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身边的女人哽咽道:“有这么巧吗?我看是你们谈不拢,你就下狠手是不是?你一个俱乐部的妈妈桑肯定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千惠没做争辩,接着对向井说:
“我来的时候,按了几次门铃没人开门。因为事先没有约,以为家中没人。刚准备走,这个女人就来了。知道我来是为了谈房租,二话不说就赶我走。谁知我等的电梯还没来,就听到她进屋后一声尖叫,然后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向井转身对着那个女人,整整衣衫摆出面对客户时一贯的谦谦姿态:
“晚上好,初次见面。请问你是白石健一的什么人?”
女人见向井的态度谦和,情绪稍稍平静:“我是他妹妹,我叫白石凉子。我哥哥跟人无冤无仇,除了这个公关俱乐部的经理人,我想不出什么人会害他!”
向井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擦拭凉子的泪痕,眼里流动着关切:“请节哀。”
看着向井的眼眸,凉子的语气软了:“你是什么人?”
向井嘴角微扬,掏出名片,双手递到凉子面前:“叫我龙之介就好了。”
凉子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是个……男公关!”
夕子瞪了他一眼:“喂,犯罪现场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锁的卧室
安抚了凉子的情绪,向井走到公寓门口撩起警戒线,准备进门。
“抱歉,”一个鉴证科人员阻止了他:“闲人免进。”
松田蹲在尸体边,听到喝止声,抬起头来:“啊,他们是我带来的,让他们进来吧。”
鉴证科人员狐疑地打量了一边向井,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跟身边的同事嘟哝了一句:“松田医生带来的人是个牛郎?”
另一个鉴证人员低声道:“似乎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据说帮矢谦警部补破过几次案呢。”
夕子跟着向井踏进公寓,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便知公寓的主人是个有条理的人。唯独地毯中央的落着一枚银色的钥匙显得格外突兀。鉴证科人员显然也质疑这钥匙的出现,正在拍照取证。
向井没有打扰取证的鉴证人员,将目光转向白石健一身旁的茶几。
墨色的玻璃茶几上除了一只马克杯外空空如也。白石健一毫无生气地躺着,白石的左手捂着腹部,面色痛苦,嘴角泛着白沫。
“前辈,查明死因了吗?”
松田抬起头,举起占取了白石健一嘴角唾液的棉签,用专业的语气说:“死者为男性,根据驾照,名叫白石健一,年龄四十一岁。根据死状,初步判定是中毒身亡,而且是剧毒。气味不像氰化物,可能是砷之类的物质。死亡时间预估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前,也就是七点半到八点左右。其他的要等进一步的报告。”
“七点半到八点,”向井重复着松田的话,缓步到门口:“千惠姐,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大约二十分钟前吧,”千惠回忆道:“来了没多久就发现尸体,之后就打电话给你了,没想到你就在附近,这么快就来了。”
向井对一边的凉子扬扬眉毛:“凉子小姐,你呢?”
“我也来了不到二十分钟吧,”凉子提防地看了一眼千惠:“我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到了,谁知道她来了多久。反正我打开门,哥哥就躺在那里了……”
凉子开始抽噎,向井赶紧轻抚她的肩头以作安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八点半。所以,千惠姐在大约八点十分赶到,敲门没人应门。不久后凉子小姐赶到,用钥匙开门,发现尸体。”
夕子看不惯向井对凉子的亲密举动,嘟着嘴转向千惠:“千惠姐,也就是说,在你来的时候,大门是锁着的?”
凉子和千惠同时点头:“是的。”
“那么也就是说,当时的案发现场是个密室。”
夕子说完,不确定地看着向井:“我说的没错吧。”
向井嘴角扬起笑意:“想不到你个鼻涕虫开始长脑子了。确实是密室。”
言罢,目光落在了客厅地毯的钥匙上。
是密室,凶手是有钥匙吗?凶手是如何离开的?地上的这把钥匙为什么会落在这里?
向井正欲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夕子一甩肩包,一张卡片从没合上的包里飘了出来。
向井替她捡起来,冷冷地瞥了一眼名片,用不屑地口吻读着上面的字:“久保田拓吾,久保田厨艺学校,校长?哼,就是刚才那个小胡子?”
夕子一把夺了回来:
“你干嘛用那种口气啊!虽然我大学修的是文科,但是周末都会去学烹饪,我在久保田老师那里学了一年呢。毕业后,我没做跟大学专业有关的工作,去了家里的餐厅做点心师。这件事情上,久保田老师也很鼓励我。他很有造诣的,为人又谦和。没想到还能在东京遇到他。”
“就你那两下子还学了一年啊!”
夕子不满向井的调侃:“我可是有专业证书的!而且久保田老师夸我很有天赋。”
“你果然是智商不够,随便说两句就信了。还有,名片上写得未必是真的。”
“作为到处派名片的牛郎,你应该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吧!”
“我是怕你被人骗了!”
说着,向井玩笑地去抽夕子手中的名片。夕子一缩手,名片飘落在玄关的地上。
“你干嘛!”夕子轻捶了他一下。
向井的表情定住了,目光锁在玄关一角,露出疑色。
“怎么了?”
夕子发觉他的变化,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玄关的一角滚落着一颗小水钻,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夕子蹲下身:“看起来像是从什么饰品上掉下来的。”
向井不作理睬,蹲下身看向鞋柜,拉开了柜门,柜子的上层整齐得摆放着一溜儿精致的高跟鞋。
向井探头问走廊里的凉子:“你哥哥的公寓里应该还有个女人同住吧?”
凉子点点头:“是啊,是她的妻子。他们刚刚登记结婚,正式的婚礼会在下个月举行。但她不是每晚都在这儿住,有时也会在自己的住处过夜。”
向井的眉毛抬了起来:“她今晚应该也在这吧。”
“你怎么知道?”夕子疑惑地问。
向井拍了下摆满高跟鞋的鞋柜上层唯一的空处:“不管有再多的鞋子,玄关的鞋柜总要有个位置留给拖鞋。我并没有看到拖鞋,这个位置的拖鞋怕是被穿走了。”
“那,我打个电话给美步看看。”凉子掏出手机,开始翻找白石新婚妻子的电话。
“美步?那是白石健一妻子的名字吗?”夕子喃喃道。
站在凉子身后的千惠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惊讶地叫道:“奥寺美步?”
凉子被惊得一哆嗦,瞪了她一眼:“你认识?”
千惠并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凉子按下了拨号键,嘟嘟两下之后,一串铃声传入了几人耳中。
凉子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美步的铃声。”
两个鉴证科人员听到了几人的谈话,停下手中的工作,竖起耳朵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夕子刚要说话便被向井制止。
他低头细听,慢慢走到卧室门前,指了指紧闭的大门:“应该是在这里面!”
向井握上门把手一拧,眉头微蹙:“锁上了?”
夕子急忙问被拦在屋外的凉子:“你有卧室的钥匙吗?”
“没有,我只有公寓的大门钥匙。”
铃声戛然而止。
隔着门能听到一个女人的语音信箱留言,此刻听来略带诡异。
向井的目光投向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西装外套上,他上前取下西装颠了颠,果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向井将手伸入西装左侧的口袋,掏出一串钥匙,取出其中一把试着插入卧室的钥匙孔。几番尝试后,终于,门锁发出了咔嗒一声。
向井舒了口气,拧着门把,推开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跟在他身后衣着单薄的夕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抬眼发现空调正在送出阵阵凉气。
卧室的景象和井然有序的客厅截然不同,床头柜的抽屉都被打开,床下是一只半开的女式拎包,包里的物品和抱枕一起散在地毯上。一只手机落在门边不远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有一个未接来电。
夕子的手臂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抚着上臂,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遭贼了吗?被翻成这样。”一个鉴证人员说。
向井皱着眉头,目光在屋内的各个角落扫过,最终停留在大衣橱前的一只白色拖鞋上,橱门微微隙开,一缕鲜血顺着门缝流了出来。
夕子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向井抬眼看向衣橱,这是个原木质地的衣橱,没有过多的雕琢,简洁而大气,足有两米多高。
向井小心地抓住衣橱的把手,缓缓拉开。屋内橘色的灯光照进衣橱的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了惊诧。
“啊!”跟在他身后的夕子惊叫一声,捂上嘴,把脸别向一边。
松田从客厅大步走进卧室:“怎么了?”
向井转过头,低声道:“前辈,恐怕你又有工作了。”
松田看到宽敞的衣橱内,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胸口插着一把尖刀,胸前的衣衫被鲜血浸湿,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睛直直地瞪着。
作者有话要说:
☆、双密室
卧室里的温度远远低于夏夜的平均气温,衣柜里的女尸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松田蹲下身子,看了看插在女人胸口的凶刀:“一刀刺穿心脏,凶手下手很精准。”
“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凉子在屋外焦急地对着里面大喊。
向井抬眼看到床头柜上翻落的相框,照片上是白石和衣柜里的女人的合照,两个人甜蜜地挨在一起。
他拿起照片,走向公寓门口,递到凉子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奥寺美步吧?”
“还真的是奥寺美步!”不等凉子回答,千惠惊叹了一声。
“你认识她?”向井和凉子异口同声问道。
“嗯,是大学同期,”千惠看了一眼奥寺美步的照片:“几天前的同学会上见过。”
“哦,我想起来了!”凉子恍然大悟,揪住了千惠的袖子:“美步说前几天遇到了大学时代的死对头,现在做了男公关俱乐部的妈妈桑,原来就是你啊!”
“谁是她死对头!”千惠甩开了凉子的手,问向井:“奥寺美步她怎么了?”
向井似乎没听到千惠的问题,盯着地毯上的钥匙,戴上鉴证科人员递来的手套,捡起了钥匙:“我刚才就很在意,这是什么钥匙?”
“龙之介!”千惠叫住了他:“奥寺她怎么了?”
向井抿了一下嘴:“她被人杀死了,尸体在衣柜里。”
千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凉子捂住嘴,一脸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就连美步也……”
“是你吧!”凉子转身指着千惠:“你跟他们两个都有矛盾!是你干的!”
千惠看着凉子挂着泪痕一脸愤怒的样子,无奈道:“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向井没有理睬两人的争执,捡起地毯上的钥匙,凝视片刻,尝试着将钥匙插入了公寓大门的门锁。很意外,门锁居然顺利地发出了咔嗒声。
向井拔出钥匙,抓起刚才从白石外套里掏出来的那串钥匙,一把一把地在大门处试验,没有一把能开锁的。
此时,夕子正走出卧室。向井晃着单独的那枚钥匙:“这钥匙竟然是大门的。”
衣橱惊现女尸,夕子尚未回过神来,听到向井这没头没脑的话,莫名其妙:
“掉在公寓里的钥匙当然是公寓大门的啦,有什么好奇怪的。”
向井抓起了的那一整串钥匙:“奇怪就奇怪在,这串钥匙里没有一把是公寓大门的。这可是从公寓主人白石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大门的钥匙呢?”
夕子若有所悟:“哦,你是想说这把钥匙是从这一串上取下来的。但是为什么会在地毯上呢?”
向井盯着手中的钥匙,鼓起嘴:“想不明白。”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喂喂!怎么在这里大吵大闹啊!”
凉子的声音停了下来。
夕子朝门外看去,警察矢谦次郎站在了千惠和凉子中间。
“好啦,不要吵了。”矢谦指着凉子:“这位女士,罪案现场请肃静。”
听了矢谦的话,凉子愈加激动:“现在可是发生了命案唉。等一下,你是谁啊?”
“搜查一课警部……补,矢谦次郎!”矢谦从上衣袋里掏出警察手册,对凉子晃了晃:“不过,很快就能当上警部了。”
看到警察手册,凉子果然安静了。
矢谦对凉子的表现非常满意,接着说道:“知道之前新闻里报导的那个温泉岛上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吗?”
凉子愣愣地点点头。
“嘿嘿,”矢谦眉毛一挑:“那是我破的。所以,有我出马一定能找到真凶。交给我吧!”
向井和夕子听到了矢谦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矢谦钻过警戒线,看到了向井和夕子:“不是吧,又是你们俩。”
夕子挥挥手:“警部补,晚上好。”
“又是你们发现的尸体?”矢谦语带嘲讽地对向井说:“你还这是个瘟神啊。”
“不是我,报案人应该是这家主人的妹妹,就是刚才跟你对话的那位女士。”
向井根本懒得看他:“话说你个警察怎么那么晚才到案发现场?”
矢谦不情愿地嘟哝道:“因为电车做错站了嘛。”
“坐电车?”向井疑窦顿起:“你不是应该有警车吗?”
“警车翻到水沟里了。”同行的一名小警员怯怯地说了一句。
“啰嗦!”矢谦瞪大了眼睛,喝止他。
夕子半开玩笑地问矢谦:“警部补,该不会是你开的车吧?”
矢谦牢牢地闭上嘴,装作没听到,把头探向门外:“你们谁是报案人?”
“是我。”凉子拍拍胸口,将自己来白石家后,遇到千惠,开门发现白石尸体的过程又说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强调千惠和白石跟奥寺之间的过结,暗示千惠有杀人动机。
“唔,”矢谦左手撑着腰,右手托着下巴,作思考状:“这么说来,这位妈妈桑确实很可疑。”
“什么就可疑了!”千惠叉着双臂,转向向井:“我就是怕遇上这样的白痴警察,才叫你过来的。”
向井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听到千惠这么说自己,矢谦按捺不住了:“谁白痴了,你个嫌疑人能不能说话放尊重一点。”
“嫌疑人?现在下定论,未免太早了吧,警部补。”向井双手插着口袋,歪着头看着矢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挑衅。
“啊呀呀,”矢谦的眼珠瞪大了:“你小子能不能每次都用这句话来反驳我!”
“但事实是这样啊,”夕子帮腔道:“而且案发当时,现场是一个密室。”
向井接着说:“ 不止是客厅,我们到达时,卧室的门也是上锁的。可以说,现场是一个双密室!”
“双密室?”矢谦不禁重复道。
“所以嘛,”千惠对凉子说:“我根本没法进公寓,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了呢。”
凉子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回答。
向井见松田从卧室出来,便问道:“前辈,女死者的情况如何。”
松田推了推眼镜:“女死者奥寺美步,三十五岁,心脏被刺穿,很可能是当场毙命的。因为卧室空调温度调在十六度,死亡时间会因此变动。我推算了一下,死亡时间可能比男死者稍早,大概是七点十分到七点半之间。其他的细节同样要等回实验室进一步解剖才能知道。”
向井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所以,白石健一的死亡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他死在了奥寺美步之后大约二三十分钟。”
这时,一个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公寓门口。
“晚上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向井转过身,看到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
“不好意思,你是……”
“啊,我是大楼的保安。”中年保安对向井憨憨一笑。
向井想起买咖啡时遇到的年轻人:“还有个保安叫濑川吧?”
“你说濑川啊,我们刚换了班。他现在应该正准备回家。”
向井稍作沉吟,问道:“可以让他来协助调查吗?案发的时候,应该是他当班的吧,说不定能提供有帮助的线索。”
说完,瞟了一眼矢谦:“警部补,你说呢?”
矢谦不明白向井的用意,愣愣地点头:“啊,对啊,去找他问问,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来。”
中年的保安扬起眉毛:“濑川说不定真能帮上你们,那小子好像很喜欢看推理漫画,一天到晚把破案破案的挂在嘴边。”
向井听完若有所思,拍了拍矢谦的肩膀:“警部补,我们跟着这位先生去拜访一下濑川吧。”
夕子看着向井几人离开,独自站在客厅里无所事事。沙发旁边的垃圾桶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走近几步,看到里面有一个摔坏的相框。
夕子嘟起嘴,钻出了警戒线,来到千惠身边:“千惠姐,你和那个死去的奥寺美步是大学同学?”
千惠拉着夕子站到离凉子稍远的地方:“是呢,还是一个系的,没想到她要结婚的对象就是白石,而且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
“真是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会和你成为死对头。”
千惠叹了口气,在从手提包里取出了香烟,叼了一根在嘴里:“其实之前的关系一直很不错的。但是呢,哎,怪自己当时不会看人吧。”
千惠抬眼看到了大楼的禁烟标志,扫兴地将烟塞回了盒子里:“森野,总之出来混呢,还是要会看人,越是熟悉你的人才有机会伤得你越深。”
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电梯的门打开,向井和矢谦跟着中年的保安走向安保室。
“唉,濑川!还没换工作服啊。”
中年保安走进屋内,对濑川叫道:“有关二十楼的事情,警察先生有些问题要问你。”
濑川看到向井和手持警察手册的矢谦愣了一下,将右手从裤袋里掏出来,伸向矢谦:“你好,我叫濑川宏。”
矢谦与他握了手。
“之前见过了。”向井嘴角微微一扬:“是这样,二十楼发生了凶杀案,希望你可以协助调查。”
濑川一脸的不情愿:“协助调查?我一个安保人员能知道什么?没有规定大楼保安一定要配合警方调查大楼内发生的案件吧?”
矢谦愣住了,摇摇头:“好像,没有。”
濑川扬了扬眉毛,从橱柜里翻出了一个背包,对中年保安说:“我去换衣服,然后下班了。”
中年人为难地看了看矢谦和向井,拉住了濑川:“我说你就帮帮忙吧,我们大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刚才看到了,白石先生真的是,非常糟糕呢。”
“是啊,”矢谦顺着说下去:“新婚夫妇刚要办婚礼就双双被人杀死了,太惨了。”
濑川忽然顿住了,拨开中年保安的手,转头凑向矢谦:“你说什么?双双?”
见说动了濑川,矢谦表情凝重地继续道:“可不是吗,白石先生死在客厅,奥寺小姐死在了卧室。真的很可怜的。”
濑川的嘴唇颤动着,后退半步,撞在柜子上,他嘟哝道:“怎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前接到报案的,”矢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向井盯着濑川,目光如灼:“所以,濑川先生愿意协助调查吗?”
濑川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回答向井:“当然,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推理漫画爱好者
小腿开始感到酸胀,夕子才想起今晚自己跟久保田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又在案发现场站了那么久,不自觉地倚靠在墙上。
同矢谦一起来的警员正在挨个给千惠和凉子做笔录。
空下来才发现客厅的陈设相当精致,再看地上躺着的白石健一,夕子不甚唏嘘。无论生前如何的精彩,人始终无法掌控自己走向生命尽头的方式。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夕子。
“喂,森野,我是久保田。怎么样?还在忙吗?”
“久保田老师,嗯,是呢,问题还没解决。”
“不需要老是叫我老师。是这样的,这个周末我在学校有个烹饪公开课,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旁观?”
“好啊,周末我有空,一定会去。”
“那太好了,先不打扰你了。周末见。”
夕子挂断电话,发觉向井已然站在自己身后。旁边还有矢谦和那个叫濑川的保安。
向井斜了她一眼:“是那个小胡子厨师?”
“要你管。”夕子别过脸。
向井鼓起嘴,悻悻地走向案发公寓。
松田正站在厨房里自言自语:“嗯?奇怪。”
“怎么了,前辈?”
松田指着厨房的刀具架,对向井说:“厨房所有的刀具都在,而且款式和凶刀不符,看来杀死奥寺美步的凶刀可能不是来自现场。”
“奥寺小姐被人刺死了?”濑川问松田。
看着松田疑问的表情,向井指着濑川解释道:“啊,这是大楼的保安濑川。”
松田点点头:“哦,是啊,男主人白石中毒身亡,女主人奥寺别人刺杀了。案发的时候是你当班?”
濑川的嘴唇颤抖着,脸色煞白,点点头。
“那你记得案发期间,也就是今晚七点到八点,大楼有什么可疑的访客吗?”松田问。
濑川摇摇头,眼神空洞:“那个,我可以抽支烟吗?”
“抱歉,这里恐怕不行。”
松田又转身问向井:“小亮,有什么发现吗?”
向井眯缝着眼睛观察濑川的表情:“听说濑川先生似乎对推理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濑川错愕之余,沉默半晌,露出接受挑战的表情,向身边的矢谦询问了大致的情况。
听罢矢谦的描述,濑川伸手托着下巴,试着推断道:“所以,案发的时候,现场是个密室。”
“没错。”
濑川分析道:“既然是密室,那么凶手是如何离开现场的呢?这个案子成了不可能犯罪。”
向井注视着濑川:“密室这一点,是可以制造的。很可能是凶手想要掩盖某些事实而使用的手法。”
“哼,”濑川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是如何制造的。”
向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比起这个,还有更值得思考的问题。”
“什么?”
“两个死者的死因。”
向井摸了下嘴唇:
“不觉得可疑吗,女死者奥寺是被人刺中胸口死去的,凶刀还可能是凶手带入现场的。而男死者白石却是中毒死亡的。凶手为什么要在自带凶器的情况下,选择两种完全不同的方法杀死两人呢?这不是很麻烦吗?
“而且,卧室的门被锁上了。由这道门分割而成的两个现场简直有天壤之别。卧室里凌乱不堪,虽然尚未确定是否有财产损失,但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遭到了盗窃或是抢劫。而客厅却格外地井井有条。咫尺之隔的两个现场如此巨大的差异,让人不得不在意。
“另外,女死者和男死者的死亡时间相差二十到三十分钟,这段时间凶手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时间间隙呢?”
向井停顿了一下,盯着濑川的眼睛:“最后才是密室。我更关注的是密室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像你说的,凶手制造密室就是为了制造不可能犯罪,那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也可以说,凶手一定是案发之后会被怀疑到的人。”
面对向井锋利的目光,濑川嗫嚅一句:“我也不过是推断嘛。”
“小亮,”松田蹲在白石的尸体旁,“有新发现。”
矢谦瞪大了眼睛,快步走到松田身边:
“唉,松田医生,有新发现应该叫我吧!我才是负责的警察!”
“什么发现?”向井没理睬矢谦,在尸体边蹲了下来。
松田轻轻托起白石的头部,指着脑后的位置:“死者的后脑被人用钝器重重击打过。”
说着,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触碰了后脑,在向井面前摊开,手上沾有血迹:“血迹还很新鲜,应该是在死亡前没多久受的伤。”
“击打?”向井的目光在屋内扫视:“凶器是什么呢?”
“不知道,”松田站起身来:“现在只能知道是钝器,伤口的形状要等进了实验室才能确定。”
向井小心地打开白石的右手,细嗅一下,站起身,再次拎起了白石挂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一番摸索,从口袋中掏出了打火机和香烟盒子,放在茶几上。
“不觉得少了什么吗?”
“我知道了,”夕子叫道:“是烟灰缸吧。”
“正是,”向井点头:“凶手用烟灰缸击打了白石,并把它带走了。”
松田低头查看了伤口:“有这个可能,烟灰缸应该符合伤口的形状。”
“原来如此,”矢谦摸着下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被你小子给抢走了台词。”
向井带着狡黠对矢谦眨眨眼:“既然如此,你没发现疑点吗?”
“唉?疑点,”矢谦又愣住了:“什么疑点?”
“凶手为什么要带走这个烟灰缸?”
“这个,当然是为了不留下证据咯。”
向井竖起拇指指着卧室的方向:“如果凶手心思如此缜密,为什么没有将插在奥寺身上的凶刀一起带走呢,这不是很矛盾吗?”
“那会不会是……”矢谦的眼里闪过了灵光:“我知道了,一定是一个非常昂贵的烟灰缸,所以凶手顺手牵羊了。唔,真是个贪心的家伙。”
“咳咳,”松田听不下去,打断了矢谦:“会不会是因为血的关系。”
向井立刻会意:“你是说……嗯,有道理。”
“什么就有道理。”夕子一脸疑惑:“我不明白。”
“因为奥寺美步是被刺中心脏死亡的,”向井解释道:“心脏要将血液输送到全身,压力非常大,如果被利器刺穿又迅速拔出的话,心脏的压力可以将血液喷出很远,最高纪录能达到近十米。凶手没有拔出刀,可能是不想被溅一身血,不好处理。”
向井对一个鉴证科人员说:“麻烦你,检测一下凶刀上的指纹。”
“那个已经检测过了。没有任何指纹,跟全新的一样。”
“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了,”向井推测道:“既然是这样,那带走烟灰缸应该就不是为了掩盖指纹了。”
鉴证科人员回头问松田:“松田医生,如果已经完成初步检测的话,可以将尸体带回去了吗?”
松田点头,起身让鉴证科人员将尸体装入黑色的尸袋。
“等一下。”看到白石的尸体被抬起,向井走近了一步。
白石右侧的裤袋里有白色的东西。向井从松田的手中接过镊子,撑开白石右侧的裤袋,发现那团白色是裤袋的内里被翻了出来。他小心地抽出内袋,发现上面有一个小洞。
向井看了看勾勒出尸体方位的白线,又看了看大门。目光在屋内扫视,最后停留在了杂物间的木门上。
门打开的瞬间,一根鱼竿掉了出来,向井望着地上的鱼竿,嘴角挂上了似有似无的笑意。
濑川有些慌神,刻意不看向井,对矢谦说:“警官,我想去楼下买些饮料。”
说罢对矢谦摆了下手,走出公寓,按下了电梯按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向井从他背后闪身进入了电梯,眼角带着狡黠:“一起去吧,刚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濑川的眉毛拧在一起,无奈地将脸别向一边。
“听说你很喜欢看推理漫画?”向井试着跟濑川搭话:“这样的案件和漫画里的一样吗?”
“二次元和现实是不一样的好吗?”濑川的话里带着一丝宅男的傻气,又补充道:“但是这个密室杀人,应该不多见吧?”
向井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濑川:“嗯,密室这个东西,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不知道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能制造密室,应该智商不低。”
“我也这么觉得,凶手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仿佛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濑川又解释道:“因为密室是非常复杂的手法嘛,漫画里都是那样的,有好多机关的样子。”
“哦。”向井意味深长凝视了濑川一眼。
电梯停在六楼,走进了两个主妇模样的女人。
“濑川先生,”一个女人拉住了濑川:“听说楼上出大事情了。”
濑川瞄了一眼向井,尴尬地点点头。
“是白石家吗?”女人问得急切,不知道是出于关心还是八卦。
“是啊。”
“哎呀,”女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同伴:“我就知道白石先生要出事。他自杀啦?”
“自杀?”站在角落的向井发出疑问。
女人一个劲儿地点头:“可不是吗,这是奥寺小姐前不久跟我说的。白石先生最近情绪很低落,好像是工作不顺利的样子。真是可怜,这让刚结婚的妻子怎么办啊。”
“啊,我也听奥寺小姐说了。”另一个女人插嘴道:“白石先生工作很不顺心呢,奥寺小姐好像一直很担心他的样子。”
电梯到达底楼,摆脱了两个八卦妇人,向井和濑川走向贩卖机。
“这个案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向井倚在机器上:“濑川先生,不是要买饮料吗?请吧。”
濑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进裤袋,又抽了出来:“算了,这么晚了,不喝了。”
“夜还长着呢,”向井掏出几个硬币塞进硬币槽:“我请吧,浓缩咖啡吗?刚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