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翊不愿意让泓和帝赐婚, 泓和帝也不会强求他。一是他不能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交给一个不愿意娶她的人;二是由着太子的事儿,他难免会对宋知翊心怀愧意。
泓和帝被驳了面子很生气,他不想见到宋知翊,便打发了他去出使南沛国。
宋知翊接到命令后的第二日便离开了长烨,一去, 一月又余。
*
转眼入了秋,魏瑾琰与许期的婚期也到了。
就算这桩亲事之前再让皇上膈应,但这婚事还是要好好办的,若不好好办, 皇后和太后也肯定是不同意的。
这一日的东宫,热闹非凡。
魏瑾珃最近心情不大好, 也没什么兴致去凑这个热闹,在晚宴要开始的时候,才在流珠的陪同下从长乐宫出发去往东宫。
此时路上几乎是没有人迹,怕是人都已经去往东宫了,她不觉走得快了些。
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 被初秋的风一吹, 便有几片掉下来。
魏瑾珃莫名地觉得有些冷。
甬道边筑着高墙, 有几个贵女从前侧方的石拱门后谈笑着转出来, 她们议论的声音就这么传入了魏瑾珃的耳中。
声音不大, 但是在此时这一片安静中还是显得突兀。
……
“你们可知这许五姑娘原是与宋世子定了亲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勾搭上太子了, 转眼就将宋世子踹开了。”
“之前这太子与许五姑娘的亲事才定下来, 宋世子便寻了个理由离开长烨去办差了, 看来这宋世子是伤了心了啊!”
“可我若是许家五姑娘,我也选太子啊,太子妃可不比世子妃尊贵多了,宋世子怎么与太子比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曾见过宋世子一次,论相貌气度,宋世子并不会比太子差的,太子占着身份破坏了人家的婚事,是为不仁。”
“那也只能怪宋世子没用,守不住许五姑娘。”
此时有人嘘了一声,“你们小点声儿,隔墙有耳……”
此时,隔着墙的宋知翊脚步已然顿住,低垂着眼默不作声地听她们议论。
今日宋滨未跟在他身边,是以他带了禾绯进宫,之前与宋知翊的比试,禾绯输得心服口服,对他的这个新统领是十分维护的。
他年轻气盛,听着这一番诋毁宋知翊的话气急了,若不是宋知翊拦住他,他早便冲出去将那几个女的的嘴封住了。
眼下他又气得忍不住了,道:“统领,属下去教训她们!”
“回来,别惹事儿。”宋知翊压低声音道。
那些贵女们,可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没必要多生事端。
他知道禾绯的性子,少年意气,不懂什么为人处事,宋知翊想着回去定要好好点拨他一番
禾绯只得止住脚步,看了宋知翊一眼,不甘地开口:“统领,她们……”扭曲事实!
忽地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禾绯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在说什么?本宫也想听一听。”
宋知翊忽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墙,不动声色的侧脸终于是有了一丝裂缝。
纠结又痛苦。
魏瑾珃看着眼前聊得很开心地几位贵女,冷了脸色。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真是讨厌死了!
“安、安乐公主。”那几人见着她很是慌张。
“你们的胆子可真大,敢在背后诋毁太子和太子妃!”小姑娘的心情不好,此刻似是找到了一个出气口,说话的语气差极了。
“太子与太子妃是两情相悦,宋世子……与太子妃并无情分,事情没你们说得这么膈应人!”
“还有……以后不要让本宫听见你们再议论宋世子,你们没资格!”
……
魏瑾珃警告完一通,便先那几个贵女一步带着流珠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几个贵女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这安乐公主的脾气,这么坏的吗?
她们不敢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朝东宫走去。
感觉到人已走远,宋知翊这才带着禾绯从石拱门走出去。
“宋统领,公主真是太厉害了!太可爱了!太讨人喜欢了!”忽视宋知翊忽地阴沉下来的一张俊脸,禾绯对魏瑾珃进行着滔滔不绝地夸赞。
能听懂人话的都知道方才安乐公主在维护他家统领好不好!公主真是深得他的心!
宋知翊冷冷地瞥他一眼,道:“闭嘴!走!”
禾绯应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宋知翊身后走了。
*
魏瑾珃来得晚了,前来东宫祝贺的人都已经入席就座了。
魏瑾珊一瞧见她进来就冲她招手,她给她留了位置的。
“你平日里可是最爱凑热闹的,今儿个怎么这么晚?”魏瑾珊笑着问她,她隐约觉得魏瑾珃有些不对劲。
她之前为了太子的事顶撞了泓和帝,泓和帝气极了,便将她禁足了,直到昨日太子大婚的前夕才放出来。
魏瑾珃并没有机会与她说最近发生的事儿,也不怎么有心情去说。
“睡过去了,所以耽误了。”此刻她也不打算与魏瑾珊说
魏瑾珊见她此时精神不佳,确实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点了点头便不再与她说话。
又过了会儿,宋知翊也到了。
魏瑾珊笑着拍了拍魏瑾珃的肩膀,示意她看:“喏,宋知翊回来了。”
宋知翊不让皇上为他与魏瑾珃赐婚,这是私底下发生的事儿,魏瑾珊自然不会轻易知道,但宋知翊外出办公的事儿,却能知道得很容易。
魏瑾珊当下目光笑眯眯在两人之间来回,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哪知魏瑾珃却是连眼也没抬,只轻轻“哦”了一声,不带什么感情。
魏瑾珊惊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糯糯,你这是终于醒悟了?!”
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说话,转而担忧道:“发生什么了啊?”
魏瑾珃看着自己素来亲近的四姐姐,终究是不想瞒着她。
“宋知翊拒绝了父皇,他不喜欢我。”她垂着头,声音有些委屈。
魏瑾珊明白过来,她握紧了她的手,没好气地瞪宋知翊一眼,安慰道:“那冰块除了有张臭皮囊没什么好的,改明儿咱们去找个更好看还更温柔的。”
她是一直觉得魏瑾珃那么追着宋知翊那么个不知道回应的冰块跑太不值得了,可她又拦不住她,便只能给她支招。
现下这么个情况,除去糯糯会伤心一些倒也不是件很坏的事儿,改明儿个给她找些乐子分分心就无碍了。
她的五妹妹,甜甜糯糯的,该是由一个开朗体贴的男人来呵护的。
被魏瑾珊瞪了一眼又骂了一顿的宋知翊不禁打了个喷嚏,他手微握成拳蹭了蹭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或许是非常罕见地受凉了。
他的目光环视宴厅一周,就这么瞧见了魏瑾珃的背影。
她正低着头在在与魏瑾珊说话,乌黑的发丝自然地垂落于背后,俯首间还隐约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脖颈。
她看起来很瘦弱。
宋知翊想起那天她想用她瘦弱的身体去帮他挡住梵音的马和鞭子时的情形,他就很后怕。
他又想起她今日在那几位贵女面前维护他时的语气,他又觉得,她很勇敢。
“谨恭,这边。”他一转眼就瞧见了萧措,萧措坐在魏瑾珃边上的那桌,正在叫他。
萧措的声音不小,惹得边上的许多人都侧头看他,就连魏瑾珊也回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反倒是平日里见着他就很开心的魏瑾珃没了任何反应。
宋知翊愣了愣,反应过来朝萧措笑一笑,走过去在他那一桌坐下。
*
晚宴过后,到了要闹洞房的时间,但是是太子的大婚,也没几个人敢去闹,众人只是走了个形式笑闹着将太子送到了寝殿之外便匆匆离开了。
魏瑾琰立在寝殿之外,一侧头,便看见了不远处快步走来的高德耀。
“高公公。”
高德耀朝他行了礼,面色严肃道:“太子,皇上召见。”
这么晚召见他定是有要事,魏瑾琰隔着窗瞧了眼房间里的烛光火影,压下心中的不舍。
“走吧。”他道。
魏瑾琰便随着高德耀到了御书房外,他独自入内殿。
一只脚刚踏进去,便迎面砸来一个茶杯,他侧身一闪,躲过了。
上次求泓和帝赐婚的时候,泓和帝也拿茶杯砸他,那时他没躲,是因为他自认有错,这一次他却不知是为什么。
他想,就算是他的父皇也不能平白无故地砸他。
下一刻,泓和帝愤怒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你个没人性的,差点将糯糯害死!”
魏瑾琰愣在门边,狠狠地皱着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又听皇上道:“当时若不是宋知翊将糯糯从马上救下来,她就没命了!”
“太后与糯糯南下的时候,是你对莫轩下的手?”
魏瑾琰随即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
他一字一句道:“不是儿臣。”
泓和帝此时自然是不信他的话,
“带人上来。”泓和帝道。
便见莫轩带着飞虎卫押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进来,那人显然受过严刑拷打,看上去血腥又虚弱。
他抬头看着魏瑾琰,目光中带着渴求:“太子,救属下。”
魏瑾琰的皱着眉毛,面色很冷。
“这可是你的人?”泓和帝的面色更冷。
魏瑾珩点头:“是,但儿臣从未让他对莫统领下手。”
他确实是有安排眼线在飞虎卫中,可他也是真的还没有让他对莫轩动手。
他安排人的这事儿,皇后也是知道的,所以当时皇后也以为是他要害莫轩,还将他叫过去坤宁宫教训了好一顿。
他那时解释了很久,皇后才信不是他做的。
皇后都尚且这么难以信他,更别说皇上了,他只当他是在为自己辩解。
“说,是谁让你这么说的?”魏瑾琰的眼睛有些发红,他走过去,轻轻掐住那人的脖子。
那人不回答,开始挣扎,而后忽地就没了声息,那人嘴里流出了血。
莫轩与泓和帝的声音同时响起。
“太子!”
“逆子!”
魏瑾琰猛地松开那人,有些不可置信,转瞬又知,他这是被算计了!
莫轩将手在那人鼻子前试了下,“咬舌自尽了。”
泓和帝这一次气得将自己平日里最爱的砚台砸了出去,他道:“现在死无对证!是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你是太子,朕走后这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萧措为你办事,朕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居然还想要人取代飞虎卫统领的位置?你还把朕放在眼里吗?”飞虎卫是与皇上最亲近的,控制了飞虎卫就相当于控制了皇上。
虽说并不是一个飞虎卫统领就能完全控制飞虎卫,但魏瑾琰想害莫轩,就是动了这个心思的,泓和帝不会允许。
良久无人说话。
“父皇,此事不是不是这么简单,您给儿臣时间,儿臣会给您一个解释的。”魏瑾琰斟酌着道。
泓和帝道:“滚!”
魏瑾琰始终是最让他满意的继承人,他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魏瑾琰点点头退下,走之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莫轩。
想必他的父皇还不知道吧,他最为信任的飞虎卫统领,其实是宁王的人。
出了御书房,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萧措不知从哪儿出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
“放在飞虎卫中的人暴露了,盯紧宁王。”魏瑾琰道,声音莫名地有些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