长老就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婴孩儿,而对面那一群人,轻描淡写那么一下,却仿佛不可逾越一座座泰山仰止!
半空之中,他无可抑制地被吸向了那一群人,紧随他从马车里飞出林寻和林书书都是目眦欲裂:“三长老!”
这一幕,简直要刺瞎他们眼睛!
然而下一秒,被吸到了那群人堆儿里胖三长老发出一声破了音尖叫,真把他们耳朵给戳聋了:“乔……乔……乔爷?!”*
第四十七章,翼州变化。
你能想象这两个字威力么?
饶是林寻这见过大世面,都这俩字之后一秒钟急刹车,生生刹住了两条腿扎根了土地里。不用说跟着林书书了,直接被雷劈了一样傻眼原地,好好一姑娘瞪着眼张着嘴跟一人形雕像似。再后头,那些正准备冲上来援救三长老弟子们,绵延开去一排排一列列姿势各异兵马俑,只有眼珠子那转悠着——乔乔乔、乔爷?是他们想那个乔爷不?
乔青十分之悲痛地看着这一群:“是我,爷回来了。”
众人也十分悲痛地看着她——果然是您啊,一出现就得惊天动地。
乔青哈哈大笑,只觉得翼州空气都比那边儿鲜了几万倍。仰天先使劲儿呼吸了几口,才神清气爽地把手里提溜着胖雕像给戳到地上,拍拍这傻眼胖子肩头:“三长老,好久不见!”
胖三长老十分佩服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冷不丁来这一下子,他竟然还反应过来很淡定地回了话:“乔爷啊,真是千算万算算不到是您回来了,刚才还马车里谈起你们呢!”他以一种扭曲淡定环视一周,这一个个熟悉面孔只让他惊吓非常也惊喜非常:“都……都回来了?乔爷,太子爷,皇上,沈公子,囚公子,万俟公子,还有……对了!无紫姑娘!你回来可太好了,咱们宗主他……”
他话音没落。
无紫已经红了眼眶。
她怔怔望着前方第一辆马车,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那走出来男人,不是闻声而出乔文武又是谁?
看着老了一些,也成熟了一些,下巴上带着乌青色胡渣,再没有了印象中那等二世祖模样。那车帘刚刚被他掀开,目中还盛着少许愠怒之色,却看见遥遥前方那梦中影子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就像是做了整整八年梦,一下子梦境成为了现实出现眼前,下意识地,反倒分不清了这到底是真是假。乔文武整个人僵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一动也不敢动,那紧紧抿成一条线嘴唇像是微微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这两人就这么远远地对望着。
天地间,仿佛也容不下了别人。
乔青笑眯眯地靠上凤无绝肩头,双眼发酸,忍不住推了无紫一把:“傻戳着干嘛呢,过来一个或者过去一个,这么等黄花菜都凉了。”
这一声,打破了这官道上沉寂,也打破了僵直原地双腿发麻两人,乔文武下意识地就想往这冲,无紫已经先他一步一个箭步蹿了上去,熊扑进了那人怀里。眼见那边儿抱死紧死紧,乔青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唔,真好。”
凤无绝她额头上印了一下:“是,真好。”
没有什么,比这一幕好。
众人含笑望着那紧紧相拥一对儿,各自心头发软,不可抑制地弯起了嘴角。非杏笑着笑着眼泪朦胧,为这终于找到了归宿好姐妹,乔青一把把这丫头给搂过来:“哭什么,哭爷心都碎了,走走走,咱们上后头去,让她们俩甜蜜会儿。”
这刚一撕裂空间过来,她可累够呛。
一片雕塑围观中一头扎进了马车第二辆马车里,后面众人也跟着钻了进来,好这马车够大,统共十几个人呢,也没显得拥挤。看着乔文武揽着无紫笑跟个傻子似,一男一女俩傻子各自旁若无人地钻进了第一辆马车里,乔青这才放下了车帘:“怎么样怎么样,说说,二伯好不,奶奶好不,鸣凤和大燕都好不……还有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呢?”
这一系列问题急慌慌地砸下来,砸胖三长老双眼发晕。
他赶忙止住乔大爷连珠炮,心里理了一理,软呵呵地笑了起来:“乔爷放心,翼州一切都好,除了咱们宗主因为思念无紫姑娘修炼心切之外,旁都无需担心……”
一路马车上晃悠着,听着他对如今翼州大概介绍。
八年时间,不长不短。
翼州变化,也是不大不小。
从乔青为关切乔家说起,如今乔家当家人乃是那二小姐乔心蓉。没想到是,乔伯岚当初收下了那旁系子弟乔邱为徒,这些年下来,那两人竟是看对了眼儿,再结连理,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如今夫妻同心一齐管理着乔家,可让乔伯岚了却了一桩心事,安安心心退居幕后钻研起了医术来。
而二伯呢,则清闲多,也豁达多。没事儿遛个鸟,种个花,还后院儿里开了一片儿荒地,撸袖子卷裤腿儿亲自上阵,到了秋天一片黄橙橙麦苗别提多喜人了。至于地位?开玩笑,乔爷亲二伯,谁不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就连乔心蓉夫妻都会早晚前去请安,平日里让自家娃送过去陪着,以免他思念过度心情不顺。
听到这里,她安心地点了点头:“那奶奶呢?”
胖三长老指指后头那一列列货车:“您哪,是回来早不如回来巧,这不,正好凤太后一百五高寿,咱们正是去贺寿呢。”
他说着,下意识地就往乔青腿边儿瞄,那里凤小十正拉着纳兰诗意小手,排排坐,看风景呢。纳兰诗意就不说了,小姑娘长是水灵灵,凤小十呢,那张小脸儿一看就是凤无绝翻版,眼珠子滴溜溜地滚那机灵劲儿是乔青附身。胖三长老看是眉开眼笑越看越喜欢:“乔爷,这是您家……老太太见着,还不得乐坏了。”
乔青应了声:“嗯,我儿子,儿媳妇。”
俩小朋友一起仰头:“见过三长老。”
胖三长老心理承受能力果然很强,刚才初见乔青时候,能淡定成那个样,这会儿听见了什么儿媳妇也只是嘴角一抽就过去了。他笑吟吟地点点头,连说了几句好听,只把这一对儿金童玉女夸到天上去,这才接着前头又说回来:“您不知道,现鸣凤啊,当家人已经换成了大公主。”
凤无绝剑眉一挑:“我姐?”
“是呢,如今可不是大公主了,得改口叫皇上了。”胖三长老笑着解释道:“这一开始时候,大陆初定,自然还得凤老太后出马主持大局。”老太太老当益壮,鸣凤大燕一把抓,连带着玄苦丢下小和尚宗门也得照顾着:“整个翼州啊,可说是凤太后一人,挑起了这根儿大梁!”
别以为当初三圣门被乔青灭了,就没别什么事儿了。
要说起来,方方经历了硝烟和战火翼州,若乔青还,那确实不值一提。可巧就是,乔青、凤无绝、沈天衣、邪中天、玄苦,包括柳宗老祖宗,这一系列高手全部同一时间离开了。这样情况,不免有不少不上不下大小势力,动起了重洗大陆势力歪脑筋。而这一些,都凤太后站出来接过了翼州大梁后,渐渐给压了下来,彻底掐灭了那些小心思小苗头。
渐渐地,两年下来,翼州安定平和一日比一日好,几乎到了夜不闭户程度,老太太,自是功成身退,把一切都交给了凤翔帝。接手不过两年,凤翔帝又一挥手,直接卸任给了凤无双和卫十六,自己乐呵呵地当起了太上皇……
可想而知,忙着继承大统这一对夫妻,再也没时间完成老太太交代任务,继九岁多“小念青”之后,别说“小念绝”了,连个蛋都没再生一个。
乔青顿时悟了:“那卫十六……”
胖三长老一摊手:“所以咯,鸣凤皇宫里近几年是鸡飞狗跳,时不时就有建筑要重修葺。这不赶紧趁着老太太一百五十高寿,给大办一个,哄老太太高兴高兴。您这次啊,回来确是巧,走一遭鸣凤皇宫,故交基本能见个遍!”
乔青和凤无绝对视一眼,双双为可怜姐夫捏了把汗。
他们可没忘了当年玄云宗建筑,老太太不爽之下,轰轰轰毁了多少座。两人幸灾乐祸地开始期待卫十六囧包子脸,大喇喇往后一靠,听着胖三长老继续絮絮叨叨着大陆上其他事儿。诸如柳依依接掌了柳宗啦,兰萧入赘万俟宗门和万俟灵一起接管了万俟宗门啦,等等一系列听下来,心中升起了一个疑问。
这疑问她先前还憋着没提。
待到马车驶出了官道,进入了鸣凤地界内第一座城池时候,乔青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好家伙,怎么翼州头子,都变成女人了?”
乔心蓉、凤无双、柳依依、万俟灵,这四个分别代表了四个国家高势力话事人,竟全部变成了女人,男人就站一旁扮演起了贤内助一样角色。她这么一提,众人纷纷透过车帘往外看,城镇上不少酒楼布庄买卖,竟也有一半是女人抛头露面挑大梁!
“咦?”
“怪事儿怪事儿。”
就连胖三长老都咂吧了咂吧嘴:“嘿,您要是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遥想当初,这翼州可是男人天堂!
女子地位因为玄气存,虽不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也是作为男人附庸属性存。就如乔心蓉,不就是乔家为了攀附宫玉一个纽带么,那乔家一大家子女儿,全部都只乔延荣眼中等同筹码罢了。再比如身份高贵如唐嫣,唐门小公主,还不是作为联姻工具初要许配给姑苏让。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翼州女子,真正可以以当家作主地位站世人眼前,不必躲男人身后,不必攀附不必附庸不必小鸟依人,也能一手执掌起一个生意,一个家族,一个宗门,甚至于……一个国家?
不由自主,一道道视线集体朝着某人瞄了过去。
乔青指着自己鼻子:“唔,你们不是想说,这也跟我有关吧?”
绝对有关!
还是必然直接联系!
若没有这货一只手翼州搞风搞雨且翻云覆雨,又哪里会让人觉得,女子,也是不输男人?或者从没有一刻,有那么一个人将这句话说出来,然而无形之中,“性别未知雌雄莫辩”乔爷,已经给每个人心里都栽下了那么一个种子。这种子破土发芽生长缓慢,润物细无声众人意识中抽条舒展,终于,他们发现时候,已茁壮占据了每个人心中一席之地!
这一双双“就是你别想狡辩了”笃定目光,齐刷刷就朝着乔青射过来了。
她眨巴眨巴眼,摸摸下巴,得得瑟瑟地应了:“唔,那老子也算是没白走这一趟。”
这样感慨,除了凤无绝和沈天衣,旁人是不明白。胖三长老也不多问,只满目唏嘘地小心观察着这八年未见传奇人物!其实直到现,他都还不敢相信这人竟是个女子!天下间女子何其多,能达到她这样高度,唯有这独独一份儿了!且不用说,之前还跟林寻感慨呢,去了东洲,还能回来,且只有短短八年,不必多加揣测,也能大概想象出那个人才辈出东大陆,这个女子,又是达到了一种怎样高度,站了一个怎样巅峰处……
他正感慨出神。
就听乔青忽然问道:“咦,那边儿是干嘛?”
她这会儿是看什么都鲜,这翼州变化不小不大,却有很多奇改变。就比如现指着那个,像是青楼楚馆一样地方,可门口搭了个台子,不少男男女女百姓都围下方,像是等着看什么表演。
胖三长老也抻着脖子往外看,这次却卖起了关子:“嘿嘿,这个嘛……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不如这城里住一宿,到了晚上啊,乔爷你再出来看,就知道那是干什么了。”
这次来翼州,并非一时三刻事儿,再加上知道凤太后他们一切都好,也不必非要赶着早一日早两日见面。想了想,众人齐齐点头:“我看成,先这儿休息一晚上,光是穿梭那个空间,也累咱们够呛。”
撕裂空间是乔青干,可穿梭那等空间之内,几乎和缩地成寸无异了,四面八方都是空间之中压力,也让众人都抽空了力气。再加上翼州玄气浓度,适应了东洲之后再回到这边,身体上疲惫根本来不及修复,只能依靠足够睡眠来减轻疲乏感了。
临街一间客栈,门口就是闹市,里头穿过大堂却另有巷子里小院,安静怡人。
众人都满意很,纷纷推开个房间倒头大睡去了。
乔青却睡不着,沐浴过后,和凤无绝头挨着头躺枕上:“想什么呢?”
凤无绝拉过她手,缓缓游移到心脏位置,那下方有力跳动通过指尖她四肢百骸内传递着,她歪过头,听他薄唇一勾,笑道:“近乡情怯。”
乔青笑嘻嘻地靠上去,把耳朵贴他胸膛上:“幸亏是先见奶奶,要是见二伯,我估计也得害怕。”
这害怕中,有着漂泊外孩子对家中老人愧疚。父母,不远游,可他们这俩熊孩子一走就是八年,哪怕奶奶和二伯没有一个人会阻拦他们,哪怕这两个老人都含笑看着他们去闯荡高远天空,可他们心头,到底是有愧……
乔青把自己埋进凤无绝肩颈里:“哎,咱们这一群熊孩子组合,你别看那几个看着淡定不行,说不定这会儿都尿裤子了。”
凤无绝把她拉起来:“走,睡不着就出去转转。”
乔青笑眯眯吊着他脖子,无尾熊一样:“你背老子。”
凤无绝翻眼睛:“喳。”
她嗷嗷叫着被这男人背起来,靠他宽阔又坚实背上,举起胳膊:“g!g!g!”
一出门,傻眼了。
那号称累够呛要呼呼大睡,竟然同时打开门顶着熊猫眼走了出来,不同房间门口,同样表情——近乡情怯,失眠了。几人从错愕到明了到面面相觑,再到同时大笑出声:“既然都睡不着……那得了,走起吧。”
就这么着。
原本二人世界,再一次变成了团体小行动。
宫琳琅、万俟风、囚狼、沈天衣,就连一直修罗斩里忘尘,都安顿好了老祖跟着走了出来。再带上小跟班儿洛四项七和非杏,这十人小团体男帅女靓走大街上自是无比吸人眼球!可到底跟他们打过交道少,这一个边塞小城,哪怕有见过几人一次两次,这八年过去,也忘差不多了。
于是一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则是大摇大摆,拉风之极。
待到走到了之前那青楼楚馆外面,这会儿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那搭建起高台下是人满为患。囚狼顺手拉住一个看热闹哥们儿:“诶,兄弟,这是干什么?”
那青年莫名其妙看了他好一会儿:“兄弟刚从山里出来吧?”
囚狼摸鼻子:“是,是,我们家族规矩严,不到弱冠及笄不得离开家族一步。”
别看这一群里头,就连乔青都三十出头了,可武者本就永葆青春,再到如今这个境界,实际上她模样比起当初那十五六岁少年,还真是没变上多点儿。凤无绝他们就是了,刻意收敛气势之下,打眼一瞧,就是一群二十来岁帅小伙儿。是以这年轻人还真没多想,紧跟着就兴致勃勃地解释了起来:“那你们家族可够严啊,怪不得了,这比赛只要常大陆上走动,很容易就各个城镇上碰上了。”
“比赛?”
“也不算吧,就是一些青楼啊,酒楼啊,弄出来噱头。”
“他们愿意弄,你们也愿意跟着看么?”
“嘿,这可是咱全翼州偶像,谁不愿意看?大陆上好多城镇都有这样活动,要是搁凰城那样地方,是每年每度汇聚了各国各地人去参加,有些夺冠都能被请到皇宫里去表演呢。”
这么一说,众人兴致都被吊了起来。
乔青赶紧问:“到底是什么样活动?”
这年轻人还没回答,一阵掌声喝彩声响起来,众人注意力全部被那高台上出现一个男子给吸引了去。不说那男子长相如何,只那一身装扮,走路姿态,用眼尾瞄人懒洋洋,嘴角那似笑非笑,简直就跟某人一个模子印出来!
遮住脸不说,乔青就像照镜子:“难道是……”
紧跟着台上那红衣男子,轻笑着退下,再一个走上台,竟是一个女子!赤红色简单长裙,一直曳地而行,步履缓慢而笃定,一步步就如脚下生了莲,众人不由都想到了当初七煌城里乔青女装扮相。
这下子,也不用那年轻人解释了。
——模仿大赛呗。
——还是可男可女模仿大赛!
直到现,乔爷性别还只是极少数人知晓秘密,对于大陆上普通武者来说,这个男男女女猜测依旧乐此不疲地进行着。八年时间下来,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淡化,反倒愈演愈烈,形成了如今这么一个全民探讨话题,而这一系列模仿大赛,也就因此而衍生出来,变成了众人竞相围观一个乐子。
一声声掌声和叫好声就响耳畔。
那一句句乔爷,就好像那个人根本也没离开这大陆八年。
这些武者们看乐呵,凤无绝他们是兴致盎然,闲来还挑着眉毛抿着嘴角议论上一二,颇为奇模样。一系列参赛者有男有女,也代表了对乔青性别两种猜测,闹哄哄地台子上走上一遭,收获崇拜者呐喊和目光若干,再心满意足地换上下一个人……
直到——
后一个人一上场。
凤无绝差点儿没咬着舌头!
他怔怔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竟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家媳妇早就悄默声地没了影儿,摇身一变,成为了乔爷“模仿者”出现高台上——且还是女装!*
第四十八章,大寿。
天地无声,万籁俱寂。
这后一个人出场,只让一整个边塞小镇都跟着窒息了下来,紧紧盯住了那台上一道人影。之前模仿者,或言谈随性,或气质妖异,或举止邪肆,却总是模仿一家之长。而这个人呢,那赤红色女装扮相一亮相,就让所有人心中浮现了这么一个想法:
——如果乔爷是个女人,就该是这样。
目如夜,肤胜雪。
发泼墨,唇如莲。
红衣似火,气质若妖。
纵有眼前灯红酒绿姹紫嫣红,不及她眼波流转盈盈一挑。
这一声一声倒抽冷气声音,伴着她一歪头,一眯眼,笑吟吟朝着台下一黑衣男子走去,而加此起彼伏了起来。那背后微微晃动发丝,就好像晃到了谁心里去,一根一根抓挠人浑身痒痒!且还不是特意魅惑着谁,那步履缓慢却并不小,那笑容俏皮却并不娇,那举手投足风情自然天成到找不出一丝作伪痕迹,甚至连眼角,都没有往四下里瞥上一眼。
可就是这样,依旧让四下里捂裆一大片。
沈天衣抚上砰砰狂跳心口处,苦笑着摇了摇头,幸亏一早就想明白了,不然得酸死!
囚狼一把摸上自己发热鼻子,还好还好,没流鼻血,否则这变态得笑话上他一辈子!
宫琳琅直接扭头不往她身上看,他娘,明知道老子风流又好色,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万俟风还是第一次看她穿女装,心说幸好见识过她腹黑阴损,要不保准一头栽进去!
忘尘那就不用说了,自家妹子穿什么都好看,男风流,女妖媚,天下无双妥妥!
反正不管是什么样心思,乔青是终于穿着女装晃悠到凤无绝面前了,她站位置比他多出一人高来,就那么微低着头俯视着他,从他角度,正好平视着她白皙脚踝,和右脚踝上一串贝壳样链子,夜风中荡出勾人心魄响动。
凤无绝盯着这一只脚踝,余光里满满眼珠子黏他媳妇身上,带起他从肺不爽到了天灵盖。
围观群众中不知是谁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是……是乔爷么?”
紧跟着:“真假?乔爷回来了?!”
“老天,那个男人也像太子爷!”
“我见着活了?”
有一就有二,不管确定不确定,有人叫了起来就都跟着叽叽喳喳地喊了起来。这一声声此起彼伏激动不已,沈天衣暗道一声不好,就见凤无绝一手扶上了乔青脚踝,一个倒栽葱扛到了肩膀上,咻一下,凌空消失不见……
那天幕上一眨眼就飞没了影儿,唯留下满地惊诧和乔青越来越远大笑声。
沈天衣眨了眨眼,笑骂一句:“跑倒。”
囚狼四下里看看:“那俩不仗义已经走了,咱们呢?”
万俟风一摊手,勾上他肩头:“走吧兄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就这样,这十人小团体,就乔青临时起意中解散回家。至于后面,那一方高台周围人却是久久未散,还不可置信地呢喃着什么,或惋惜惊走了佳人,或沉浸方才惊鸿一瞥,或猜测那神秘乔爷回来了翼州……
这种种,全都不关乔青事儿了。
始作俑者乔大爷正伏自家男人背上,被他倒栽葱一样扛着一路大笑,凤无绝一巴掌拍她屁股上,乔青也不恼,把自己从他背上正了过来,勾住他脖子被背着落下了地面。入眼所见,一片不算大浅滩绵延而去,银辉下清凌凌好看。
乔青吹一声口哨,蹦了下来:“这是什么地儿?”
凤无绝笑着跟上她:“不知道,翼州我们没走过地方,还多着呢。”
这倒是真,这一片大陆边边角角他们都去过,北到北塔尔雪山,东到死亡之海,那些人迹罕至险地他们共同闯荡,却极少携手走过隐匿城郊村镇别致风光。乔青拉起他手,踩着小碎步滩前点水:“那咱们这儿多呆一阵子,一直呆到五年过去,顺便溜溜达达走过翼州每一片儿地方,也找一找九天玉。”
九天玉,如今她手上,已有了七个。
而剩下两个,一个姬寒手里,是她天元拍卖时候“送”出去,另一个,则该这两片大陆某一个地方。如果说九天玉是随机掉落,那么东洲已经出现了五个,翼州却只有三个,另外一个,会不会就这里呢?
这样月色,这样二人世界,两人不愿去想那些心烦东西。这些想法只脑中一过,便被下意识地挥开了去,他低头望着她一浮一浮裙角,薄唇一勾,应道:“好。”
脑中不期然浮现出七煌城里那一次女装。
凤无绝一把拉过她,搂怀里,掐着这不盈一握小腰咬牙切齿:“让你耍好苦。”
乔青笑趴他肩头:“智商苦逼还怨社会。”
他一巴掌拍上她屁股。
她就仰着头哈哈大笑。
月色之下,波光之上,这一对黑红交映身影缠绵成一条长长影子,斜斜荡漾波光粼粼水面上,笑声和脚上贝壳相映成趣,带起夏夜绵绵,清脆如珠。
……
回到客栈时候,已是翌日清早。
天色蒙蒙亮,一路避开了少许晨起百姓,两人擦着黑钻回了房间里。沐浴,洗漱,倒头大睡,相拥而眠,等到一觉睡到自然醒,又是当日晚上了。乔青摸着咕噜咕噜叫肚子,还没从起床懵里回过来,凤无绝已经适时地推门送进了晚膳,香气扑鼻,先一步把她叫了清醒。
乔青嗅了嗅,饿虎扑羊一样扑到桌子上:“什么这么香!”
哪有什么好东西,普通清粥小菜配糕点罢了,饿惨了什么都好吃。也不等他回答,乔青已经西里呼噜干了一碗粥:“你吃了没。”
凤无绝坐下来:“我醒早,吃过了。”
“唔,发现没有,回了翼州特别容易饿,也特别容易累,睡了一整天还半死不活。”
这倒是真。
这里玄气浓度实太低,修为低时候,尚且不觉得,只一到东洲一刻感觉如置天堂!可当修为双双晋升到了神尊,再回到这里来,便深切觉得此处玄气不够用了,除了稀薄外,也不纯粹,杂质多到不足以体内转化为神力。而修炼一道,不进则退,住上几年或者可以,可一旦时日久了,恐怕辛辛苦苦修炼上去境界,真会一点一点这里流失……
“靠!老子还骗你不成。”
这一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吓乔青差点儿把碗给吞了。
牙齿和碗沿儿嘎嘣一下碰一块儿,她牙酸地倒抽冷气,一扭头,果然看见那窗户上壁虎一样贴着个玫红色妖孽男!乔青顾不上一肚子骂娘,惊喜之下,一个箭步蹿过去,拉开窗子,把这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放进来:“我靠,小神龙啊你!”
“客气客气。”邪中天一个|乳|燕投林,帅不行地翻了进来,一屁股坐她刚才坐地方,也不跟她多说,顺起桌子上糕点就开吃。后头玄苦紧跟着翻进来,落地一瞬脚尖一挑,那糕点飞到半空中,被大师一爪子拍进嘴里,狼吞虎咽:“善哉善哉。”
乔青翻了翻眼睛,一看这俩就是刚撕裂了空间过来,累跟两条癞皮狗一样:“还没说呢,你们俩怎么来了,还是整个知族一块儿……”
“这倒没有。”邪中天气去拿第二块儿糕点。
“就我们俩。”玄苦一招釜底抽薪,连糕点带盘子一块儿给他抽走了。
邪中天不信邪,一股力道推过去,那糕点凌空飞向窗口,玄苦低低骂了一声,一道白影咻一下冲了他前头,一爪子把这酥软糕点给拍成了渣子,糕点渣子满天飞,那白影就跟吃了耗子药似满天接。只见眼花缭乱一大片影子晃来晃去之后,白影化为一只吃饱喝足肥猫轻飘飘踩了窗台上,嘴角白毛还沾着几块儿可疑粉末,肥爪一挥,尾巴一翘,踩着猫步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