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沅越看越心惊,陈七娘定然是知道天阙子当初绕着陈家做了什么,所以才会说出不得不嫁这种话,也才会指名要嫁给姓韦的。
其实说到底,不是天阙子引起了这些事,而是有人借他的手去慢慢的引导这一切的发生,只为了让她能够回去。
断离陈家和她的关系不过是一个点罢了,这样就可以引起她过来,为了让自己回去,他们费劲了很多心血。
天阙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可能看到有一颗极亮的星星在这个世界上变成了永恒,在五门呆了那么几十年的天阙子早就不愿意了,所以借这个机会赶紧逃离,开始了出门远游的路程。
“你看,这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天阙子看着若有所思的韦沅,惨烈的笑了笑,声音嘶哑。
“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有些人,准备到了极限也没办法得到一分一毫……”
看着怅然的天阙子,韦沅只无谓的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向来惯会利用人心,这下说这种话估计也没什么好意图。
“你从小就在易老身上准备了后路,以他人之命换自己长生的人,老天爷要是真的让你长生,那才是瞎了眼!”
韦沅手上的鞭子勒紧了几分,左手打出一个手势,虽然天阙子和逸尘子的因果已经被断了,可是天阙子准备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哪里会这么轻易就被人破坏了。
韦沅打算用换命之数来让天阙子和逸尘子各回各的道路上去。
“没用的,小丫头……”天阙子看见韦沅的动作笑眯了眼,好像两人在说什么有趣的对话一样。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你解了,我又何必准备那么多年……”天阙子笑容满脸的看着韦沅,眼睛里有丝丝的无奈,好像看见一个不听话调皮的小孩子非要去吃地上鲜艳的花儿。
“这东西你应该是听说过得吧,毕竟第一任五门之主你要是看见肯定也会觉得十分熟悉,这种术法的威力有多大你还能不知道?现在竟然做这种无用功,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韦沅听着天阙子唠叨的话,嘴角反而露出笑意,鞭子嘞得更紧了,左手打出的术法也更快了,天阙子这人平时哪有这么多话,还摆出这么一副奇怪的嘴脸,很明显就是他知道韦沅继续下去很可能会成功,所以才说出这些话来扰乱韦沅的心情。
天阙子动弹不得,也不知道那鞭子对他做了什么,韦沅的手势越来越快,他的心里越来越慌张,背后都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被冷风一吹,整个人好像在冰窟窿里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种害怕和担心的情绪在看见韦沅的手势时竟然从脚底蹭的就升腾起来了,随即在全身蔓延开来。
如果仔细的看,天阙子现在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不少红疹,这是他焦躁不安时的表现。
韦沅按照当初天阙子设下的一个又一个的局,把那些紧紧联系他和易老的弦一根根扯断,这样易老就再不用不停地输送自己的生命给天阙子了。
韦沅似乎找到了一个点,手掌翻转得很快,天阙子刚要说什么,她的手势就打了出去,天地气运如同光点一样密密麻麻的吞噬着那根弦,没有一会儿就不见了联系。
天阙子紧紧的闭着双眼,好像在反抗这术法,可是五门的术法本就是韦家人教的,他哪里会是韦沅的对手。
尽管他十分努力,但眼角还是出现了一条皱纹,这条皱纹如同一个导火索,将天阙子努力的结果推倒,好像是憋了一口气突然被人打断一样,天阙子现在毫无反抗的能力,脸上的皱纹一条条蔓延出现。
在这时候韦沅早就又找到了另外一条线,用同样的方法将其破坏,天阙子脸上的苍老之色越发的明显,嘴唇干裂,看着韦沅的眼神也有些浑浊了,特别是原本十分有光泽的白发,那让他看上去更像仙人的白发,此时正渐渐地失去光泽。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活下来吗?哈哈,你怎么不算一算他的命数?!他命里就该为我挡此一劫,即便你断了我和他的命数联系,他也命不久矣!”
最后几个字天阙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早就沙哑的不成样子,眼眶重新有些发红,那是太过愤怒的表现。
“这里的命数,你说了不算!”
韦家在这里留下来太多的痕迹,每一次让这个世界发生大的改动,韦家在这个世界的声音就重一分,韦沅现在虽然还没有特别直观的感受,但是她知道,韦家操控着这个世界,一念生一念毁。
她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星空外的家人们那么强的能力,但是她本就是韦家人,即便这块土地认不出来了,她也有办法叫它认出来!
韦沅微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好像出现了一幅星海,她站在星海上方,静静地看着那慢慢变化的海图,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一颗不太亮的星星,那上面有她的气息,她慢慢的伸出手,连接出自己和那星辰的路线,缓缓的往那边走去。
气息不是来源于星辰,而是星辰旁边的一颗辅星,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升腾起降落下的都是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至少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
韦沅在那辅星上落下,她静静地感受着这辅星形成变化,她“看到了”辅星上第一个生命的出现,那好像是一条小小的水虫,她“看到了”辅星上所经历的大战,那气候突然的改变,原本的霸主一个个倒下。
她似乎成为了辅星,她感受得到这辅星上每一个角落里所发生的事,她记得这辅星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的,什么时候长成了第一颗树,什么时候那棵树倒在了地上,变成了其他树的肥料……
她看见一个孩子的出生他父母的欢喜,她也看见一户人家把死了的女孩丢在桥梁底下,受尽千人走万人塌的苦楚,以防下胎还是个女儿家,她看见了这些人的因果造化。
尽管他们早就忘记了,但辅星没有忘记他们,作恶多端的走了畜生道,善良有心的投了好人家,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交织起来,形成了一张网,他们的来生前世又形成了另一张网,这些网组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奇怪可是又完全相连的模型。
韦沅生气了就有海啸,烦躁了就有地震,她偶尔的心平气和地面上就会平静许多年。
她看见了一个牧童,穿着露着脚趾的鞋,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的干粮,小心翼翼的去帮地主家放牛,只有放得好他才能有饭吃。
天气有些冷,身上只穿了一件破衣的牧童冷得发抖,他看了看天生橘色的太阳,希望一会儿能暖和一些。
韦沅看见了这牧童的前世,他最初只是一棵树,长了很多年,后来成为了那块土地的肥料,后来他依旧是一棵树,不过是一棵小树,躲在大树的脚下没有阳光雨露,再也没有成为一棵大树。
再后来他变成了一只松鼠,那棵为他遮风挡雨的树已经老了很多,但他依旧陪伴着那棵树,每天搬来果实储存着。
如果不是有那道气运打在他身上,他可能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走去人道,在山崖边,他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紫得几近透明,周围也没有舒服的草木和大树,只有那比他还大的花,阳光落在它身上,好像穿透而过一样。
这是个好东西。
虽然它只是一只松鼠,但是他有着所有动物都该有的灵敏和直觉,它轻轻上去用爪子拿了边角上的一块,有一股清香的味道,比那些草香多了。
它偷偷的吃了,只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好像晒了许久的太阳,从那天起,这松鼠每天都要来吃一点紫色的花,可是这花不像他吃得其他东西,吃完了竟然就再也没有长出来。
它每天都去看那空荡荡的半边有没有多出一丝来,可是每天都失望,它烦躁了,终于不管这些了,没几天就把那朵花吃完了。
松鼠后来再也没找到比那还好吃的东西,它越来越懒得动,就连太阳都不愿意去看了,因为它现在每天身上都暖洋洋的。
松鼠是和那棵大树一起死的,转生后,大树依旧是大树,它却变成了那个牧童。
家里面极穷,没有给那么多孩子吃的东西。所以半大的孩子就要出去找猪草帮人放牛放羊了,孩子的命数本该如此,可是他又做了一件事,把那黑色的干粮给了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这辈子似乎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好运,他贫困潦倒的走完了一生,离开时只有22岁。
后来这一世稍微好了一点,他变成了一家杂货铺老板的儿子,老板家里虽说不是特别有钱,可也算得上吃喝不愁。
老板就是前生的那个乞丐,他是救人而死的,就在那牧童给了他那块干粮没多久后,他从马蹄下救了一个孩子,自己却被踏通了肚子。
福运在他死的那一刻环绕起来,让他再次转世的时候,成为了这么一个小小商铺的老板,虽然仍旧不能富贵逼人,可总归比乞丐强多了。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前世的交集,男孩平稳的度过了自己的孩童时期,这时候传言中多了一件大事,始皇帝竟然找到了高人,那种可以成仙的高人!
许多人对这事一笑置之,传言虽然热闹,可是和他们确实没有多大的关系,毕竟术士在他们心中就像是仙人,仙人和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只有高贵的皇族和贵人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仙人。
术士之风开始蔓延开来,不少贵族都渐渐放弃了学诗书,更多的跑去学了术法,也想成为一个如同仙人那般可以长生的人,即便不能,像始皇帝一样能多活那么多年也是好的。
这个风气渐渐从贵族阶层开始蔓延开来,后来有点闲钱的人也都动了心思,好在那个从仙岛回来的高人收了很多徒弟,和孔圣人比起来也只多不少,加上又活了那么多年,术士最后越来越多,不少人竟然靠成为术士完成了家族几代人或者几十代人的才能达到的努力。
当然,牧童仍旧是没机会接触到这些的,他只能在小镇上接手了父亲留下的铺子,日复一日的招呼着进门的客人,直到他的脸上爬上了皱纹,小孙子已经长到了他的腿弯,可以抱着他的腿口齿不清的要糖吃的时候,牧童这才发现,几十年的时间竟然一瞬间就过去了。
听着别人说起术士来,总是免不了有那么几分羡慕,只是却只能是羡慕,甚至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因为这离他实在是太远了,他连动一点心思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心中仍然隐隐有几丝遗憾。
就这样,牧童平平缓缓的成为了满脸皱纹,颤巍巍的老人,他这一生心善,虽说没有干多少大事,可是零零散散帮的人倒是不少,积累起来也有许多福运了。
再转世牧童身份就更好了,一个中等术士门派掌门人的儿子,比上一世有钱地多,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接触术法了。
可能是前世留下的遗憾,他学起术法来,特别的忘我,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资质竟然也是极好,经常一点就通。
掌门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他在中间,不大不小,在农家这样的孩子是最容易被忽略和忘记的,可是在这儿,他展现出了优秀的天资,在掌门人的所有儿女中,最受宠的就是他了。
他可以随时进入掌门修行的术房,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他可以经常下山去玩,名曰锻炼;他可以结实很多朋友,说是研讨术法。
这些都是其他孩子所没有的,他们天资一般,似乎做什么都是错,不能出门,不能下山,不能随便进出术房,每天只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按照父亲的要求,一遍又一遍的背诵那些拗口的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