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虎卫直接将魏瑾珃护送回长乐宫, 到地方时,泓和帝已经板着一张脸在那等了半天了。
“父皇。”魏瑾珃知道自己闯了祸, 这声父皇也叫得有些心虚。
泓和帝仔细地打量了她一阵,见她除去身上邋遢了些也没什么其他问题,放下了心,面色却依旧骇人,他道:“流珠, 先带你的主子去收拾一下。”
“是。”流珠伺候着魏瑾珃去沐浴更衣。
待她沐浴完换好衣服出来时,泓和帝正坐在茶案边喝着茶。
他朝她招招手,严肃地道:“你过来坐下。”
泓和帝鲜少对她用这般语气说话, 魏瑾珃听得心里有些害怕,去也只得硬着头皮坐到茶案边。
“你又跑出宫去找宋知翊了?”宋知翊已经是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前去接魏瑾珃回宫的飞虎卫, 飞虎卫方才也已经与皇上汇报过了。
魏瑾珃的琉璃玉牌掉在了琉璃府外,泓和帝随便一想便知道,他这宝贝女儿,是又跑去找人家宋知翊了。
泓和帝是有了将小女儿嫁给宋知翊的想法, 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疙瘩、高高在上的公主还眼巴巴地跑去倒贴那个臭小子他就很不开心。
“嗯,儿臣是去找知翊哥哥的。”她想着反正马上便要求父皇的那件事,便没否认。
倒是没想过魏瑾珃回答得如此直率, 泓和帝面色一僵,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见泓和帝不说话,魏瑾珃便不遮掩着心中想说的话了, 道:“儿臣有件事想求父皇。”
泓和帝眉心一跳, 心中顿时不踏实得很, 连忙阻止她再说下去,他佯装威严震怒转而道:“呃……还有件事儿,听说是西临贤王的人将你带走的?!”
这话说到最后,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个臭小子,人都走了,还要气一气朕!还好你没出事儿,不然看他怎么给朕交代!”
魏瑾珃连忙为明洵解释道:“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贤王,他身边的那个侍从,脑子有些不灵光。”
魏瑾珃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不怎么怨着梵音将她绑走的,反倒是将梵音弄伤宋知翊这件事儿牢牢地记在心上了,以后若有机会,她是要为他讨回来的。
“你还为他求情!糯糯,你不知道那臭小子对你什么心思啊?还是说……”泓和帝虽是觉得脑海中忽地冒出来的想法啊有些不可能,但也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波动,问了出来:“你对那贤王有意思?”
魏瑾珃正喝着茶,闻言差点将茶水吐了出来,她挣扎着咽下去,咳了几声。
“……父皇,您想多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喜欢宋世子。”她这般直接的将自己的心上人说给父皇听,难免有些害羞。
察觉到面上一阵微热,她连忙低下脑袋,道:“贤王只是将儿臣当妹妹看待罢了。”
泓和帝随知魏瑾珃喜欢宋知翊,但真正从她口中听到后,他还是免不了怔愣,好半晌,他低低地冷哼一声。
“父皇……”魏瑾珃低眉顺眼地,瞧瞧抬眼打量他的神情,“那个……儿臣想……”
泓和帝也装不了糊涂了,便直接问:“宋知翊?”
他轻舒一口气:罢了罢了,好歹不是喜欢明洵那个臭小子,他看宋知翊还是比明洵顺眼很多的。
而且宋知翊,本来也就是他想为小女儿定下的驸马。
魏瑾珃听泓和帝直接挑明了,红着一张小脸连忙点头,“是。”女儿家到底是脸皮薄的,她终究没有将话完全说出口。
泓和帝眼底藏着些笑意瞥她一眼,道:“这事儿朕会好好考虑的,这几天你不准出宫去找他了!”
魏瑾珃撇了撇嘴,却也还是点头应好。
宋知翊受了伤,她本来还想去看看他的呢!
泓和帝叹了口气,“你与太子两个,最不让我省心!”
魏瑾珃深知父皇今日烦心事儿甚多,她讨好地看了眼泓和帝,鼓起雪腮撒娇。
“你啊!得了,早些休息吧。”泓和帝无奈地笑了笑,摇摇脑袋往外走。“高德耀,回去吧。”
“恭送父皇!”魏瑾珃笑眯眯地站起来送他。
听着父皇方才说话的语气,她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
两日之后,泓和帝召了宋知翊入宫。
傍晚时分,几缕斜阳透过窗缝射进御书房,折在立于书案前清隽的男人身上,暖光莫名地冷了几分。
泓和帝坐在书案前把玩着手中的狼毫笔,时不时地打量他一眼,却许久也未开口说话。
又过去小半晌。
宋知翊终于是耐不住性子,问道:“皇上召属下入宫所为何事?”
泓和帝这方将手中的笔放下,清了清嗓子,语气关心地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属下已经无事了。”
泓和帝点点头微笑道:“无事了便好。你这次救了公主,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宋知翊微微蹙起了眉,没怎么犹豫便道:“属下护着公主是应该的,不需要什么赏赐。”
他又问了句:“这两日公主可好?”
问完,他就发现,他似乎逾矩了,公主的事,该是轮不到他来过问的。
泓和听着他这般问却是有些开心似的,开心完,却又叹了口气,“那日受了惊又淋了些雨,正病着呢。”
宋知翊眼光一闪,没说话。
泓和帝捕捉住他这微妙的情绪,微微弯了弯嘴角。
“该赏的还是要赏,既然你不说,那朕便替你做决定了。”泓和帝朝身边的高德耀使了个眼色。
高德耀立即会意,端了个红色檀木盒子走到宋知翊面前。
“接着,打开看看。”
宋知翊接过,依言打开。
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龙纹绸缎,绸缎下垫着一层鼓鼓的棉花,而最上方,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块细腻温和的琉璃玉牌。
宋知翊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泓和帝。
这块玉牌……分明与魏瑾珃那块一模一样,不,是对称的。
“收下这块玉牌,你便是真正的琉璃卫统领了。”泓和帝笑道。
宋知翊眉眼间的疑惑丝毫没有减弱。
“琉璃卫,是朕为糯糯备下的。”泓和帝知道宋知翊那一日捡到了魏瑾珃的玉牌,自然也知道他疑惑的是什么。
宋知翊明白过来泓和帝的意思,那是九五之尊,可说到底也就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他也知道日后小女儿可能会无依无靠,所以也早早地为她谋划好了。
宋知翊盯了那琉璃玉牌片刻,将盒子盖起来,郑重地收好,朝泓和帝点了点头,“谢皇上。”
泓和帝很满意他的反应。
“皇上可还有什么事?”宋知翊问。
泓和帝盯着他,忽而正色道:“朕将许家五姑娘指给了太子,你可怨朕?”
这两日,许家五姑娘要嫁给太子的消息已经在长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把圈中的贵女们眼红坏了,也被老百姓们议论坏了。
同时,圈中知道宋许两家定下亲事的人,也纷纷朝宋家投去同情的目光。
有人道:许家人真是势力,一勾搭上太子就把宋世子扔开了,也太不念旧情了。也有人道:虽是宋世子很好,但与太子还是没法比的,许家五姑娘弃宋世子而选太子是完全明智的。
但无论如何,还是都在称道许家姑娘的命可真好啊!
那些人中,没有人知道许期怀孕的事儿,太子妃未婚先孕是多大的丑闻,皇家人自然不会允许这事儿泄露出去。
这事儿一出,将毓国公给气到了,许大将军亲自上门请罪,皇上还派了太子登门拜访,这才平了些他的气。
宋知翊摇头,淡淡地道:“属下不敢。”
听得出来,他真的不是很在乎,这语气令泓和帝更满意了。
“知翊,朕想问你一句话。”他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宋知翊。
“皇上请。”
“你觉得糯糯如何?”
宋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得不行,虽然萧措早就提醒过他皇上的想法,但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记得上一次问他这话的是宁王吧,当时宁王是什么意思,如今皇上就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想用魏瑾珃来与他交换许期,当然,他知道,也不全是交换,毕竟那两人都很爱魏瑾珃。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个心情,有惊喜、有害怕,更多的……恐怕是逃避。
父母的感情给了他太多的阴影,是以他一直都不怎么向往这个东西。
父亲对母亲那微薄的责任感,一直是他所不齿的。
生而为人,他觉得责任最重要,而责任生于爱,有爱才能心甘情愿的去当这份责任。
但什么是爱?他不知道。
所以在此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想将小公主托付于他的时候,他不知道他担不担得起这份责任。
没有把握的事,他不敢轻易接受。
他抬眼看向泓和帝,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犹豫。
泓和帝的脸色一下子便黑了。
这时,有人在外面扣了扣门,道:“皇上,安乐公主来了。”
*
魏瑾珃进门的时候,与宋知翊撞了个正着。
小姑娘还生着病,身体比往日弱了不少,这么一撞,便直直地朝后倒去。
宋知翊已经走出了好几步,惊了一惊,急忙转过身想去扶她一把。
“公主!”门边的小太监却已经惊呼着扶住了她。
宋知翊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瑾珃从来没有见过他走得这般急促,仿若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她反应过来后便想去追他。
她想问问他伤口好些了么?
“糯糯,回来!”泓和帝叫住她,语气又暴躁,却又是小心翼翼。
魏瑾珃止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的父皇。
泓和帝说:“糯糯,他配不上你。”
闻言,她立即明白了泓和帝的意思,也猜想到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
她愣在原地,脸上被夕阳打上一层暖色的光,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半丝血色。
眼泪就这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