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家纹。”向井说道。
“家纹?”
“这是从武士时代流传下来的,是家族和氏族的象征。过去,武士会把家纹刻在刀上或者是旗上。”
“贵族……被你这么一说,那应该就是玉山家咯。这难道是玉山崇一郎的笔记?入江一并带回来做纪念了?”
向井摇摇头:“那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入江的,毕竟他家曾在玉山家的年头也不短。”
“也有道理,先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向井翻开了笔记,两个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疑惑地表情。
向井皱起了眉头,笔记上面写着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文字,应该是某种语言,显然不是日语,也不是英语,那不是他所认识的一种语言。
向井将笔记向后翻着,一直到最后,都是用这种语言记录的。
“这会是法文吗?”夕子问道。
向井摇了摇头:“不是的,不过应该是某种欧洲的语言。这笔记的主人用这种语言记录,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里面的内容。”
“唔,反倒引起我的好奇了。”
向井合上了笔记:“谁都会有秘密的,何况是这些贵族子弟呢?若是秘密被人窥视到的话,就会有名声被败坏的风险。”
说到秘密,夕子忽然想起了在秋山墓园中,向井竭力掩饰墓碑上向井瑠美的名字的场景。
她转过脸,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也有秘密吗?”
向井一撇嘴,显然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表情十分平静:“那天你果然是看到了。我还在想你会忍到什么时候问呢。”
夕子将手电放到茶几的一角,一束橘色的光将他们笼在其中,两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
夕子的眼神柔和起来:“向井瑠美,她是你的姐姐?”
向井陷入了沉默,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但很快又趋于平静,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
他点了点头,双眼失神地望着手电的灯光:“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我这个做弟弟的,却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
夕子的心沉了下来,向井一贯神采奕奕的双眸此时浮动着苦涩。她稍稍靠近了向井一些,抿了下嘴唇:“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三年前。”向井脸色沉重地说道:“我们吃她最爱的鳗鱼饭。过马路的时候,我的钥匙掉了,我却没意识到,瑠美弯腰去捡,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汽车闯红灯,急速驶来。”
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表情十分痛苦:“姐姐她就再也没有醒来。”
“这都是我的错!”向井的眼中已经噙着泪水,一脸自责地望着夕子。
夕子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向井,即使是他白天一副呆呆的样子,也不像此时这样让她有保护的欲望。看着向井眼中含泪的样子,她顿时觉得心都碎了,眼眶也不觉湿润起来。
夕子从沙发上半跪起来,张开了双臂抱住了向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难过了,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森野……”向井顺势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软软的,夕子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也知道你不该问啊。”向井的语调忽然变了。
“唉?”夕子一愣,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不对,赶忙推开了他,看着向井的表情。
向井此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精神满满的样子,和几秒钟之前那个几欲落泪的他判若两人。
夕子顿时意识到他刚才是在做戏,生气地推了一下他的肩:“你骗我!喂,我可是都要哭出来了!”
向井狡猾地眨了眨眼睛。
夕子不服气了:“那刚才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那你姐姐到底怎么了啊?”
向井把手放在夕子的头上,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个鼻涕虫要知道那么多干嘛!”
夕子的心里五味杂陈起来,向井用这种方式回避了对自己吐露心声。夕子体会到了一种明显的隔阂感。
对于向井而言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呢?恐怕不过是个不能分享心事的普通朋友吧。
夕子的心情瞬间低落起来,垂下头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看到向井将手从她的长发上移开时,那怅然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到东京求助
经过了两天的暴雨,天空终于放晴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味道。
夕子坐在罗城开往横滨火车站的公车上,四肢酸痛,昏昏欲睡。
暴雨下到凌晨时分才停,她和向井徒步回到了下榻的旅店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现在看来,想要进一步知道事件的真相,最好是能够找到入江夏美。明天你去看看松田前辈和矢谦能不能帮忙,我呢,就继续留在这里。”这是向井在昏睡前说的最后一段话。
旅店老板得知了两人的遭遇后,立刻替他们报了警。警员阿仁倒是很快赶来了,他替夕子就车子被盗的事情做了登记,并对村子发生这样的窃案表示了歉意。
夕子在旅店稍作休整之后,想起了向井交代寻找夏美的事情,便尝试给矢谦打电话。没想到村子里的手机信号非常不好,网络信号更是完全没有覆盖,考虑到从横滨坐新干线到东京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决定干脆回一趟东京,当面拜托矢谦和松田。
新干线到达东京站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夕子不禁感叹现代文明还真的是够便利的。明明一个小时之前还在手机都无法接通的村落,现在已经到达了国际化都市。
在火车上的时候,她已经尝试着打过矢谦的电话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的手机总是没人接。夕子只得打电话给法医松田吾郎,松田一听是向井要调查的事情,立马非常配合地约夕子在警视厅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那家咖啡店并不难找,夕子到达的时候,松田已经点好了饮料等着她了。
夕子把这两天的经历,从拜访成濑开始,到搜查玉山家的历史,以及前往罗城后在入江旧宅中的遭遇向松田原原本本地向松田讲述了一遍。
松田听她说完,表情有些严肃:“你们的车子都被偷了?这件事情似乎有些危险啊。”
被松田这么说,夕子叹了口气,那辆车是表妹麻美的,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向麻美交代呢。但是既然已经报警了,找车的事情还是先交给警方吧。当务之急,是寻找夏美的下落。
想到这里,夕子向松田提出了帮助寻找入江夏美的要求。
松田认真地想了一下,对夕子礼貌地一笑:“找人的话最好是通过警视厅的户籍系统。我不过是个法医没有进入这个系统的权限。你应该问问矢谦警部补,搜查一课的电脑是可以直接进入户籍资料库的。 不过,根据你的描述,这个入江夏美活到今天的话应该已经有八十岁了。如果她已经死了,那就会销户,那样的话就很难说了。”
户籍资料库,夕子当然是知道的,只要进入这个系统,搜索相关的人名和信息,就能够找到相应的个人,户籍登记地址也会相应地现实出来。如果能进入这个系统,那就有可能找到入江夏美了。
“我有找过矢谦警官啊,但是他总是不接电话,所以不知道怎么办了。”夕子无奈的说道。
松田抬头隔着落地窗望了一眼对面的警视厅大楼:“我打个电话到他办公室看看。”
说完,他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不到十分钟,矢谦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走进了咖啡馆。
矢谦看到松田,嘟起嘴,带着一丝责备地说:“拜托,松田医生,有什么事情你就打我手机嘛。居然打电话到办公室,让其他同事来叫我,搞得我在休息室里睡觉就这么被抓包了。”
夕子心里嘀咕着,难怪手机一直没人接,原来是睡着了。这个矢谦还真是不靠谱,上班睡觉还要怪别人,搜查一课为什么会招这样的人呢。
松田倒是没有反驳,低下头,说了一句抱歉,表达了歉意。
矢谦一副很不愉快的样子,在松田身旁坐下,看了一眼夕子:“又是你,我就知道你跟那小子出现的时候准没有好事。”
夕子看着矢谦,她很怀疑矢谦的办事能力,思量着是否还要费口舌把对松田说过的事情再陈述一边。
这时,松田替她开口了。
矢谦对松田还是有几分尊重的,寻人的请求从松田的口中说出,他倒是不好意思推脱了。
“唔,好吧。”矢谦很勉强地答应了下来:“看在松田医生的面子上,我就去找找看吧。”
矢谦抓了抓头发,将服务员刚递过来的咖啡一饮而尽。
“对了,矢谦警官。”夕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再查一下成濑太一这个人。”
夕子说着,将成濑的名字以及目前所知道的信息和入江夏美的资料一并写在一张白纸上,递给矢谦。
“啊,对了,如果有线索的话,麻烦打上面的那个座机电话,或者把资料传真到哪里也可以,那是我住的旅店的电话。村子里手机信号比较差,没办法接通的。”
矢谦接过纸条,嘟哝道:“麻烦。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先走了。”
看着矢谦离开的背影,夕子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来。
她从随身的包中取出了一本笔记本,那是昨晚他们带回旅店的那个铁皮盒子里的牛皮封面笔记。那个上面写着她和向井都不认识的文字,她想着来东京求助就一并带来,试试看会不会有人刚好知道。
夕子小心地将笔记翻开,展示给松田看:“我们在那栋旧宅里找到了这本笔记,但是完全不知道这是哪国的语言。”
松田扶了一下眼镜,仔细地翻了两页,摇了摇头:“这个还真是不知道。显然不是英文,但也不是法文或者是德文。可能是欧洲的某种小语种。”
夕子失望地向后靠了靠:“这本笔记的主人用谁都不认识的语言来书写内容,还特地收藏得很好。总觉得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
松田的眼中忽然灵光一现:“有一个人倒是可以帮忙。”
夕子的大眼睛里燃起了希望:“谁?”
“坂本教授。”松田说道:“他在欧洲呆过很长时间,还到过很多国家做讲座。对欧洲的语言多少应该会有些了解。”
这个坂本教授,夕子之前已经在花田公馆的推理之夜上见过了,是个相貌英俊的男人,脑子也确实非常好,但是总是一副傲然的样子,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对了,我听小亮说,你们之前已经在花田公馆的那件连环杀人案当中已经碰过面了。”松田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
夕子想起了那次事件中坂本和向井的协作,道出了自己的疑虑:“那个,向井好像很尊重坂本教授啊。他们怎么认识的?是坂本教过向井吗?”
松田点点头:“是的。”
“我是不知道那个教授的背景啦。”夕子的语气带着疑惑:“但是以向井那个家伙的性格竟然会如此地尊重他,想必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小亮这么尊重坂本教授还有另一个原因。”
松田啜了一口咖啡:“教授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那时小亮的父母出意外去世了,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姐姐一个人照顾他,让他很愧疚,于是萌生了退学去打工的念头。是坂本教授将他拉进了自己的课题组,鼓励他,给了他人生的目标。”
松田看了一眼夕子:“所以啊,坂本教授对他可以说是有知遇之恩的。”
夕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松田之后说的话,她听得很模糊。
让她惊讶的是,向井的父母在他大学的时候去世了!
她想起昨晚向井说起过,一直都是瑠美在照顾他,原来这不全都是胡扯。而今瑠美也已经不在了,夕子忽然对向井产生了一股怜悯之情。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想起他昨晚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夕子真不知道他的心里藏了多少不能说的苦楚。
夕子稍稍回过神来,问松田:“那,他的姐姐瑠美,到底出了什么事?”
“唉?”松田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这个事情他也跟你说了吗?其实这件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瑠美走后,小亮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愿意多说。”
夕子的眉头蹙了起来,自己的猜测还是有几分正确的,瑠美的死和向井得这个日光过敏症是在同一时间,那时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夕子的思绪,松田拿起手机,面带歉意地对夕子说:“森野小姐,恐怕要失陪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夕子连忙点头:“啊,你去忙吧。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松田医生。”
松田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对了,有关那本笔记,你如果有空就去t大学找坂本教授问问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惊现白骨
周一的t大学比夕子想象中的繁忙很多。
校园里穿梭着夹着书本的学生,虽然已经是深秋,操场上还是活跃着运动的身影。
校园非常大,夕子庆幸自己在来的路上上网查了一下,知道医学院大楼的大致方位,才不至于在偌大的校园里迷了路。
医学院大楼的第一层和第二层是上课使用的教室,现在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
根据t大学的网站显示,坂本雅也教授的办公室在四楼的13号研究室。夕子径直走向了楼梯。
四楼的研究室并不是很多,夕子很快找到了那扇挂着“坂本雅也教授”门牌的木门前。
夕子刚刚举起手来想要敲门,想起坂本在花田公馆时睥睨自己的神情。
这个教授虽然很聪明,但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会这么轻易地帮自己吗?夕子放下了手,稍稍后退了半步,还是先想想怎么说吧。
就在此时,门忽然开了。这显然出乎了夕子的意料,她睁大双眼望向门内。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夕子抬起头,那张俊雅的脸出现她眼前,依然是一脸的冰霜。
夕子立刻挺直了身子,露出一个笑脸:“坂本教授,下午好。”
“好。”坂本扬了一下眉毛,弯下腰凑近夕子,眯缝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直起腰来:“我好像见过你。”
这个教授明明跟她在花田馆共处了三天,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夕子鼓起了嘴,自己难道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我是森野夕子,我们在花田馆的推理之夜上见过的。”夕子指了指自己:“我是那个女佣,向井亮的朋友。”
坂本点了一下头,应该是想起来了:“哦,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夕子正在思量着怎么说。
“抱歉,我没空。”坂本对夕子微微颔首之后,便撇下她走向楼梯。
“唉,你就不听听是什么事情吗?”夕子快步跟上了他。
坂本将手中的书晃了一下,捧入怀中:“我现在要去上课,没有空。”
“那我等你下了课再说?”
“不用了,我很忙。”
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夕子只得连忙补充道:“是向井让我来的。”
坂本踏上了楼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夕子的话。
情急之下,夕子从包中掏出了那本牛皮笔记,跑到坂本面前拦住了他,不顾他一脸漠然的表情:“那个,向井他说在做研究的时候找到一本五十多年的笔记。可能是某个科学家的手记,是非常重要的资料!”
情急之下,夕子也只能编出这么个理由来。让她惊喜的是,坂本居然停下了脚步,盯着她手中的笔记,似乎在等她接着说下去。
“但是呢,这本笔记不知道是用哪国语言写的,他完全看不懂。你也知道,他白天行动不便,所以特意让我来请教你。”夕子说完,小心地观察坂本的表情。
坂本的眼睛眯了一下,应该是产生了兴趣。他漠然地瞥了一眼夕子:“我现在要去上课,你把这笔记留给我的助手。有空的时候我会看的。”
说完,不等夕子回答就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车窗外的夕阳放出迷人的光辉,夕子靠在窗玻璃上,感到阵阵倦意。
她按照坂本所说,到研究室找到了他的助手。
因为这本牛皮笔记非常重要,为了防止万一,她让坂本的助手复印了一份留在了他的写字桌上,自己将原件带了回来。
做完这些,夕子就搭上了从东京开往横滨的新干线。再从火车站搭上了回罗城的巴士。
连续两天的奔波让她觉得无比地劳累,昏昏欲睡之间,就已经到达终点站罗城了。
夕子走到他们下榻的旅店的时候,夕阳眼看就要从地平线上消失了。
她看着一脸呆滞的向井,想稍等一下,待到向井清醒之后跟他说一下今天的成果。
可由于过于劳累,刚刚靠上榻榻米,她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夕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她起身打开灯,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向井不在屋内,她洗了个脸,稍稍清醒一些之后,走下了楼梯。
让她奇怪的是,楼下杂货铺的大门掩上了,店内灯火通明,店内空无一人,老板也不知所踪。
夕子满腹疑问地走向室外。
乡村的夜晚远比城市静谧许多,没有了霓虹,夜空中的星星也显得格外闪耀。
夕子刚走出门外,几个村民正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看他们的表情好像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难道杂货铺老板草草关上店铺就这么离开也是因为这事儿?
那么向井去哪儿了?夕子心决定也得去看看。
她跟在那几个大叔大婶身后,走了一段路,她发觉远处有红黄交替的灯光在闪烁。
自从认识向井之后,她已经多次经历命案现场,这种灯光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警车的顶灯在闪耀。
而且这个警灯闪烁的方向,正是入江旧宅的所在。
夕子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一路向旧宅的方向小跑起来。
这幢被传为鬼屋的旧宅邸,如今倒是人头攒动,警方和法证人员进进出出。还有几个好事的村民在那附近讨论着什么。
破败的院墙在一闪一闪的警灯照射下,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然而走近之后,夕子发现被黄丨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地方并不是那幢旧宅,宅子的后院。
几辆警车停靠在后院外的空地上,一台大型的探照灯矗立在一旁,将那附近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几个身穿制服的见证人员正蹲在那里忙碌着。
夕子在探照灯下看到了向井的身影,他正在和一个穿夹克外套的中年人说话。他们身后不远,站着老警员柴田荣一。夕子愣了一下,这个柴田不是已经退休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里。
她试图钻过警戒线的时候,被一名警员给拦住了。
夕子一指向井,对拦住她的警员说:“让我进去吧。我是和他一起的。”
这时,向井也看到了夕子,对那个中年人说了几句,那男人就示意警员让夕子进入。
夕子满腹疑惑地走向向井,刚想开口询问,便被自己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她的目光透过几个法证人员忙碌的身影,落在了他们所围住的那块土地上。
几个人已经在那里挖出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坑,杂草和泥土堆在一旁。
就在坑内灰黑色的泥土之间,竟然是一副人的骨架!
这具埋藏在其中的白骨经由几个人员的挖掘已经清晰地显露出来。
在探照灯强烈灯光的照射下,夕子看到那泛黄的头骨上黑洞洞的两个眼窝仿佛正在盯着自己。
夕子吓得一个趔趄,向井一把扶住了她,站到了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夕子的视线: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夕子稍稍回过神来,无心回答他的问题,指着向井身后的坑:“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向井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背过身去:“这个问题,还得要请教柴田先生。”
说着,他转过身去,看着身后脸色阴沉的柴田。
“柴田先生,”向井直视他的眼睛:“不知道你能否告诉警察先生和这位小姐,为什么我跟着你赶到这里的时候,你正拿着铲子在这里挖土。而这一具白骨又作何解释?”
站在一旁的夕子大概明白了,是向井跟踪柴田来到了这里,将正在挖土的柴田抓了个正着。
此时,柴田满是皱纹的脸抽搐着,抬起眼看着向井:“今天早上,一个村民告诉我这里可能埋额一具尸体,所以我过来确认一下。”
对于这个说法,向井显然是不相信:“哦?那请问那个村民是谁?”
柴田咬了咬牙:“这个我不能说。”
“柴田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你已经退休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村民应该会去找阿仁吧。”
向井转过身对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说:“再说,真崎警部,如果有人报案说有尸体的话,警员应该如何处理。”
叫真崎的警部立刻说道:“住在所的警员无权参与命案,这种情况应该立刻通知上属警署。”
向井扬起了嘴角,对柴田说:“这个程序,做了一辈子警员的你不知道吗?”
受到了质疑,柴田似乎有些生气,声音也变大了:“我怕搞错了,过来确认一下。”
柴田的声音引起了几个围观村民的骚动。他们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柴田先生,到底怎么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太太叫道:“柴田先生,就在这房子后面,是不是跟入江先生有关啊?”
柴田的脸色铁青,根本理睬他们。
听到村民的问话,那个警部倒是有了疑问:“入江先生?是怎么回事儿啊?”
一旁警员回答道:“哦,我刚才已经向村民了解过了。五十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失踪案,据说情况很诡异的。那个失踪的人就姓入江。”
“哦。”真崎含糊地点了点头。
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到五十岁,又不是罗城本地人,应该是对入江的失踪案没什么概念的。
“柴田先生。向井先生所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真崎看着柴田:“大家都是警务人员,多余的话我就不啰嗦了。你应该知道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请问,有关这具白骨,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柴田满是皱纹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把头转向一边。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早晚会查出来的。”真崎被柴田的态度搞得有些不愉快:“包括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是否就是当年失踪的入江先生。”
“不可能,这具白骨不可能是入江。”向井的声音打断了真崎:“这个死者是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银楼劫案
真崎本来对入江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将入江的话题带入完全是为了诱供柴田,就这样被向井否定,有几分气恼。
他没好气地问向井:“你怎么知道?”
向井看着那个埋着尸体的坑,白骨的轮廓已经完全显露出来,一个法证人员正在检测白骨的长度。
“看盆骨的形状就知道了。”向井转过身,语调十分自信:“盆骨两侧耻骨下支在耻骨联合下缘所形成的夹角叫耻骨角,男性约为70到75°,女性角度较大,约为90到100°。这块盆骨很明显是属于女性的。”
此刻蹲在地上的法证人员对真崎点了点头,肯定了向井的说法。
“我想这具白骨跟入江先生没有关系。”向井在坑旁边蹲下,向身边的法证要了一个橡皮手套戴上,伸手捡起了那样东西,拭去上面的泥土,那原本应该是一枚银币,因为常年埋在地下已经发黑了,但依然可见上面的特殊刻文。
向井仔细地看了看那枚银币,走向柴田:“但是这枚银币应该是和这具尸体一起下葬,想必多少都有些关系吧。”
柴田虽然依然绷紧着面孔,但是眼神开始闪烁。
“这个上面写着‘荣生银楼’。现在好像已经没有这个银楼了。”
向井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柴田的表情:“不过,作为横滨人我确实有听说过,那应该是五十多年前发生了惊天劫案的荣生银楼吧。”
“呵呵。”柴田挤出了一丝笑声:“年轻人,我一辈子都呆在罗城。横滨发生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
“哦,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向井接着说:“当年那间案子,劫匪抢走了价值近一亿日元的现金和金银制品,还杀死了两名店员。其中两名劫匪落案,还有同党一直没有抓住。”
柴田沉默起来,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
向井走近了他一步:“柴田先生,如果你今晚来这里是因为今天有人告诉你这里有尸体。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你昨天深夜来这里做什么?”
柴田一撇嘴:“你不要胡说,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昨晚来这里了?”
“确切地说你昨晚没有进到院子里,因为我和森野刚好从房子里出来。”向井凑近了柴田,盯着他的双眼:“但是我看到你了,正在院墙之外提着手电,看到我们后就逃跑了。”
柴田发出一声冷笑:“胡说什么啊,昨晚那么暗……”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所以,你昨晚果然是有来。”向井的嘴角挂上了一抹得意之色。
向井轻轻抛了一下手中的银币:“这里埋着一具尸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一再阻止我和森野过来调查。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不放心,昨天晚上你过来可能就是想将尸体移走。但是发现屋子里有人,你不得不先离开,等到今天晚上再来行动。但你没行到我早就发现了你有可疑,一直跟踪你到这里,抓了个现行。”
向井顿了一下:“而你这么想掩盖这具尸体的可能只有一个,是你将其埋在这里的,这个女人是你杀的!”
柴田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无凭无据,请你不要胡说!”
“那还请你听我胡说完。以我的推断,你和这个女人都是当年参与劫案的同伙吧。你们成功脱逃了,但是因为分赃不均发生矛盾,你杀了她,将她埋在这里。”
向井紧盯着柴田:“一名警务人员居然参与了劫案,这一点还真是让人意外啊。也许也正是因为你是这个村子的警员的关系吧,这具尸体一直都没有被发现。这么想来,还真是讽刺啊。”
一旁的真崎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是警界的耻辱。”
听到这话,柴田瞪大了双眼:“不要听这个小子胡说!我没有抢劫银楼!这个女人是同伙,但我不是!”
“你知道她的身份啊。”向井舒了口气,双手交叉在胸前:“所以你没有抢劫,但果然是有杀人。”
柴田双目圆睁地看着向井,愣了片刻之后,像是被打败了一样垂下头来,狠狠地点了一下头:“是,她确实是我杀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开始说道:
“那年我十七岁,一个夏天晚上,我回家路过村外的树林,见一个女人倒在一棵树下。我过去查看她的情况,她身上满是鲜血。我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忽然抓住我,塞给我一把银币,让我救她。我低头看到那些银币上刻着‘荣生银楼’的刻文。
“我也听说过荣生银楼劫案的事,我立刻就意识到,眼前躺着的那个的是这起劫案的劫匪。可是当时我母亲病重,急需要钱,看着那鼓鼓的袋子,我知道里面都是钱。当时我想如果那钱是我的,母亲就有救了。”
“反正她也杀了人了,死不足惜的。”柴田替自己辩解道。
“她伤得很重,杀了她一点都不难。她死后,我就将她抬到了这里。这幢房子那时候还是一户贵族家的,这房子虽然很大,但从来没见人来住过。我觉得把尸体埋在那里很安全。
“但是之后我一直很怕被警察发现。于是我就想,如果我就是这个村子的警察,那么就可以很完美地守住这个秘密了。我报考了当年的警校,顺利地成为了罗城的警员。”
柴田看了一眼真崎:“作为警员,我的一直非常用心地工作。这是每一个村民都知道的。”
“你一直用心地工作,直到入江夫妇搬来吧。”向井接过他的话:“这幢常年空关的屋子,忽然有人住了,你不害怕吗?有没有想过让他们消失?”
柴田说着,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那样的,他们搬过来后,我确实很紧张,但是入江先生的事情确实跟我没有关系啊。”
“你也说了,那时你已经是村子的警察了。”向井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么入江失踪的那个雨夜,入江夏美求助的那个警员一定就是你。但我们来询问的时候,你为什么表现得毫不知情,而且一直隐瞒你层参与了调查。”
“没错,那天晚上,跟着入江太太一起去她家调查的警察就是我。”
柴田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那晚,入江太太来跟我说她家出事了的时候,我真的是怕得头皮发麻,还以为是他们发现尸体了呢。但没想到,她说的却是入江先生失踪了。”
柴田怕向井不相信的样子,强调着:
“你一定要相信,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跟着入江太太到他们家的时候,房子里确实没有一个人。入江太太跟疯了一样地跟我说,她亲眼看到先生已经死了。当时一片漆黑,我也怀着心事,脑子一片混乱,只好告诉她,前后院分头找找。”
向井的眼神十分锋利:“你一定会要求调查后院的。那里可埋着你最大的秘密。而且不管找到什么你都会藏起来的,因为一旦警方搜查后院,你的罪行就会曝光了。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到底